《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14、第 14 章 四月末的时

　　四月末的时候，宋知夏的圈已经画了九百多个了。

　　她每天下课之后就在草稿本上画圈，一笔连成一个圆，不大不小，拳头那么大。画满一页就翻过去，继续画。林棠有一天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她是不是在练字，宋知夏说"在画画"，林棠看了一会儿她画的圈，说你画的圈确实挺圆的。

　　她没告诉林棠这些圈是拿来干嘛的。她也没告诉季淮安她现在画到多少个了。两个人之间的赌约像一根绷紧的线，她画得快一点，他写得多一点，谁先到谁赢，但输赢的奖品其实无所谓，赌的过程比较有意思。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知夏翻开草稿本开始画圈。画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笔，换了一支喜欢的颜色。是浅蓝色的，写出来像夏天的天。她低头画了一圈，又画了一圈。

　　画到第十个的时候，前面有人传了一张纸条过来。她展开，季淮安的笔迹："第一百五十八张：你今天换了一支蓝色的笔。画出来的圈和以前颜色不一样，你每画一笔我都能感觉到。"

　　宋知夏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蓝色的圈，然后传回去。过了一会儿纸条又回来了，她在那个蓝色圈的旁边看到了一个蓝黑色的圈，画得不太圆，边角有毛刺。

　　她看了两秒，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低头数了一下今天的圈数，一共画了二十三个。加上之前攒的，还差四十七个就到一千了。

　　四十七个，她两天就能画完。

　　但她不打算两天画完。她打算慢慢画，每天画五个，画到一千的时候刚好和季淮安的纸条一起到。

　　她不知道季淮安现在写到多少了。他最近给纸条的方式变多了，有时候是塞在书包侧袋里，有时候是用透明胶贴在桌板下面，她低头的时候才看见。每次发现的方式都不同，像寻宝一样。

　　这天放学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在书包最底下翻出来一张纸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叠得很薄，贴着书包底部的缝线，不仔细摸根本找不到。

　　她展开："第一百六十一张：你昨天上课偷偷吃糖了，草莓味的。剥糖纸的声音很小，但我在第三排听见了。"

　　宋知夏眨了眨眼。她昨天确实上课吃了颗糖，是林棠给的，她趁老师转头写板书的时候剥的，剥得小心翼翼，糖纸捏在手心里攥了一节课。她自己都觉得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季淮安的耳朵是什么做的。

　　她低头在纸条背面画了三个圈，浅蓝色的，然后叠好放进口袋。

　　周六下午，宋知夏坐在客厅茶几上画圈。她盘着腿坐在凉席上，面前摊着草稿本，手里的蓝色笔在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妈妈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

　　"夏夏，你这几天在画什么呢？"妈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画画。"

　　"画什么呢？"

　　宋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圆圈："……画圈。"

　　妈妈笑了一声："画圈算什么画画？"

　　"算的。"宋知夏头也不抬，又画了一个圈，"这是我在数的东西。"

　　"数什么？"

　　"不告诉你。"

　　妈妈又笑了一声，没追问，转回厨房继续切菜。宋知夏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画了第五个圈，停下来，数了数今天的数量，然后合上本子。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茶几上的草稿本晒得暖烘烘的。她把本子翻开晒着太阳，坐在旁边发了一会儿呆。手机亮了一下，季淮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教学楼后面那棵银杏枝。叶子又大了几圈，颜色深了，边缘的浅红褪成了全绿。阳光从叶子上方照下来，把叶脉照得透亮，像一幅画。

　　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又长了一片叶子。数了一下，有十三片了。"

　　宋知夏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那等到它长到一百片的时候，你还在不在？"

　　季淮安回："在。"

　　她又发："那我画够一千个圈的时候，你还在不在？"

　　季淮安秒回："在。"

　　宋知夏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过草稿本翻开。她把今天的圈数又加了五个，蓝色的圆圈挤在一起，密密麻麻铺了半页纸。

