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5、周末过来 出了餐

　　出了餐厅，阚景他们等着车过来，江宁和马锐坐地铁回去。
　　第二天下课，江宁先来到烤肉店拿了传单，在闹市街口开始发。
　　第一次打工，他热情高涨，就算伸出去的传单没有人接，行人看都不看一眼就摆摆手拒绝，甚至有部分人接过后转头放进垃圾桶。
　　这也没有让他情绪受到波动，他想着只要在规定时间完成就行。
　　闷热的秋初，他在街头走来走去，上衣后背已被汗浸湿。
　　快结束了，他接到了阚景的电话。
　　“现在出来接我。”阚景站在江宁的学校门口。
　　江宁没有反应过来：“接你？接你干嘛？”
　　阚景手里掂着东西，不耐烦道：“我在你学校门口，沈叔让我送东西给你。”
　　开学一段时间了，沈振华看到转账过去的钱，被江宁分毫不差地退回来，期间寄过去的笔电、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品，每次寄过去也被拒收原路返回。
　　所以他找了阚景，托阚景亲自送过来，沈振华看出来江宁平常对阚景比较听话，让阚景送过去，江宁不会不收。
　　“……”江宁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冷淡，“我一会儿就回去，我让同学出来拿。”没想到沈振华让阚景亲自送过来。
　　“你在哪儿？在干什么？”阚景看着天色昏暗了下来，路灯都亮了。
　　“打工，”江宁用肩膀夹着手机，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给路过的行人递传单，“我先挂了。”
　　打工？打什么工，他能干什么？
　　阚景疑惑着盯着挂断的手机，等了一会儿，马锐出来了。
　　马锐笑着接过阚景手里的东西：“你好，又见面了，江宁让我帮他拿回去，他一会儿就回来。”
　　他接过后，客气懒懒随口一说：“要不要进去坐坐，喝口水？”知道他不会进去，马锐都抬脚往里走了，身后传来一句，“好”。
　　只见阚景双手插兜迈着步子，慢慢走进校门。
　　倒是要等等看，江宁在忙什么，还有他的牙拔了没有。
　　寝室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清凉背心和短裤的男生在电脑前打着游戏。
　　马锐把东西放在江宁的书桌上，简单给阚景介绍了宿友王轩。
　　打游戏的王轩转过头来打了招呼，就继续玩自己的游戏。
　　阚景没有住过集体寝室，上大学前住家里，现在上大学是在外面住，他扫了一眼这小房间。
　　看到江宁的书桌和床，东西很少，想到之前他在沈叔家住的房间，全部东西一个小行李箱就能装完，好像随时拉着就走，没有半点生活气息，这里也一样。
　　阚景坐在江宁的椅子上，马锐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正想递给阚景，就看到阚景从刚才的大袋子里，拿出喝了一半的高端牌子的水，马锐眼疾手快迅速撤回一个动作。
　　阚景喝完水，低头回复着手机信息。
　　沈振华跟他说，本来东西寄到学校给江宁的，江宁不要给他退了回来，说江宁这孩子太老实、太见外、不好意思收下，让阚景一定亲自送过去给他，因为自己儿子沈林身体不好，不让沈林来回跑了。
　　马锐把刚买回来的晚饭打开，象征性问阚景要不要来一份，阚景摆摆手，马锐自己吃了起来。
　　马锐刚吃完晚饭，江宁就回来了，江宁一进门，阚景抬头看他，江宁没有想到阚景来他寝室，以为放下东西就回去。
　　跑了半天，江宁身上被汗浸湿了，头发挂着汗珠，T恤贴着薄紧的身体，江宁把包放下，拿了套干净的衣服。
　　“我先洗个澡。”江宁说完走进了浴室。
　　过了不到十分钟，江宁擦着头发出来了，他上身穿着短袖，下面穿着短裤，阚景看着江宁直且长的腿在明晃晃地来回走动。
　　平常都这样穿？
　　阚景皱起眉头看他。
　　江宁拿起水杯喝水，喝完放下，看了眼椅子上的阚景。
　　阚景先开口了：“出去吃饭，”说着站起来就走，丢下一句，“换条长裤。”
　　江宁跟着阚景来到学校附近的餐馆，知道江宁不挑食，阚景按着之前的菜系点了几道菜。
　　菜上齐了，江宁闷头就吃，实在太饿了，吃了三大碗饭，菜基本也是他吃的，阚景一脸复杂地又多加了两个菜。
　　江宁吃完饭，额头又出了些汗，他起身来到旁边的冰柜拿了根冰棍儿，向老板指了指阚景，接着走出了餐馆。
　　等阚景慢条斯理用完餐，结账走出来，就看到江宁蹲在门口路边的灌木丛旁。
　　江宁咬了一块冰棍儿，吐在地上，一只热得吐着舌头的小奶狗，看到地上的冰棍，巴巴跑上前舔着吃，等小奶狗吃完，江宁又咬了一块吐地上。
　　一人一狗，你一口我一口吃着。
　　最后江宁直接把冰棍放在地上，小奶狗温顺低头去吃，江宁忍不住想撸一撸小狗，刚伸出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脏，别碰，”江宁回头看到半蹲在他身后的阚景，阚景弯着腰身体几乎笼罩住他，“这种流浪狗身上有很多寄生虫。”他嫌弃瞥了眼小狗。
　　阚景握着手是用了些力的，江宁挣了挣，没挣开。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微妙的熟悉，只有他们在做那亲密事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交叠握手的情况。
　　意识到什么，阚景松开手，站了起来，双手插兜，恢复高冷模样。
　　小奶狗吃完冰，叼着棍儿窜进了灌木丛。
　　夜色朦胧，江宁和阚景往学校方向走，路过一处安静的公园，江宁停了下来。
