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2、反正说什么他都不爱听 傍晚，

　　傍晚，阚景提着一篮水果，按响了沈叔家的门铃。
　　进到客厅，沈林听到阚景来了，人还没从楼上下来，雀跃的声音先传了出来：“阚景哥，你来啦。”
　　沈林妈妈倒了杯水，放在阚景前面的茶几上，转头看向沈林用温柔的语气说道：“乖乖，你慢点。”说着伸手要扶，怕他要摔了似的。
　　沈林来到客厅，挨着阚景坐下来，他皮肤白，刚走下来，加上激动脸上泛着红：“阚景哥，你特意回来看我的吗？”
　　还没等到阚景回答，沈林继续说道：“我分数出来了，还填报了跟你同一所大学，应该能被录取上。”
　　他抑制不住的兴奋：“阚景哥，过完暑假，我们就可以在大学里见面了，好开心！你是不是也很高兴？”
　　阚景笑了笑：“当然。”沈林的成绩一直没有让他失望过。
　　沈林妈妈给沈林也倒了杯水，水杯反复握在手上感受着温度后，才递给沈林：“你喝一口，看水温可以吗？”生怕烫到。
　　看着沈林妈妈的体贴入微，阚景知道这是因为沈林在高一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当时休学了一年，好起来之后，沈爸爸沈妈妈对沈林更加宝贝到不行。
　　怕他磕到，摔到，吃喝出行都十分注意。
　　沈林叽叽喳喳在阚景耳边讲他考试时遇到的题目，沈林妈妈怕他说太多话，太消耗精力，娇惯道：“你呀，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看到阚景，嘴巴就停不下来，休息会儿吧，你说的阚景肯定都会。”
　　盛夏天气炎热，沈林妈妈把阚景带过来的一篮水果提到厨房，边走边说：“我给你们俩做个果汁冰饮。”
　　这时，坐一旁的沈振华开口了：“多做一杯，江宁也喝。”
　　沈林妈妈没有说什么，头也不回走进厨房。
　　阚景喝了一口水，问：“沈叔，江宁呢？”
　　“在房间，”沈振华说，“估计在睡觉吧。”
　　沈林在旁边说道：“也可能在收拾东西，他说明天要回老家了。”
　　阚景把水杯放下，脸色不明察觉地阴下来：“哦，这么突然，之前怎么没有听说他要回去。”
　　看来江宁上午说的话，他是认真的。
　　话刚说完，江宁抱着一个空的大肚水壶出现了，他没想到客厅里他们都在，看到大家一致看向自己，他一时愣住了。
　　沈振华适时开口，问江宁：“要喝水吗？”
　　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想接过江宁的大水壶：“给我吧。”
　　沈林妈妈看了一眼过来，江宁抱着水壶走向饮水机：“我自己来就行。”
　　吨吨吨的流水声，大肚水壶很能装，装了一分钟多钟才装满。
　　江宁抱着大水壶经过客厅要回房间，阚景叫住了他：“江宁，你考了多少分？”
　　被提问的江宁停下来，有其他人在，他不能隐瞒不说，刚出分数时，沈振华就替他查过了。
　　江宁报了个数。
　　阚景听到脸更阴沉了，这个分数根本报不了他那所学校，可之前模拟分数，是差不多能够到的。
　　看着江宁抱着沉重的水壶，沈振华关心地接过：“过来坐下说。”然后把水壶放在茶几上。
　　阚景不说话，沈振华察觉到他的不高兴，也是，辅导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让这个“老师”失望了。
　　所以沈振华怪不好意思道：“可能江宁发挥失常了，不过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阚景。”
　　“嗯嗯，我们要谢谢阚景哥，”沈林在旁边附和道。
　　“不用客气，”阚景脸绷紧，看了眼江宁，接着用随意的语气问沈振华，“那他要报哪个学校？”
　　沈振华这几天也在愁这个问题，跟江宁聊过，江宁一心只想回老家。
　　“看他吧。”
　　阚景继续问：“那他家里人计划让他在哪上学？”
　　沈振华不说话了，一脸复杂。
　　沈林妈妈两只手各端着一杯果汁过来，一杯带冰沙，一杯常温，分别放在阚景和沈林面前。
　　“要喝自己去厨房拿。”沈林妈妈语调淡淡，不知是对沈振华说的，还是对江宁说的。
　　江宁抱起自己的大肚水壶，站了起来，丢了一句：“我先回房间了。”然后非常不礼貌地，趁机逃离话题中心。
　　阚景抬起眸冷冷瞥向江宁离开的背影。
　　每次来沈家，阚景发现江宁一般都不出现在客厅这种公共场合，就算两家在外聚餐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坐在末端的位置，默默吃，很少说话。
　　大人眼中都认为江宁是一个安静内敛的孩子。
　　可，阚景不觉得，江宁胆子大着呢，还不要脸。
　　江宁刚来上学那会儿，经常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回家，趁他不注意偷偷在他书包里塞糖果。
