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16、第 16 章 宋知夏画完

　　宋知夏画完最后一个圈的时候，是五月二号傍晚。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草稿本摊在面前，浅蓝色的笔尖在纸上走完最后一圈，首尾相接，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然后把笔放下，低头看着那个圈。

　　一千个。从开学到现在，从426开始数，到1000结束。她的草稿本用掉了两本，蓝色的圈密密麻麻铺满了页与页之间的所有空隙。

　　她翻开第一页看了看，最开始的圈画得不太圆，边角有毛刺，颜色也有深有浅。越往后越圆，越往后颜色越匀，最后一个圈画得最圆，像一个用圆规旋出来的一样。

　　她把草稿本合上，拿手机拍了张照。照片里蓝色的圆圈铺满一整页，像一片细碎的蓝色星海。

　　她把照片发给季淮安，后面跟了一行字："我画完了。[比耶.jpg]"

　　对面没有秒回。她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大概过了三分钟，季淮安回了一行字："下楼。"

　　宋知夏换了鞋跑下楼。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五月初的傍晚天黑得晚了，路灯虽然亮着，但天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

　　她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我画够了。"

　　"我知道。"季淮安看着她，"你把照片发来的时候，我在教室。数学作业还没写完，但看见你那个圈，我就写不下去了。"

　　"那你呢？你写到多少了？"

　　季淮安没回答。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信封，比上次那个薄一些，但手感更沉。牛皮纸的，封口用胶水粘住了，上面写着"给宋知夏"四个字。

　　"回去拆。"他说。

　　宋知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一点温，贴着掌心暖乎乎的。她抬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正盯着她手里的信封看，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泛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写了多少张？"

　　"你回去数。"

　　"那你告诉我你写到多少了，我回去也好有个准备。"

　　季淮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比你想的多。"

　　宋知夏抱着信封往后退了两步。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刚剪不久的短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

　　"那我回去了。"

　　"嗯。"

　　她转身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季淮安，你耳朵红了。"

　　季淮安站在路灯底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尖，然后说："风太暖了。"

　　宋知夏笑了一声，跑进楼里。一口气跑上三楼，开门，换鞋，冲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个信封放在面前，没有马上拆。先看了好一会儿封面上的字，"给宋知夏"四个字写得比平时工整，收笔的地方都稳稳的，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她拆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沓叠好的纸条。比上次那九张厚很多，全部按顺序叠在一起，边角对齐了。她一张一张展开，按编号排了一排。

　　第一百七十六张开始，到第二百张结束。一共二十五张。

　　她拿起第一张："第一百七十六张：今天带你去看了那棵槐树。你蹲在地上捡花瓣的样子比花好看。这话我本来想当面说，但没说出口。"

　　她手指一顿，把这张放在旁边，拿起第二张。

　　"第一百七十七张：你今天穿了件白外套，领口有一圈小碎边。槐花落你肩膀上的时候，我想帮你拍掉，但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张：你问我这棵树叫什么。我说不知道。其实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叫'宋知夏'。每年四月它开花，你看见花就想起我。"

　　"第一百七十九张：你画完一千个圈那天，我正好写到第二百张。我们都没输。我赢了，因为你先告诉我你画完了。你也赢了，因为你先画完了。"

　　宋知夏看到这里笑了一下，把纸条放在旁边。

　　"第一百八十张：今天路过小卖部，看到有草莓糖。想起你上课偷吃那回。买了三包，一包放你桌斗里，两包放我这儿。你吃完可以再问我要。"

　　"第一百八十一张：银杏又长了三片叶子，现在十九片了。我数的时候在想你。"

　　"第一百八十二张：你今天上课打了一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打完哈欠眼角有一点水光，你看书的时候眨了两下。"

　　"第一百八十三张：今天天气很好。云是那种一条一条的，像被梳子梳过。"

　　她一张一张往下看，看到第一百九十张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把一小块光投在桌面上，落在她手边的纸条堆上。

　　"第一百九十张：我为什么要写这些纸条？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打字也说不出口。只有写下来，叠好，放进你桌斗里，我才觉得你收到了。"

　　"第一百九十一张：你把这些纸条都收在铁盒子里，我都知道。有次你不在教室，我帮你捡掉在地上的笔，看见桌斗里面那个铁盒子了。盖子没盖严，露出来一角纸边。我帮你按回去了，没偷看。"

　　"第一百九十二张：但你如果能让我看看那些纸条就好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写的都留着。"

　　"第一百九十三张：你留着了吧？"

　　宋知夏看到这里拿起手机，把铁盒子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盒盖打开着，里面满当当的纸条从第一张到第二百张码得整整齐齐。她发完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第一百九十四张：看到了。谢谢。"

　　"第一百九十五张：你数一下，从第一张到第二百张，有没有少的？"

　　宋知夏低头数了一遍。一张不少。从"第三题用代入法"到"比你想的多"，每一张都在。她把数好的数字回给了季淮安。

　　"第一百九十六张：那明天你来我座位，我有个东西给你。"

　　"第一百九十七张：你来了之后坐我旁边就行。"

　　"第一百九十八张：我可能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写了两百张纸条也没写进去。"

　　"第一百九十九张：因为我想当面跟你说。"

　　"第二百张：明天见。"

　　宋知夏把最后一张纸条看完，放在桌上。二十五张纸条铺了满满一桌面，从第一百七十六到第二百，每一张都看完了。她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手指轻轻按在最上面那张"明天见"上面。

　　然后她起身，把二十五张纸条按顺序放进了铁盒子里。铁盒子已经满到盖不严了，她用力按了一下才咔嗒一声合上。她看着那个盒子在桌面立着，边缘鼓出来一小块弧度，像装不下的心事从缝里挤了一点出来。

　　手机亮了一下。

　　季淮安："看完了？"

　　"看完了。"

　　"那明天。"

　　"明天。"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明天跟我说的话，能写进第二百零一张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行字："能。但你先听我说完，想收再收。"

　　宋知夏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伸手把铁盒子拿过来，抱在怀里。盒子沉甸甸的，两百张纸条在里面挤着，压在手上有一种踏实的分量。

　　她抱着盒子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灯把小区那条路照得亮堂堂的，路面上没有人，风把树叶吹得轻轻晃。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盒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明天。明天她会去坐他旁边。他会有话跟她说。不管是什么，她一定会听完。

　　然后她再决定要不要收进第二百零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