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4、还是那么笨 8月下

　　8月下旬，各大高校陆陆续续迎接新生报到，江宁最终选择到阚景填报的大学上学。
　　录用通知书在沈振华家里，江宁本来是让沈振华寄过来，但沈振华执意要亲自把录用通知书交给他。
　　以前错过太多，沈振华突然珍惜起来，想见证江宁人生不多得的重要时刻吧。
　　江宁的大学路过沈家，他选择停一站过来取了之后再去学校，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出发了吗？”沈振华坐在客厅给江宁打电话，“现在车到哪里了？几点到？我在家里等你。”
　　江宁那边有点嘈杂，说话断断续续：“大概下午2点。”
　　“这次怎么这么快？”沈振华回道。
　　“今起得早……”说着，江宁突然‘啊’了一声，好像撞到人了，那边不断重复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手机虽然没有开免提，但外扩声音很大，坐在沙发一旁阚景，也能听得到。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还是那么笨！
　　沈振华关切道：“你专心走路吧，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沈林妈妈走过来，‘啪’一声重重把果盘放下，转身就走了。
　　沈振华没敢抬眼看，沉默收起手机，看着时间。
　　沈林没有想到，阚景今天会来家里，还特意提醒自己记得带上必要的东西。
　　“阚景哥，开学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学校吗？”
　　阚景随口应道：“嗯。”
　　下午2点，江宁来到了沈振华家门口，他没有进去，不想讨某些人嫌。
　　他拿出手机给沈振华打去电话：“我到门口了，东西拿出来吧。”
　　“不用，不进去了。”
　　“我一会儿还得赶车去学校报到。”
　　过了两分钟，沈振华拿着红色的快递文件袋出来了。
　　江宁回家住了两个月，看着好像高了些，脸上也有肉了，沈振华心里一阵高兴，但想想又泛起一阵难过，说明之前在他这里江宁过得并不好。
　　江宁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确认完成，他拉开背包的拉链，把录用通知书放了进去。
　　少年眉眼间坚毅利落，没有往日在沈振华家里时，那般谨慎拘束，整个人状态很不同，沈振华看得出江宁有些明显的变化。
　　“我先走了。”江宁没有多余的表情，拖动着行李箱。
　　沈振华开口道：“我送你去？”
　　江宁看了眼沈振华，知道他只是客套随口一说，他是不会跟着去。
　　“不用了。”江宁说完迈腿就走。
　　等到江宁走远了，阚景才从门后出来：“沈叔，我先回家了，再见。”
　　“等等，阚景。”阚景停住了脚步，看着沈振华。
　　沈振华想了想，才说：“你和江宁的学校是同城，如果你有空了，你去看看他，如果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阚景已经不打算再理会江宁，但这是沈振华的好意，不忍心拒绝他，阚景只好建议：“让沈林去看他也一样。”
　　沈振华表情僵了一下，随后露出很不自然笑容：“嗯，是，那，那个你回家吧。”
　　“再见，沈叔。”阚景转身离开。
　　站在门口的沈振华，看着阚景离去的背影，接着又转头看看反方向的远处那一小团身影的江宁，然后慢慢走进屋内。
　　新生报到，一个学生至少有两个家长陪同过来，大学校园里各个走道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排队，登记，领资料，入住宿舍，一大堆手续办理完成，加上坐了一天车的江宁，一到寝室已累得不想动了。
　　入学了一个多星期，江宁基本熟悉课程安排和学校周边的环境。
　　接下来，他只想兼职赚钱，赚了钱才不用看人眉睫、依附旁人，不想让外婆操心，才能享受属于自己的自由。
　　他在学校附近转悠时，看到张贴着的勤工俭学字眼的招聘海报，什么高薪兼职，小时工，周末工，日结，发传单，居家客服，剪辑，文案设计，PPT制作，初高中家教……五花八门，各种各样，让人不知从何选起。
　　他加了好多同城兼职的求职群，里面定期有人发招聘信息。
　　江宁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想着先从简单做起。
　　他先计算自己的空余时间，周一到周五下午下了课到晚上11点，晚11点是寝室门禁时间，加上周末两个整天的时间。
　　平常可以干小时工，周末可以干整天的兼职工。
　　他从招聘群里看到有一个新开的餐饮店，需要两名发传单的小时工，只需要在人多的地方在规定的时间发完就行。
　　江宁看到立马打了店家电话。
　　同一寝室的马锐，听到了江宁打电话，知道江宁最近一直在找兼职，而江宁看上去单纯老实，怕他被人骗，说要跟他去看看。