　　对于沈振华送过来的东西，刚才吃饭的时候，江宁一直在想，怎么让阚景拿回去。
　　公园的光线有点暗，他看着阚景朦胧的脸轮廓，开口道：“那一大袋东西，”江宁吞吐着字，“……我东西够用。”
　　阚景挑眉：“够用？”
　　所有东西，一只半米高的行李箱就能装完，这叫够用？
　　江宁继续说：“嗯，够用，那袋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
　　阚景定定看着他，半天才开口：“这点东西对于沈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别不好意收下，你都住他们家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对你这么好，沈叔还专门给你挑选东西，这是他的心意，还回去你觉得合适吗？”
　　江宁脸色一下暗了下来。
　　阚景也沉着脸：“你今天跑哪儿去了？你说打工？不好好上学，你打什么工？”
　　“你是很缺钱是吗，那沈叔给你东西，你为什么不要？你才多大，在这里装什么能耐，毕业后，有你漫长的打工路。”
　　阚景认为江宁现在像是小孩急迫要向大人展示自己的厉害，踏出家门，觉得自己就可以创造一片天地。
　　江宁黑着脸，低垂着头，不说话。
　　又不说话了，阚景盯着沉默不语摆着一张臭脸的江宁，感觉胸腔马上冒出一股火气。
　　安静了半晌，江宁抬起眸道：“我不想要别人的东西，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买。”
　　真倔！阚景气道：“行啊，你不想要，去跟沈叔说去，别跟我说，我只是代劳。”
　　江宁总是说不过阚景，他还是那句话：“我不要别人东西。”
　　阚景脸颊半隐在黑暗中，个头高，光站在人对面使人有压迫力，他气势逼人道：“不要，那你去给沈叔说去！”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江宁见状，马上拉住阚景的手：“你！”
　　阚景举着手机：“不想要就自己拒绝，就按你自己刚才的话来说。”
　　看着江宁紧抿着嘴唇，睁着大眼睛瞪着他，阚景觉得好笑：“怎么，又不敢说了？”
　　江宁从没跟阚景顶过嘴，他在阚景面前总是一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模样，对阚景的话，好听的不好听的全部接收，就算有时回两句嘴，最后也是江宁来哄阚景。
　　阚景收起手机，冷泠抱着臂看着他。
　　江宁全身卸了力，语气软了几分，柔声道：“如果下次，他再让你送，你就不要接了，可以吗？”
　　不太明亮的公园，此时江宁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阚景，声音绵柔，求道：“好吗？”
　　虽看不清江宁的全部面容，但阚景能感受到眼前呆呆站着的江宁，此刻他的眼神散发出久违的求和的光芒。
　　仿佛回到校园，回到那个午后，江宁也是用这种眼神，巴巴看着他，祈求能跟着你回去。
　　这种讨好对阚景很受用，那股火气莫名地幽幽给熄灭了。
　　此时的公园很安静，阚景倒不急着回去，他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来。
　　江宁看着阚景不答话，但知道他听进去了，他也跟着坐了下来。
　　偶尔有人路过，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出来消食，散步的。
　　他们坐着隔半臂宽，江宁转过头来看向阚景，再次确认：“你答应我了是吗？”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知道阚景吃软不吃硬，每次挨他骂时，江宁常常腆着脸说几句好话，阚景就不跟他计较了。
　　“嗯。”阚景哼出了一声。
　　阚景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江宁放下心来。
　　不远处的一条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光线暗看不清，起初两人还好好说着话，说着说着，两人慢慢头挨着头，接着脸贴着脸，最后开始嘴啃着嘴。
　　沉浸其中的情侣没有发觉，啧啧亲嘴声有点大，江宁和阚景听到了，他们闻声一致抬眼看过去，看到了抱着亲着恨不得融在一起的小情侣。
　　江宁看了一眼，迅速转脸，尴尬挠挠额头，阚景到面不改色地慢慢收回目光。
　　“那我…先回学校了。”江宁站起来。
　　阚景跟他一前一后走出公园，到路口，俩人站着等绿灯。
　　这里人来人往，热闹嘈杂，什么？江宁没有听清。
　　阚景又说了一句，江宁还是没有听出来。
　　江宁懵懵地回头看身后的人。
　　阚景嘴角弯了弯，眼神带着赤.裸的锃亮。
　　江宁读懂了，转回头去盯着闪烁的红灯，每次给他舒缓都是这种邀约的眼神。
　　阚景慢慢靠过来，胸膛几乎贴着江宁的后背，在红绿灯路口，阚景嘴唇轻启压低声音：“周末过来，我给你发地址。”
　　阚景胸腔共振的声音，震得江宁全身麻麻的，传到他耳朵边也麻麻的。
　　绿灯亮起，江宁迈步过马路，阚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江宁走到对面，江宁回头看了眼阚景，又继续走了。
　　回到寝室，熄灯睡下，江宁翻来覆去，最后趴在床边，就着小阳台窗户的灯线，看着椅子上从大袋子里拿出来的新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