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色空》Hoshimitsu

3、第 3 章 “喂悠斗…

　　“喂悠斗……喂，你这家伙有在听我说话么？”
　　在聚会上，坐在我旁边的京介拉了拉我的袖子，将正在发呆的我摇醒了。
　　老实说，从聚会一开始我的状态就不正常，整个人都有点恍惚，再加上坐在我旁边的森川一直没开口，而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聊起，因而时不时会走神。
　　“我说啊，你怎么跟森川一点进展都没有？”
　　京介凑到了我的耳边，将声音压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清。
　　“你给我主动点啊，不然这一趟不就白来了？我和慎吾磨了很久才把森川带过来的，你别糟蹋我和慎吾的付出啊混蛋。”
　　听到京介这么说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转头去盯着森川看，但她只是稍稍跟我对上视线，就会把头偏过去。
　　这种无力感我没法向京介解释清楚，而他也没法把重心完全放在我这边——他还得迎合在座的其他同学，毕竟聚会就是他和慎吾搞出来的。
　　旁边的森川坐姿很僵硬，而且看上去也没什么食欲，再这样下去对她来说应该会更煎熬吧，但我却想不到解决办法。
　　“啊美里妹子跟悠斗怎么还是没进展啊……可恶啊……你们两个人倒是给我交往啊……”
　　慎吾不知道从那边冒了出来，脸有点红，身上还冒着酒气，说起来他比我们要大一岁，倒是能喝酒了。
　　“喂慎吾，不要喝太多酒啊……可恶啊，别乱来啊。”
　　我和京介赶忙把慎吾控制住，但接着房间内沸腾了起来。
　　“喂加油啊藤井君……”
　　“森川和藤井还没交往么？你们俩认真的么……”
　　“你们俩个这么纯真么？快交往啦……”
　　参加的聚会的男生女生多少都参于到了慎吾掀起的这场闹剧当中，我能感受到大家并没有恶意，但森川的状态貌似不大好。
　　“行了悠斗，你先拉着森川出去吧，这边的场面我来控制。”
　　京介将我推向森川那边，一个人制服住了醉酒的慎吾，并示意我快点出去。
　　“一起走吧。”
　　我将手伸向森川，她这次没有回避我，只是盯着我许久，随后才慢吞吞地将手伸出来。
　　“走啦。”
　　“欸？藤井君……”
　　我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掌，然后把她往外面拉。
　　今晚的月亮挺饱满，只是还有一点阴缺。月光正散落在院子里，看上去又清冷了几分。
　　我只顾着把森川往外边拉了，全然没有想好之后该怎么做，所以我们两人只是静静地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面朝着院子。
　　我和森川贴得很近，但总感觉距离隔得很远。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是落寞，我见过了太多次，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人脸上……
　　“绪方老师……”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往那时候去想。
　　我现在该做的，应该是想办法跟森川说上话。
　　“那个抱歉啊，慎吾他又做了些让人为难的事情呢……”
　　老实说我并不指望她会这么轻易接上我的话，但我还是想试试，哪怕在旁人看来只是自言自语。
　　“但是这也挺符合他的作风啊……”
　　“有时候啊，我挺憧憬那家伙的……”
　　“遇到问题不逃避，有想说的话绝对不憋在心里，为了朋友可以尽心尽力……”
　　“从前啊，我觉得我的生活里有钢琴和父亲就足够了，在我母亲走了之后，钢琴成了我和父亲之间的纽带……”
　　“所以啊，我上小学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朋友，每天就抱着我的钢琴谱埋着头，就跟在雾霾里行走一样……”
　　“或许只有慎吾这样的笨蛋才会接近我吧，那一天他拉住了我的手，像一束光闯进了我阴暗的生活……”
　　“与人产生联系的感觉和与钢琴产生联系的感觉是不同的，触碰过手掌的温度之后，就再难倚靠冰冷的琴键活下去……”
　　“所以啊，我真的很感谢慎吾，那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没有他的话我现在应该还是孤身一人，不会在意别人，也不会理会别人的在意……但我现在却很庆幸，自己的身边有慎吾，有京介，还有……森川你啊。”
　　我说完这一大段话后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森川，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额头靠在大腿上，整个人在颤抖。
　　今晚的风确实很清冷，我将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披上衣服后，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那双细长的手冰凉得可怕，我转而握住她的手掌，告诉她我不会松开，然后慢慢地牵引到我俩的中间。
　　“所以啊，森川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很高兴哦……”