　　对于宿友的热心，江宁心里有点小感动，说怕耽误他的时间，马锐说自己反正闲着没事做，其实也想到那边逛逛买点东西。
　　他们两人就一起出门了。
　　餐饮店开在繁华热闹的市区中心，是一家韩国烤肉店，价格小贵，但在这底下几层都是奢求品牌专柜店的地方，价格小贵也说得过去，毕竟在寸土寸金的地段，而且进来买东西的基本都是小资中产以上阶层的人。
　　像江宁这种普通大学生，一般逛逛饱饱眼福就好。
　　跟店家简单聊完，店家让他明天下午6点过来拿宣传页。
　　他们出了烤肉店，马锐说要上个厕所，江宁帮他拿包，站在外面等。
　　旁边有一间潮玩品牌店，从橱窗看进去，里面有很多玩具，人偶，手办，大大小小，姿态各异。
　　橱窗前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玩具，吸引了江宁的目光，他慢慢走过去，从外朝里望进去。
　　店里有几个顾客正在挑选，江宁没有注意其他，直到上辉敲了敲橱窗玻璃，江宁才抬眸看到他们。
　　上辉身后站着阚景，还有两个女生。
　　阚景只懒懒扫了江宁一眼。
　　上辉笑嘻嘻招手让他进来，几个人都在看他，江宁只好走了进去。
　　“想不到在这里看见你，新学校怎么样？”上辉问道，“你一个人出来玩儿？”
　　江宁身后背着一个包，手里抱着一个包：“跟同学一起。”
　　“哦，在学校适应吗？”突然在异地看到江宁，这让上辉有一种他乡遇故人的喜悦，就特别想多关心关心。
　　江宁淡淡道：“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那就好，”有女生在，上辉说话尽量表现出点男子气概和仗义来，“如果遇到什么问题，记得找哥啊。”
　　上辉身后的两个女生一直看他们聊天。
　　两个女生都是阚景上辉的同学，长得都很漂亮，上辉想追那个挑染了几缕红发的女生，看着可爱又叛逆，名字叫梁欣。
　　而旁边那位穿着连衣裙长相温柔的女生，叫向颖。
　　上辉知道向颖喜欢阚景，为了追到他心中的可爱女神梁欣，上辉答应向颖制造她多跟阚景的相处机会，而向颖也一样。
　　一来二去，他们经常出来玩到一起，向颖是他们学校的校花，加上她学习又好，在学校追她的男生很多。
　　阚景虽说不上对她有很大的好感，也没有拒绝亲近。
　　他们四人刚才在取号排队，等空桌吃饭的时间，逛到了这个潮玩店，然后遇到了江宁。
　　上辉不能跟江宁聊太长时间，他心还挂在梁欣身上。
　　梁欣和向颖看着一个小手办时间蛮久，相互轻声交谈着，应该是很喜欢。
　　店员礼貌询问她们：“喜欢的话，我帮你们包起来？”
　　两个女生还在犹豫。
　　阚景站在女生旁边，店员转头看向阚景，阚景点头，店员包装好，把支付方式递向前，阚景拿出手机，立即就给付了。
　　有眼色的店员刚才也注意到了，橱窗外的男生一直看着半人高的玩具，她走过向江宁介绍：“这款是POP系列小恶魔，很有收藏价值，喜欢的话，我们店可以免费送上门。”
　　江宁确实蛮喜欢的，但现在自己买不了，可以先问问价，等以后有钱了再来买。
　　阚景看了一眼那丑不垃圾的，头上长了两个角的小恶魔，一脸嫌弃。
　　江宁问：“这个多少钱？”
　　店员微笑回道：“68万。”
　　“…………”
　　这玩意儿？
　　68万！
　　这么贵！
　　江宁克制自己脸上震惊的表情，他想着一个玩具应该值不了多少钱，撑死一两千左右，还想毕业后再拿下，现在看来，这辈子他都不会买这么死贵的玩具。
　　真浪费钱，刚才看还蛮喜欢，现在再看，他觉得，也就那样。
　　店员继续推荐：“这是外国GK大师手工打造，精心制作了几个月，你看细节设计得非常精致……”
　　店员滔滔不绝说着，在热情的介绍下，江宁因囊中羞涩，脸上从刚才的震惊逐渐出现些窘迫。
　　他也不好打断店员说话，他捏着手里的包包，局促地站着。
　　马锐从厕所出来，看了一圈发现江宁在潮玩店里，他走进去，看到店员正在极力推销，而江宁是一脸无奈又不好意思拒绝神情，这里的商品价格很贵，知道江宁肯定不会买。
　　马锐来到江宁跟前，把自己的包拿过来，善解人意地揽住他的肩旁，解围说道：“不好意思，我和我朋友要去吃饭了，暂时不考虑买，下次再来。”
　　说完，江宁被马锐半揽着走出了潮玩店。
　　在他们的身后，阚景面无表情盯着他们出去的身影。
　　“江宁，”听到他们说吃饭，上辉追了出去喊道，“你和你朋友还没吃饭吗？要不要一起，人多热闹。”
　　吃饭只是一个借口，马锐没想到后面几位跟江宁认识。
　　江宁正想拒绝，上辉直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走，走，难得见一次，大家都没吃饭呢，一起去，刚好号排到我们，你们现在取号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本来计划回学校食堂吃饭的，江宁看着马锐，马锐说：“我都可以。”