　　还恬不知耻地跟一群小女生，排排坐着看他打球给他鼓掌，等打完球后，江宁在一群小女生堆里，争先恐后给他送水，他不要，他就硬塞进他的包里。
　　搞得同学以为他喜欢男生，是gay，他强烈反驳，他当然不是！
　　最不要脸的是，江宁主动帮他做那种‘亲密’的事。
　　当时情况有些复杂，自己一时冲动了，就接受了他的‘帮助’。
　　当然，阚景知道只是和他玩玩儿，只是一时青春躁动的发泄罢了。
　　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人前向别人介绍就是同校校友，加父辈好友需要关照的人而已。
　　客厅里，沈林的声音在阚景耳边响起：“阚景哥，你觉得我选的专业好吗？”
　　“好。”阚景没有心情，甚至都没听清沈林说的是什么专业。
　　现在江宁又一声不吭离开，沈振华看来是管不了他的事，既然他家里人托关系送他过来读书，肯定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上大学，多学点东西。
　　那这样的话，问题就出在于江宁，是江宁自己不愿意上学。
　　他也不是想多管江宁，就觉得吧，辅导了那么长时间，就这样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想想就气得慌。
　　只要江宁顺利上了大学，他才不要管他！
　　阚景找个理由说上去找江宁拿个东西。
　　他来到江宁房间，打开门，看到江宁正托着大肚水壶吨吨地喝着水，这个水壶可以够他喝一整天的了。
　　江宁喝完抹了一把嘴巴，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脸阴霾的阚景。
　　阚景进来，关上门，扫了一眼房间，一张小床，一套桌椅，一个小衣柜，衣柜旁边放着一个收拾到一半打开的行李箱。
　　果然要走，如果不是今天回来，怕是看不到人了。
　　阚景胸腔升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真想敲开他脑袋看看到底他在想什么，问他那么多次也不说。
　　“把你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拿出来。”既然沟通不了，那就直接来，阚景高大的身影立在江宁面前。
　　“为什么？”平常乖顺的脾气都收了起来，江宁顶着倔强的眼神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阚景，丝毫不惧怕眼前人的威压，完全没有平日里怯懦。
　　说完江宁不等对方回话，蹲下把行李箱合上，阚景盯着江宁头上的两个发旋，不顾知礼斯文形象，一把拉他起来：“你说我想干嘛？就算考不上我一个学校，可以报一个同城的，你不读书，你能干嘛？”
　　“我不想干嘛，我就想回家，”江宁说，“回我自己的家。”
　　阚景皱起眉，克制着情绪，试图商量：“你想回去，平常放假可以回去，这不是问题。”
　　江宁不想说话，继续蹲下来整理行李箱。
　　问两句，又不哼声了。
　　阚景火气没有发泄出来，感觉又给他添了一把火，这人怎么那么犟。
　　平常从容谦逊、温文尔雅的阚景不见了，他没了好声好气，阚景选择直接上手。
　　他同样蹲下来，猛得打开行李箱，大手呼啦翻找了几下。
　　“你别动我的东西。”江宁出手阻拦。
　　阚景看到了一个文件袋，他迅速拿出来。
　　打开看到里面有身份证，准考证，毕业证，阚景果断收了起来。
　　江宁想抢，但抢不过来，阚景仗着身高手长的，站起身，手一举，腿一迈，大步走出房门。
　　票都买好了，现在被扣了身份证，江宁急忙追出来。
　　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阚景已经走出了大门。
　　沈振华和沈林看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们面前争抢东西，显得不太好看。
　　江宁说没事，气呼呼地扭头走回了房间。
　　等到了晚上，江宁等不下去了，没有身份证上不了车，他要去阚景家找他。
　　到了他家，阚景妈妈说上辉约阚景出去玩了。上辉是阚景的发小。
　　江宁给阚景打去电话，那边响了好久才接。
　　“你在哪儿？”江宁问道，“什么时候还我证件。”
　　那边过了半晌才回道：“来，你来后街。”
　　江宁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来十几分钟到了。
　　这个命名后街的高端会所是上辉家开的，他们这些富二代常常聚集在这里消遣，聚会喝酒玩游戏交友，这里跟一般酒吧有点不一样，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消费。