　　“欸？”
　　听到我这句话后，她将头抬了起来，转向了我这边，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眼角还带着泪水。
　　我则是接着把话讲完。
　　“但是我其实感到害怕多一点……”
　　“害怕即将说出口的话可能会让你永远地离开我……”
　　“所以啊森川……我其实……”
　　“你还是这么温柔呢，藤井君……”
　　我的话还没说完，森川开口了，嘴上挂着微笑但语气听着却很让人想哭。
　　“以前我们俩也是这样呢，在音乐教室，你还记得么？”
　　……
　　那应该是高一的时候，我照常在放学去音乐教室，但推开门发现一个人影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盯着外面的景色在看。
　　大概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到基本没人来的这个音乐教室吧，而山田老师为了方便我，一般很晚才锁。
　　“你还不回去么，森川。”
　　听到我的声音她貌似有点震惊，转头看了看是我之后，摇了摇头，又看向了窗外。
　　“是那些女生又欺负你了么？”
　　她依然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是和父母闹矛盾了不想回家么？”
　　她这次没有回应我，但也能猜到答案。
　　“那你就在这里听我弹一弹曲子吧。”
　　我随即不再多问，而是坐到了凳子上，掀开钢琴盖后开始弹起来。
　　“弹得……真美呢……”
　　她缓缓开口了，没有转过身，还是背对着我。
　　“哈哈，也没你想得那么好。”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呢？”
　　“《Blue[3-6]》，我父亲教我的。”
　　“你家庭关系真和睦呢。”
　　“算是吧……我家里只有我和父亲哦。”
　　听到这里，她转过身来了，盯着我看了一会，随后将头低下。
　　“抱歉……”
　　“没事哦……所以说啊，我觉得光是父母能陪伴在身边就很奢侈了……”
　　我转头将手放在琴键上。
　　“只要跟父母好好沟通的话，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对么，森川同学？”
　　“我……”
　　“以后有心事也可以来这个教室哦，有听众我也会开心的……对了刚刚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总觉得藤井君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记得在最后，森川露出的是真实的笑容。
　　……
　　“我还记得哦，说好了要当我的听众的，但之后你一次没来了哦。”
　　“因为要打工啦……而且之后和藤井君待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啊。”
　　森川的语气轻快了许多，终于真正地笑了出来。
　　“那个啊藤井君，其实那天在教室我的话没说完哦……”
　　她抓紧了我给她披上的外套，又将头转了过去。
　　“其实啊，我总觉得自己无法回应父母的期待呢……”
　　“渐渐地，父亲开始不怎么回家，母亲也总是说着上班忙，很晚很晚才回去……”
　　“应该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的吧，房子就变得冷冷清清的，一开始我还在努力，希望让父母能更加在意我，可到了后来呢，我才发现自己身边一无所有了呢……”
　　“所以啊藤井君，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回去呢，那栋没有人守候的房子……”
　　森川的声音越说越急促，带着哭腔，几乎快失控了。
　　“但是啊，那一天藤井君给了我勇气呢……”
　　森川抬起了头，语气有些缓和。
　　“对我来说，藤井君才是照亮我生活的那束光……”
　　“每天能待在藤井君身边真的很开心呢，回过头来才发现，我已经离不开藤井君了，是藤井君在支撑我生活下去呢……”
　　森川朝我笑了，还带着泪花。
　　“藤井君说自己害怕失去对吧，我也是一样啊……”
　　“我知道哦，藤井君喜欢绪方老师对吧……”
　　森川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然后一直盯着我看，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毕竟，一谈到那个女人藤井君的眼神就变了呢……”
　　“每次藤井君谈到她的时候我心里都跟有石头在剐蹭一样啊……”
　　“直到开学的时候，我觉得藤井君的状态更不对了，我知道自己再不做什么，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说到这里，森川已经控制不住了，开始哭了起来，我想要伸手安慰，但被她弹开了。
　　“我一直都知道……藤井君你在躲着我……”
　　“所以我告白的时候真的很害怕，害怕听到那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我也知道自己很奇怪啊……一直躲着不愿意面对你……”
　　“我也知道啊……我这个样子根本不配待在你身边……”
　　“但是我在你心里真的比不上那个女人么？”
　　她突然扑进了我的怀里，抽泣了好一会。
