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13、第 13 章 四月来了，

　　四月来了，银杏树上的新叶子已经长出了完整的扇形。

　　宋知夏每天经过教学楼后面的时候都会绕两步去看看那个花盆。那根细枝又长高了一截，顶端分出两支新芽，叶片从嫩绿慢慢转成翠绿，阳光透过叶脉，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影子。

　　季淮安的纸条还在继续。从第一百三十张之后他写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天两张，一张塞桌斗里，一张夹在她英语课本里。宋知夏找纸条找出了经验，每天到教室先摸桌斗，再翻课本，最后拍一拍外套口袋，三部曲做完才安心坐下来早读。

　　第一百四十一张："今天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边。你低头写字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得发亮。"

　　第一百四十二张："你中午没吃饭，去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坐在操场看台上啃。啃完把包装纸叠好扔了，又坐了一会儿才回来。"

　　第一百四十三张："你昨天英语听写错了一个单词，老师让你抄二十遍。你抄了二十一遍，多了一遍。"

　　宋知夏看到第一百四十三张的时候抬头看了季淮安一眼。他正低头写作业，后脑勺对着她，但拿笔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回应她的目光。

　　她低下头，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了一堆期中考试的事，宋知夏大部分没听进去，在草稿本上画圈。画到第五个圈的时候，坐在前面的林棠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是季淮安的笔迹。

　　宋知夏愣了一下，接过来展开。

　　"第一百四十四张。今天班会课你画了七个圈，第五个圈画得最圆。你每次走神都画圈，我数过，从开学到现在你画了四百多个圈。我一张一张纸条写，你一个一个圈画。看谁先到一千。"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看到一行小字："你画到一千的时候告诉我，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宋知夏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了季淮安一眼。他没回头，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面的右手又在轻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她低头把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426。

　　以前画的圈没数过，但从今天开始，她要数了。

　　四月中的周末，宋沐约了两个人去他学校旁边的烧烤摊。三个人坐在塑料桌椅上，炭火味从旁边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宋沐开了一瓶啤酒，给季淮安也开了一瓶，宋知夏面前放了一罐加热的豆奶。

　　"你俩最近挺忙啊？"宋沐咬了一口鸡翅，"我每次给季淮安发消息，他都说在写作业。"

　　季淮安把烤串翻了个面："是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写一晚上？"宋沐看了他一眼，"上学期你十点就睡了。"

　　季淮安没接话，从盘子里夹了一串鸡胗放进宋知夏碗里。宋沐看着这个动作，把啤酒瓶放下，靠在椅背上。

　　"行。你俩的事我不问了。"宋沐说，"但有一点——你下学期是不是不走了？"

　　季淮安嗯了一声。

　　"跟我爸说的？"

　　"说了。他同意了。"

　　宋沐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低头吃了一会儿串，忽然抬头看着季淮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哥。"宋知夏打断他。

　　宋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继续，转头喊老板再加十串肉。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宋沐打车走了，季淮安送宋知夏回去。两个人走在四月晚上的街头，梧桐树的新叶子在路灯底下透出浅绿色的光，风吹过来的时候沙沙响。

　　"第一百四十五张。"季淮安忽然说。

　　"今天还没写。"

　　"在路上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对折的纸，靠在路灯杆上写了几行字，叠好递给她。宋知夏接过来没拆，放进口袋。

　　"现在不看？"

　　"回去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宋知夏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月光从新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那根枝条又长高了一截，顶端那几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

　　"季淮安。"

　　"嗯。"

　　"你说带我看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去？"

　　季淮安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棵树。"等你画够一千个圈。或者等我写到两百张。"

　　"哪个先到？"

　　"看缘分。"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你圈画得快，还是我写得快。"

　　宋知夏想了一下。她现在画了四百多个圈，但季淮安已经写了一百四十多张纸条。她的圈比她想象中的少，他的纸条比他当初承诺的多。

　　"赌一把？"她问。

　　"赌什么？"

　　"你先写到两百张，还是我先画够一千个。"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路灯在他眼底映出两粒小小的光点。他嘴角弯了弯："赌。输的人请奶茶。"

　　"那输的人肯定是你。"

　　"不一定。"季淮安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你今天班会课画的圈比以前少了。"

　　宋知夏跟在后面，忽然发现他连她今天画了几个圈都知道。她快步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两个人影子在路灯下面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到家之后她坐在床边，把第一百四十五张纸条拆开。上面写的是："第一百四十五张：你哥问我的事，本来打算高二毕业再告诉你。但既然他问了，我就提前说——下学期不走了。因为你说'别走'的时候，我没办法说'好'以外的字。"

　　宋知夏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她把纸条放进新铁盒子，盖好盖子，拿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第一百四十五张收了。你写到两百张的时候，我也画够一千个圈了。"

　　季淮安秒回了一个问号。

　　她又打了一行字："因为你写一张，我画五个圈。"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那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

　　"你画五个圈比我写一张快。"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亮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

　　她闭着眼算了一下。一百四十五乘以五等于七百二十五。她还差两百七十五个圈。

　　按她的速度，大概再画一个月就够一千了。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那你写快一点。"

　　季淮安回了一个字："行。"

　　窗外有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宋知夏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梦里她在画画，画了一千个圈，圈圈套圈圈，最大的那个圈里面坐着一个人，侧脸，短发，锁骨上方有一颗浅色的痣。

　　她画完了。

　　天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