　　江宁没有进去过，倒是听到阚景和上辉没地去了，就说去后街待会儿。
　　在前台报了阚景和上辉的名字，服务员很麻利带领江宁来到露天的天台上。
　　夜色朦胧，天台周围挂着氛围灯，半圆形沙发坐着七八个男女在聊天。
　　阚景手指夹着根烟，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的女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歪头靠在他的肩上。
　　江宁一进来，上辉看到了，叫了一声：“江宁，过来，好久不见，现在长这么高了，是准大学生了。”
　　在学校江宁经常跟着阚景，上辉是阚景发小也就认识了江宁。
　　阚景抬起头看了眼江宁，伸手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脑袋。
　　他动了动肩膀，睡得迷糊的女生，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倒在另一边睡过去了。
　　江宁迈着小步走到上辉旁边坐下，江宁和阚景的中间坐着上辉。
　　“现在成年了，可以喝酒了吧，来。”上辉在桌上拿了个空酒杯，倒了杯酒，放在江宁面前，自己碰了一下，就喝了起来。
　　上辉喝了一杯：“不过，我们应该很快也能经常见面，是报我们学校吧？”
　　江宁不吭声，瞄了眼阚景。
　　“我分数不够，报不了。”江宁回道。
　　上辉疑惑，由阚景辅导，不应该啊。
　　但他不敢多问，再问就是质疑阚景的能力，而且考不上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江宁好。
　　他又拿起酒杯喝了口酒，这里的人都是朋友和同学，这时有人找他喝酒，他便跟人聊了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上辉出去上厕所，江宁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挪到上辉的位置，坐在了阚景旁边。
　　阚景不看他，江宁叫了一声阚景，阚景还是不理他。
　　看着江宁主动贴过来，像上学时一样，巴巴跟在他后面，这让阚景闷着一整天的火气稍微降下来了一点点。
　　江宁看着阚景阴晴难辨的脸。
　　阚景平常的脾气还好，学不会的题，被阚景骂两句，江宁觉得那是应该，他只要主动说两句好话，阚景就不跟他计较了。
　　但关于他上学的事情，这个是他个人的事情，他不知道阚景有什么好气的。
　　不能是就因为他辅导了，就觉得应该跟他上一个学校，而且当时辅导是他们大人安排的，他跟着沈林一起去学，相当于沈林的伴读一样。
　　沈林考上了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拉着自己上。
　　江宁想着怎么开口跟阚景说把证件拿回来。
　　见江宁靠近了，叫了两声，又不说话了，阚景给自己倒了杯酒，闷头喝着。
　　上辉回来了，带了一个女生过来，女生怯生生地偷看着阚景，等待着上辉的引荐介绍。
　　两人坐下，上辉给女生拿了一瓶果酒：“阚景，这位是我们高中同校的，想不到刚在外面遇到，舞蹈队的，每回表演都有她上台，你有印象吧？”
　　阚景淡淡看了眼女生，他没有印象，但他还是礼貌性回应了一句“嗯”。
　　他喜欢女孩儿，但这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愿意多说话。
　　上辉知道阚景眼光高，看得出他不喜欢这女孩儿，不喜欢可以做朋友嘛，非得摆出这么冷漠的脸。
　　上辉转移话题，突然问了一句坐在旁边的江宁：“江宁，马上上大学了哈，高中不能早恋，上了大学，可以多跟女生接触，好好谈个恋爱，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江宁还真认真想了想。
　　在思考停顿的几秒里，反倒勾起了大家的期待和好奇心，旁边听到话的都看了过来。
　　这些人里有些是见过江宁的，知道是阚景的小跟屁虫。
　　江宁想好了，认真回道：“胸大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阚景看了一眼江宁。
　　其人都想不到闷不吭声的，表面斯文老实的江宁，竟然会说出这么露骨直白的话。
　　上辉只是想问他喜欢什么样性格的，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粗鲁。
　　江宁看大家都在看他，他视线最终停留阚景脸上，阚景脸色不好，不过，他今天一直都是脸色不好。
　　反正说什么他都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