　　“答应石田和佐藤来聚会的时候我就跟自己约好了……”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逃避……”
　　她松开了手，从我的怀里分离出来，慢慢抬起头，用哭红的双眼认真地看着我。
　　“我真的喜欢你藤井君，跟我交往吧。”
　　她真的很坚强，眼神里没有一丝逃避的神情，而反观我作为一个男人，居然让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子做到了这份上，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你走啊！”
　　绪方老师的话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可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会想到她呢？
　　“藤井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吧……”
　　绪方老师不需要现在的我，现在的森川需要着我……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呢？答案明明很明显啊，可是……
　　“来交往吧，森川……”
　　“嗯？”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森川就吻了上来。
　　亲了一会后，她缓缓地移开了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抬头看向了我。
　　“请多指教，藤……悠斗君。”
　　今晚的月光看着很寒冷，把少女的脸颊冻红了一块。
　　“请多指教，森……”
　　“以后要叫我美里啦……”
　　她的笑脸瞬间凝固，转头对我呵斥。但最后，我们都笑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直牵着手。推开房门后，看着牵着手的我俩，众人毫不吝啬地献上掌声和祝福。
　　森川像变了个人一样，用笑脸大方地感谢着大家，一旁的我则略带尴尬，摸着后脑陪笑。
　　慎吾看到我俩之后激动地快哭了，拿着瓶子就朝我俩这边冲了过来，我立刻转身护住美里，但京介及时拉住了他，所以无事发生。
　　“总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啊，我跟悠斗交往了。”
　　“那就让我和美里把梦一直做下去吧，别醒来了。”
　　“即使一切都不真实？”
　　“我能感受到你手掌的温度的话，那就是真实的。”
　　美里一直握住我的手直到聚会的最后，她的笑容也没再消失过。
　　……
　　“那明天见了，悠斗君。”
　　聚会结束后我将美里送回了家，她露出笑容向我告别，转身就将走进那个黑灯瞎火的房子。
　　“你一个人没问题么？需要我陪你么？”
　　美里楞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回头。
　　“没关系哦，悠斗你早点回去吧，不然伯父要担心了。”
　　“我说啊……”
　　“下次有时间的话……来我家坐坐吧……我父亲其实一直想见见你……”
　　听到我的话美里捂住了嘴巴很震惊，半天后才激动地点头回复“嗯”。
　　“那我先回去了，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打电话叫我。”
　　我走出了她家院子，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了解她的处境，就算是作为朋友也会担心吧，况且现在我和她已经交往了。
　　“真的没关系么……”
　　心里想的这句话与其说是担心美里，不如更多的是在询问我自己。
　　我伸出了手掌，然后握紧了拳头再松开，明明可以感受到发力，但为什么总有种无力感；明明可以感受到疼痛，为什么又有种缺失真实的感受……
　　今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确实没有再逃避，可我做的事情真的对么？
　　和美里待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想到老师呢？面到老师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越做越错呢？
　　对美里来说我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可对老师来说，我又算什么呢？面对那样子的老师，我又能做什么呢？
　　夜已经有点深了，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这让我更加难以冷静。
　　“现在需要我的人是美里……”
　　美里把和我之间的感情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能辜负美里的心意……”
　　我对美里的感情也是真的，美里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人。
　　“我和老师之间……没结果的……”
　　我不能再伤害美里，我不能再插手老师的事情……
　　“现在……美里才是我的女朋友……”
　　或许老师她说的对，大人有大人的烦恼，以后的我才是大人……
　　“我现在喜欢的是……是……是……是美里……”