　　还剩三十七个。

　　她合上本子，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片云。她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日晚上她收到了一张特别的纸条。季淮安叫她下楼，她穿着拖鞋跑到小区门口，看见他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第一百六十七到一百七十五张。"季淮安把信递过来，"一次给了，省得你天天翻桌斗。"

　　宋知夏接过来，信封很厚，里面塞了厚厚一沓。她捏了捏，确实能摸到好几张纸的棱角。

　　"你怎么突然一次给这么多？"

　　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四月底的晚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点花开的味道。他看了她一会儿，说："因为我写了好多，怕你等。"

　　宋知夏把信封抱在怀里，低头摸了一下封口，没拆。

　　"那我回去慢慢看。"

　　"嗯。"季淮安点了下头，"还有，你别数圈了，我直接告诉你多少张。"

　　"为什么？"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我比你快。"

　　宋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抱紧那个信封，往后退了两步："那不一定。我一天能画五十个圈。"

　　"那你也画不完一千个。"

　　"你怎么知道我差多少？"

　　季淮安没回答。他看着她，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发亮，里面映出两粒小小的光点。"我什么都知道。"

　　宋知夏抱着信封往小区里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季淮安，你写到了多少张了？"

　　"不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我画了多少个圈。"

　　季淮安想了一下："你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对视了几秒。季淮安先笑了，他很少这样笑，笑得眉眼都弯了，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宋知夏第一次看见他笑出声，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那谁也不说。"季淮安说，"等到了那天一起揭。"

　　宋知夏点点头，抱着信封又往后退了两步。"那我回去了。"

　　"嗯。"

　　她转身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你的纸条我都放铁盒子里了，和以前那些放在一起。"

　　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扬了一下手。宋知夏跑进楼里，一口气跑上三楼，打开家门，换鞋，冲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坐在床边，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拆开。里面是九张叠好的纸，按顺序排着，每一张上面都写了日期和编号。

　　第一百六十七张："今天路过后墙，银杏又长了一片新叶子。我想叫你来看，但你不在。"

　　第一百六十八张："你今天穿了一件白裙子，裙摆有碎花。你经过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站着，你没看见我。"

　　第一百六十九张："你昨天上课偷吃糖被我发现之后，今天没吃了。但我买了草莓糖，明天放你桌斗里。"

　　第一百七十张："你画圈的时候会先画一个小点，然后绕着那个点画一个圆。我看了很久，发现你画圈是从中心开始往外扩的。"

　　第一百七十一张："今天阳光很好。操场上有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了。我站在三楼走廊看见的。"

　　第一百七十二张："你昨天没画圈。"

　　第一百七十三张："今天那棵银杏又长了一片叶子，十六片了。我数了三遍，确认没数错。"

　　第一百七十四张："我快要写到一百八十张了。你的圈是不是也快画够了？"

　　第一百七十五张："如果你画够了，明天告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知夏把九张纸条看完，一张一张叠好，按顺序放进铁盒子里。盒子快装满了，新的铁盒也快要满了，一百七十五张纸条码得整整齐齐，封面那几片银杏叶的图案刚好对着她的方向。

　　她把盒盖盖上，咔嗒一声。然后她坐到书桌前，翻开草稿本，拿起蓝色的笔。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五个圈，笔尖在纸上转了五圈，每一圈都尽量圆。

　　画完之后她数了数——还差二十二个。

　　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袋。然后拿出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放学，你等我。"

　　季淮安秒回："好。"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说的那个地方，远不远？"

　　季淮安："不远。走十分钟。"

　　她又问："那是什么地方？"

　　季淮安隔了一会儿才回："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没去过。"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翻了个身，拿过床头那只布偶熊抱在怀里。熊的耳朵被她捏得扁扁的，她揉了揉又放回去。

　　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她看着那道光，慢慢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棵很大很大的银杏树底下，树上挂满了纸条，每一张都写着蓝黑色的字。风一吹，纸条哗啦啦响，像是在念一篇很长很长的信。

　　她站在树下，伸手够了一张。

　　上面写着："第一百七十六张：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