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12、第 12 章 三月过了一

　　三月过了一半，天开始回暖了。

　　宋知夏把厚棉服换成了薄外套，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领子。放学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把人影子拉得长长的，走在路上风已经不刺骨了。

　　宋知夏每天收到一张纸条，但季淮安放纸条的位置开始变了。有时候在桌斗里，有时候夹在课本里，有时候插在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她每天像寻宝一样翻找那张折好的纸，找到了才安心坐下。

　　第一百二十一张："今天你体育课跑八百米，我在跑道边上看了全程。你跑完蹲在地上喘，头发湿了粘在脸上。"

　　第一百二十二张："你跑完八百米之后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喝了两口就拧上了。你怕凉，喝不了太冰的。"

　　第一百二十三张："第二天你桌斗里那瓶水是常温的。"

　　宋知夏把那瓶常温的水拿出来喝了，喝完把瓶盖拧上，没扔，放进了书包侧袋里。

　　这天晚上放学，季淮安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经过那排银杏树的时候季淮安停了一下，朝后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去看看？"

　　宋知夏跟着他绕到教学楼后面。花盆还在原地，那根银杏枝已经明显长高了，顶端冒出了四五片嫩叶，颜色青翠，边缘还带着一点浅红。土是新翻过的，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浇过水。

　　"长这么快？"宋知夏蹲下来看，伸手在叶片上方停了一下，没碰到。

　　"春天了。"季淮安蹲在她旁边，手指拨了一下最下面那片叶子，"它比我预想的活得好。"

　　两个人蹲在花盆前面，太阳从教学楼侧面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墙根的灰地面上。宋知夏看了那片叶子一会儿，转头看季淮安。

　　"季淮安，你下学期还走吗？"

　　这是开学以来她第一次直接问这个问题。

　　季淮安的手停在叶片上方，过了一会儿收回来。他没站起来，还蹲在那里，目光落在花盆里那些新叶上。

　　"我爸那边的工作调过去了。"他说，"房子也看好了。"

　　宋知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但我跟他谈过了，"季淮安偏过头来看她，"我说我想把高中念完再走。"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那几片新叶子吹得轻轻抖了抖。宋知夏看着他，他蹲在花盆旁边，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眉骨上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和他第一次坐在一班窗边翻书的时候几乎一样。

　　"你爸同意了？"

　　"嗯。条件是高考考得好一点。"季淮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要考多好，比现在好就行。"

　　宋知夏把膝盖上的手松开，掌心里有指节压出的红印。她垂眼看了一会儿那几片叶子，又抬眼看他。

　　"那你留下来，还能写多少张？"

　　季淮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也偏过头来看她，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写到毕业那天。"他说，"到那天你告诉我还想不想收。想收的话，我换个地方继续写。"

　　宋知夏也站起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花盆里的银杏叶在他们脚边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那你别换地方。"她说，"就写在同一张纸上。"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慢慢扩大，眉眼都跟着松开了。他很少这样笑，但最近他这样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行。"他说。

　　两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站了一会儿，太阳渐渐往下沉，把周围的老墙涂成橘红色。宋知夏转了个身往回走，季淮安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知夏停了下来。她转头看了季淮安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季淮安接过来展开。是一张画，铅笔画的，线条生涩但看得出来下了功夫。画的是教学楼后面的墙根，一个花盆，花盆里一根细细的枝桠上长着几片叶子。花盆旁边蹲着一个人，侧脸，短发，手指悬在叶片上方。落款写了三个字："第一百三十张。"

　　季淮安看着那张画，手指在纸边沿摩挲了一下。

　　"你画的？"

　　"画了三天。"宋知夏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画得不好，但你凑合收着。"

　　季淮安把画叠好，放进自己书包最里面那层。他放得很仔细，边角对齐了再合上拉链。

　　"画得很好。"他说，"下次画我。"

　　宋知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没回头，但声音飘过来："那你蹲着别动。"

　　季淮安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远。书包拉链上那把小伞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又弯了弯。

　　那天晚上宋知夏的铁盒子换了一个新的。

　　旧的装满了，盖子已经盖不严实了，边角被纸条撑得鼓起来。她在网上买了一个大一点的，比旧的宽出一掌，盖子上面画着几片银杏叶，是她在下单之前挑了很久的。

　　她小心翼翼把旧盒子里的纸条一张一张拿出来，按顺序放进新盒子里。一百二十九张，一张不少。最后一页是今天画的，她画完之后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原稿给了季淮安。

　　她把新盒子放进抽屉里。盖子合上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纸条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了，从第一张"第三题用代入法"到最后一张她自己画的银杏枝。

　　她盖上盖子，咔嗒一声。新的盒子比旧的硬，盖上的时候声音更脆。

　　手机亮了一下。

　　季淮安发来一张照片——她的画放在他书桌上，旁边摆着一支笔，笔下面压着一张空白的纸，纸上面写了一行字："等第一百三十一张。"

　　宋知夏看着那行字，回了一行："第一百三十一张写什么？"

　　季淮安秒回："写明天放学等你。第一百三十二张写银杏又长了一片叶子。第一百三十三张写你今天穿了件白外套。"

　　宋知夏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那你写完之前别走。"

　　季淮安回了一个字："好。"

　　她关上灯躺下来，黑暗里睁着眼看天花板。新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比旧的那个高出一截，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她闭了一下眼。春天刚开始，那棵银杏还有好久好久可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