　　眼泪似乎要做最后一次的任性，我也不再阻拦。
　　“这才是真实的感觉么。”
　　渗入嘴角的眼泪咸咸的，还带有涩涩的苦味。
　　今晚夜色真的很静，风也真的很冷。
　　……
　　和美里交往之后我几乎没再去过那个音乐教室，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应该多花时间陪在美里身边，因而除了她打工的日子，我基本放学都和她待在一块，不然就是回家，去父亲的音乐教室帮忙做点事，又或者是慎吾和京介没有社团的时候一起出去逛逛；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暂时和绪方老师保持点距离，给彼此间一点时间，去消化一直以来的那些事情。
　　所以在学校里，我基本没有再和老师独处过，也没有再交谈过，只是有时能远远地望见她，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带着甜美的笑容，但更多时候是自己一个人面无表情，抱着文件在赶路。
　　老师的琴声我倒是经常能听见，毕竟我们就是邻居，有时回去的比较晚能够听到一些，但弹得都很零散，断断续续，根本听不出来什么感受。
　　我倒是问过父亲知不知道老师的近况，而他也表示已经很久没跟老师接触过了，于是我也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这样的状况大概持续了半个月吧。
　　“欸？”
　　下午上体育课的途中，在某个拐角，我和绪方老师撞上了。
　　我俩的气氛稍稍有些尴尬。
　　“总感觉……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相处了呢……悠斗同学。”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是……是啊，好久没有在音乐教室跟老师……呆在一起了……也好久没有……听老师弹琴了。”
　　听到我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立刻把头低了下去，随后缓缓开口。
　　“抱歉啊悠斗君……我确实有很久没去音乐教室了……因为需要在意的事情太多了……”
　　我有些恍惚，老师她……并不知道我一直没去那个教室，反而是向我道歉，像是在为自己躲着我而道歉。
　　我和老师……互相躲着对方么……
　　可能是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她低着头招呼了一下准备离开。
　　“绪方……老师，我和美里交往了，就是班上那个森川美里。”
　　我握紧了拳头，转身叫住了她，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了断，我将和美里交往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太好了呢悠斗君，不要……再让女孩子伤心了哦……”
　　她扭过头冲我微笑，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吧，她的笑容充满了勉强，说是会哭出来都不为过呢。
　　“那再见了，悠斗君。”
　　她转过了头，踩着高跟鞋往前方走去。
　　“刚刚她……是咬了下嘴唇么？”
　　随着鞋跟的声音远去，我也拍了拍自己脸让大脑清醒，随后继续上体育课。
　　“我说啊悠斗，你从体育课中途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啊，发生什么事了？”
　　体育课下课后，我和慎吾京介换好了衣服，在过道透风，慎吾开始抱怨起我这拉长的脸。
　　“你这半个月和森川相处得还好吧，音乐教室……貌似也没看你去了……”
　　一旁的京介也开始接过话，开始关心起我。
　　“那个啊，关于绪方老师的男朋友你们知道多少啊……”
　　我手上拿着没喝完的水，一直看着远处的天际，慢慢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不知不觉又想起了老师的事情。
　　“由纪的男朋友么？说起来你确实……”
　　慎吾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京介拦住了他的嘴巴，转而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先告诉我，你和森川之间没事吧？”
　　“没事啊，我俩现在不是天天在一起么？”
　　“你向我发誓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会当作无事发生，安安心心地跟森川交往。”
　　“我……发誓。”
　　“看着我的眼睛！”
　　京介将我的身子扭了过来，我才发现他正用认真得可怕的眼神看着我。
　　“我发誓！”
　　听到我的回复后，京介叹了口气，手离开了我的肩膀，然后背靠着护栏开始把慎吾没说完的话给接着说下去。
　　“那是在山田老师调走之前吧，也就是我们都还不认识绪方老师的时候……”
　　“那天我和慎吾就在学校附近街上的一家餐厅吃饭，坐在我们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引起了我俩的兴趣。”
