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喜欢你的第十八个夏天》钢巧h

10、第 10 章 寒假的前十

　　寒假的前十天，宋知夏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都会听到楼下的信箱响一声。

　　第一天是一张明信片，背面是老家那条街的雪景，正面写着："第九十五张：老家下雪了，比你那儿大。门口堆了一个雪人，给它围了条围巾，灰色的。"

　　宋知夏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雪人照片拍得很随意，背景是一扇旧木门，门上贴着手写的春联。雪人的脖子上确实绕了一条灰色围巾，歪歪扭扭的，像随便搭上去的。

　　她把明信片放进铁盒子。

　　第二天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叠成飞机形状。展开之后上面写着："第九十六张：今天路过一家店，门口摆了一排晴天娃娃。我看了半天，想买一个给你，又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这种挂着的。"

　　宋知夏看着"你应该不喜欢"几个字，把纸条叠好放回铁盒。她拿出手机拍了张铁盒子的照片，发给季淮安。

　　"你猜我喜不喜欢晴天娃娃。"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你买了？"

　　"我没买。但你要是买了我会挂书包上。"

　　隔了一会儿，季淮安发来一张照片。是晴天娃娃，白色的，挂在他老家的窗框上。窗口外面是灰白色的天，雪已经停了。

　　"第九十六张补的。"他发来一行字。

　　宋知夏把那张照片存下来。

　　第三天是一张牛皮纸，边角裁得不太齐，写着："第九十七张：昨晚梦到你了。梦里你还在喊'哥'，我转头跟你说——别喊了，我心跳太快。"

　　宋知夏盯着"我心跳太快"四个字看了五遍。然后把牛皮纸放进铁盒子，盖好盖子。手机放在旁边，她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打了一行字："你做梦的时候，心跳真的快吗？"

　　季淮安："醒了之后快了十分钟。"

　　她把手机扣在脸上，嘴角翘起来，压了一下没压下去。

　　第四天是一张彩色的糖纸，拆开铺平了，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第九十八张：今天吃了颗糖，草莓味的，想着你应该喜欢。糖纸留下来了，给你寄过去。"

　　宋知夏把糖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糖纸是淡粉色的，灯光底下折出一点点珠光。她把它放进铁盒子，压在所有纸条最上面。

　　第五天是一张对折的白纸，打开之后里面画了一把伞，黑色的，伞柄画得很仔细，连磨砂的质感都点出来了。伞下面画了两个人，两个小人挨着站，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画了头发和脸的轮廓。矮的那个扎马尾，高的那个短发。

　　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九十九张：下雨的时候我想和你撑一把伞。"

　　宋知夏把那幅画看了很久。她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加了一行小字——"那把伞是黑的那把。"然后她把纸条放回去。

　　第六天是一张从日历上撕下来的纸，日期那一面是农历腊月廿八，背面写着："第一百张。你先别打开。等我回来再拆。"

　　宋知夏拿着这张纸看了两遍。第一百张。到数了。她数了一遍铁盒子里的纸条，加上今天这一张确实是一百张。

　　但她没打开。

　　她把第一百张单独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第一百张我没拆。"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等我回来再拆。"

　　"几号回来？"

　　"二十五号。下午到。"

　　"我去接你？"

　　对面停了一会儿，发过来一个字："好。"

　　大年初一那天宋知夏收到一条季淮安的消息，是一段五秒的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鞭炮声和很远的人声。

　　"新年快乐。第九十九张补一张——明年还想给你写。"

　　宋知夏把语音听了三遍。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明年不是只写纸条。"

　　她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明年你还在不在？"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面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季淮安说："在。你在我就在。"

　　她把这条语音存了下来。

　　二十四号晚上宋知夏没睡好。翻来覆去，起来看了两次手机，确认二十五号了，又躺下去。

　　二十五号下午两点，她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薄，第二件领口太大，第三件是那件她第一次穿去报到时候的校服外套，洗过很多次，边角有点发白，但她还是穿上了。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车站。冬天的车站人不多，出站口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她站在墙根底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三点十五分，季淮安从出站口走出来。

　　他背着一个书包，灰色围巾还是她织的那条，棉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他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出口的接站人群，目光找到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大步走过来。

　　"等了多久？"

　　"刚到。"宋知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你瘦了。"

　　"吃胖了两斤。"季淮安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头发长了。"

　　宋知夏抬手摸了一下，确实长了一些，发尾已经快到肩膀了。"没剪。"

　　"别剪了。"季淮安说，"好看。"

　　两个人并排走出车站。外面的太阳出来了，薄薄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地上的积雪化了一半，湿漉漉的，踩上去有扑哧扑哧的水声。

　　"去哪儿？"宋知夏问。

　　"学校。"

　　"今天学校开门？"

　　"开了。"季淮安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带你去看个东西。"

　　学校比平时安静很多，寒假里几乎没人。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看电视，看见他们只是抬了抬眼皮，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教学楼后面那排树底下。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季淮安走到墙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拨开一层薄薄的雪。

　　花盆还在那里，那根银杏枝还在。两片叶子已经落了，只剩细细的枝条立在土里，但顶端冒出了一点很小很小的绿芽，米粒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活了。"季淮安蹲在那里，手指悬在那颗绿芽上方，没碰。"冬天最冷那几天我以为它死了，后来出了太阳，它就冒芽了。"

　　宋知夏蹲下来，和他并排。两个人看着那颗米粒大的绿芽，冬天的风从旁边吹过去，枝条晃了一下，芽没掉。

　　"季淮安。"

　　"嗯。"

　　"那一百张我数完了。"宋知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第一百张纸，"这个我还没拆。"

　　季淮安接过去，纸在他手里折了一下又展开。他没拆开，拿着那张纸转了个方向，对着光看了看。

　　"现在拆？"他问。

　　"你拆。"

　　季淮安低头把纸拆开。里面是蓝黑钢笔字，宋知夏隔着距离看不清他写了什么，只看他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写了什么？"她问。

　　季淮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冬天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写了一句话。"季淮安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明年我还想给你写纸条。后年也想。大后年也想。"

　　宋知夏蹲在地上仰头看他。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散在脸侧。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站到他对面。

　　"那你写。"

　　"写什么？"

　　"第一百零一张。"她说，"你刚说的那句，明年还想给我写。"

　　季淮安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从书包里拿出笔和一张空白的纸，低头写了一行字，叠好递给她。

　　宋知夏接过来，展开。蓝黑钢笔字写着："第一百零一张：不止明年。只要你还收，我就一直写。"

　　她看了两遍，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和铁盒子里那一百张放在一起。

　　"季淮安。"

　　"嗯。"

　　"那你别走了。"

　　季淮安站在银杏树底下，冬天的风从他身侧穿过去，把那根银杏枝上那颗绿芽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好。"

　　操场上风大了起来，把地上的残雪卷起来又落下去。两个人在树底下站了很久，谁也没再说话。那颗绿芽在冬天的风里微微颤着，但没掉。

　　后来宋知夏把第一百零一张纸条放进了铁盒子。盒盖盖上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一百零一张纸条挤得满满当当，盖子合上的时候鼓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按了按盖子，把它放回抽屉。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盐撒在天上。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季淮安发了一条消息："那颗芽春天能长成叶子吗？"

　　季淮安回了一行字："能。只要它想活。"

　　宋知夏把手机放进口袋。抽屉里的铁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的纸条压得满满当当，边角挤在一起。

　　她拉上窗帘，关了灯躺下来。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闭了眼。

　　第一百零一张。等她收到第一百零二张的时候，春天应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