　　他凑近江宁的耳边小声说：“看着这家店应该很好吃，我们尝尝看，就算跟他们一桌，到时AA的话，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阚景看着江宁肩上搭着那男生的手，觉得特别的碍眼。
　　还有，说个话需要凑那么近？！
　　上辉催促道：“你们快点过来。”
　　他们前后走进餐厅，看着皮质柔软的椅子，精致的餐盘，整洁美观的餐桌。马锐又凑近江宁耳边：“有点失算，我感觉这规格起码人均500起。”
　　江宁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们会付。”以前每次和阚景在外面，吃饭买东西什么的，都是阚景在他身后结账。
　　菜上齐，马锐是个话唠，其他人不认识，他只能跟江宁说话，江宁边吃边回应着他。
　　阚景看着对面的江宁，以前怎么没有发觉，江宁话怎么那么多。
　　向颖坐在阚景的旁边，她一开始就注意到，阚景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叫江宁的男生，从江宁一出现到现在，阚景看到对方都是摆着一副拒绝靠近的淡漠脸。
　　不过，似乎好像阚景的视线时不时都停留在这个江宁身上。
　　她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
　　江宁正吃着一块小排，嚼着嚼着他停了下来，眉头蹙起，他随手拿起纸巾吐出一块小骨头，把小骨头包住。
　　一颗后槽牙隐隐发疼，江宁用舌头顶了顶，刚想拿起水杯，一抬头突然眼前一闪，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猛然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巴。
　　“是不是吃了糖，又不刷牙？！”江宁看到阚景突然站了起来，倾身向前，沉着脸认真检查他的牙齿，“才补了两个多月，又出现新的牙洞？江宁，你多大了，还整天吃糖。”
　　“不是牙洞，”下巴被捏着，江宁含糊道，“是长智齿，疼的。”
　　之前，江宁吃糖没少被阚景吵过。
　　那时江宁为了讨好阚景，经常用自己仅有的少得可怜的零花钱，买了自己喜欢吃的糖果拿来分给阚景。
　　有一次，去阚景家里，讲题前江宁会从口袋里把买来的糖，拿出来数了又数，他先分出了一半，想了想改分出三分之一。
　　阚景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看他分糖，江宁专注到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等阚景开始给他讲题了，他就大方地把分出来的一小部分糖拿出来塞在阚景的手里，想以此拉近关系，少被骂两句。
　　这时，阚景总会用一副看白痴的眼光看江宁，冷哼一声说，太少。
　　江宁一听，不是很情愿又多给出两颗，阚景会直接把他糖全部要过来，然后顶着江宁气鼓鼓的脸，放进自己口袋。
　　不过，阚景一颗都没吃，江宁发现，在阚景房间里的一个柜子上，放着一个玻璃储物罐，储物罐里放满了他分给出去的糖果，江宁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抓几颗出来吃。
　　直到江宁出现蛀牙，还是阚景带他去补的牙洞，命令他以后不能再吃糖，还给他买了冲牙器，让他每次饭后都要用。
　　现在餐桌上，除了上辉见惯了平日里阚景教训江宁的情景，其他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马锐和两个女生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突如其来的超过正常关系的举动。
　　此刻，阚景正捏着江宁的脸，生气训斥着。
　　向颖想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貌似已经绝交的多年好友或分手的情侣，再次相遇时，表面装得再冷眼相对，但只要对方皱一皱眉头，就会控制不住上前关心。
　　冷漠无情的语言，只是他用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紧张和在意。
　　这应该是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阚景做事总要求过高，过于完美，所以才会忍受不了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方向发展。
　　阚景放开了江宁下巴，冷冷道：“那把智齿拔掉，不然疼死你。”
　　江宁的下颚被他捏红，他用手捂着半张脸。
　　吃完饭，富二代上辉刚才在潮玩店错过了在女神面前，展示他慷慨大方的财力，他争着买单：“我来付。”
　　阚景本没有想主动结账，他甚至把刚才购买手办的小票递给上辉：“记得转我。”
　　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