　　“‘我肯定是爱你的，只是……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和那女人离婚的’同行的那个男人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而那个女的则是一直沉默，反正就是这么一出伦理闹剧……”
　　“我们对这件事印象很深是因为他们随后就离开了，然后我和慎吾的位置又刚好看清了女方的脸，很标志，很有气质……”
　　“我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但绪方老师来接手山田的工作时候我们吃了一惊——绪方由纪就是那位丈夫的情人……”
　　“如果绪方老师的男友一直没变的话，那现在……大概率还是那个男人……”
　　“呐悠斗，你之前一聊到绪方老师状态就很不对劲，所以我们就一直没对你说……”
　　说完，京介将头转了过来，一脸凝重的看着我说，“安心和森川交往吧，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么？”
　　说完他把手伸向我的肩膀，但被我弹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反应这么平淡啊？就像是在说‘就这样啊’一样……”
　　“悠斗，你冷静点……”
　　“为什么还能这么风情云淡地讲出来啊，那是出轨啊，那是不伦啊……”
　　“抱歉悠斗，我和京介忘记你家……哎，你先冷静点……”
　　“我才反应过来……老师她啊……每天就像是带着面具活着一样啊……哈哈……”
　　“悠斗！那种事……我们当然也能接受啊，可是……那不是我们能干预的啊……”
　　慎吾和京介都低下了头，见状，我也控制了一下情绪。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们早点跟我说呢？明明我一直待在老师身边，一直看着她用笑容将自己藏起来……明明我可以……”
　　“你可以怎样？绪方……老师又怎么了？”
　　“啊？”
　　美里的声音突然从后边冒出来，这让我们有些惊愕。
　　“森川……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到了什么……”
　　京介咽了咽口水，随即开口询问美里。
　　“我刚来……没听见什么……”
　　美里的视线没有移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看着有点像担忧，但让人感到害怕。
　　“那个……森出啊……”
　　“抱歉。”
　　慎吾和京介挤到前面想为我开脱，但我大声道歉之后，低头就跑开了。
　　我之后的两节课没有回教室，在学校里溜达了一圈，在天台又呆了半天。
　　从见到老师后，我就知道自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但没想到听到老师的事情时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说自己已经冷静了一些，但心里还是被老师身上的事情所填满。
　　我躺在天台入口的屋顶上，蓝蓝的天像油画，白白的云像软糖，景色美好得像假的一样，这让我不禁开始思考什么是真实。
　　哪样的老师才是真实的呢？
　　我对哪一边的感情才是真实的呢？
　　我什么时候才算真实地活着呢？
　　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不仅给我留下了梦魇，还留下了“什么是爱”的命题……
　　答案我该去哪寻找呢？我其实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像这样呆着，等时间过去。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呢？”
　　风没有说话，只是翻涌；云没有开口，只是溜走；太阳没有理睬，在西边发着余热，染红了一片天。
　　我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靠近音乐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琴声，弹得还是那么好，像声嘶力竭的呐喊，像难以倾诉的不甘。
　　“好久没有听到老师的琴声了，这感觉就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呢……”
　　“你应该说‘好久没来琴房了吧’，琴盖都落灰了……”
　　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惊讶，她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
　　“为什么……还是弹得这么悲伤呢……”
　　“你来不是为了问这个无聊问题的吧？”
　　她露出笑容看着我，但我并不打算理睬。
　　“我说过的吧……大人有大人的烦恼……”
　　她低下了头，又说出了那句我倒背如流的话。
　　“大人的烦恼……指的就是破坏别人的家庭么？”
　　“老师的男朋友……是有妻子的吧？”
　　她有点难以置信，缓缓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怎么会……嘛你都知道了啊……”她苦笑了一下。
　　“老师……”
　　“你这样真的开心么？插足别人的感情真的算爱情么？”
　　“这是……大人的……事情……”
　　她咬着嘴唇压低了头，声音开始颤抖。
　　“大人的事情……”
　　“大人的事情指的就是自己每天过得郁郁寡欢，但最后还要强颜欢笑么？”
　　“大人的事情指的就是‘再等等我，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和她离婚’……”
　　“不要再说了……”
　　她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叫了出来。
　　“我说过的吧，小孩子不要……嗯？”
　　没等她的话说完，我冲上去抱住了她，亲住了她的嘴。
　　她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抱住了我的后背，任由这个动作持续了一会。
　　“啪——”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给了我一巴掌，随后低下头去，依然咬着嘴唇。
　　“老师才一直都是小孩子吧……”
　　“一直在逞强，一直在用笑容伪装……”
　　“明明自己才是最孩子气的那个，会赌气，会闹别扭，会吃醋……”
　　“为什么总拿‘小孩子’这个词来搪塞我呢？”
　　“啪——”
　　她没有说话，而是又给了我一巴掌，她的眼泪也随即掉了下来。
　　“明明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吧……”
　　“明明有很多地方躲起来哭的话可以不被我看到的吧……”
　　“如果不想让我管的话……”
　　“为什么总是要在我面前悲伤呢？明明知道这个教室只有我会来的吧……”
　　她依旧沉默，只不过泪水流得更快了，嘴唇被牙齿咬得更紧了。
　　“老师你知道我今天一定会来的吧……”
　　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最后离开时咬唇的动作就是做给我看的吧……”
　　“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不甘呢……”
　　“老师……也是喜欢我的吧。”
　　我已经做好了再挨一巴掌的准备，但这次她只是抬起了手，随后慢慢靠近了我的脸，将手掌轻轻打在了我的脸上。
　　“老师……嗯？”
　　她突然抱住了我的脖子，拥吻上来。
　　我们用舌尖去感受彼此的温度，在那黑暗湿润的腔室内，就像在书写一封苦涩的情书一般，交错，缠绕。她口腔中带有类似薄荷的淡淡气味，像夏末雨后传来的清晰。
　　我们就这样在原地一动不动拥吻，浑然不知天边的红霞已经被黑云蚕食殆尽，黑暗已笼罩了大半个教室。
　　老师慢慢地将嘴唇从我的面前移开，分离的瞬间唇间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最后断裂在了阴影之中。
　　忽然间她把我推向了旁边的桌子，半个身子匍匐在我的身上，将我压在桌面，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
　　“呐我说啊，悠斗这么做对得起森川同学么？这也算出轨哦。”
　　我的喉结剧烈颤抖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了美里的脸，随后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你一直让我觉得自己在束缚你。”母亲当初离开的场面忽然又重复在我眼前，这使得我的呼吸更加急促，流出了冷汗。
　　而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手开始抚摸我的大腿。
　　“果然啊……”
　　“悠斗还是个小孩呢……”
　　“颤抖成这个样子，应该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吧……”
　　她停下了手部的动作，不如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刘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逆着光的我也看不清剩下半张。
　　“呜……”
　　我不甘心地咽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起身，她也跟着从我的身上下来，站到了一旁，将左手紧扣在右手的小臂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回了肚子里。她就站在阴影中，这次换黑暗掩藏住了她的表情，我回头再看了一眼后，握紧了拳头跑了出去。
　　我一路上没有停歇，直到把全身的力气用完，一头倒在了地上，随后靠在了墙边。
　　我用手指轻轻地去触碰嘴唇，那里似乎还留有老师的余温……
　　“你这做对得起森川同学么？”她的话又一次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我将手放了下去，握紧拳头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狼狈吧？
　　我不禁笑了出来，可很快泪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不甘？懊悔？欣喜？可能都有吧，我有点说不上来。
　　一想到老师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激动，随后又会想起美里，最终被懊悔包裹。
　　“美里……”
　　似乎过了许久，我泪水貌似干涸了，心情也慢慢地回复了平静。
　　我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气，拍了拍身上的灰。
　　随着灰尘的落地，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落实了，那种漂浮着的虚无感消失了。
　　我仰起头看了看天，“离家里还有很远的路啊”，随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喂喂……”
　　“悠斗，藤井悠斗？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京介把走神的我给晃醒了，看着一旁的两人，我已经忘记了他们是为什么来到我的座位的。
　　“有的有的……是在……”
　　“是在问你昨天为什么旷了两节课，放学也没看到你人，哎真的是。”
　　看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京介叹了口气。
　　“啊啊啊……我昨天有点不舒服，去保健室了。”
　　我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想要糊弄过去。
　　“骗人，我和京介去保健室找过了。”
　　慎吾立刻就将脸凑到了我的面前，但随即被京介拉开了。
　　“呐，你应该……去音乐教室见到绪方老师了吧？”
　　京介将头凑到了我的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心虚地瞄向美里的座位，但那里空无一人。
　　“嘛其实我们也不是想责怪你之类的……毕竟我们也是欠考虑了……总之啊，抱歉啊。”
　　“没有没有，我才应该道歉，昨天……我太冲动了。”
　　“嘛光是向我们道歉可没用哦，要跟森川好好解释解释，她昨天挺担心你的。”
　　京介又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缓缓将头转过去。我也跟着扭头，只见美里已经回到了座位，正一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嘛，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你们两个人吧，我和京介先撤了。”
　　慎吾和京介各自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走出了教室。
　　见到慎吾他们离开后，美里这才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那个……悠斗，要一起出去走走么？”
　　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魂不守舍地过了一上午，现在正是午休。
　　“嗯。”
　　“太好了。”
　　美里的笑容覆盖了之前的担忧，但越是被这样温柔对待，我越是被那股愧疚感缠绕得窒息。
　　这一路上我一直心不在焉地和美里在聊天，或许她已经看出来了，但还是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直对我敞开笑容。
　　“那个抱歉啊悠斗君，昨天我偷听了你们的对话……”
　　突然间她的脸拉了下来，开始向我道歉。
　　“不不不，我才该道歉，昨天我太冲动了，让你担心了。”
　　“所以昨天你没出什么事吧？”
　　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低下了头，准备和她坦白。
　　“昨天我……又见到绪方老师了……”
　　我话还没说完，她的神情就不对了，抓住我胳膊的手一直在用力，身子似乎也在颤抖。
　　“但还是没聊两句话就分开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学校逛了逛，在天台躲着，直到放学……”
　　我还是没能狠心对她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啊……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惹你不高兴了。”
　　美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神情也不再紧张，缓缓露出了微笑，但这让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我说啊，明天是周末，我也没打工，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好啊，一起去吧。”
　　出于愧疚，我没有思索，答应得很爽快。对我来说这大概算是一种赎罪吧，但对于面前这个我亏欠了太多的女孩来说，怎样做都是微末的……
　　“午休快结束了，我们回去吧悠斗。”
　　她窜到了我的前面去，伸出了手。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牵住了她的手往教室走去。
　　……
　　“久等了么？”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到美里家去等她了。在门口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她就从家里出来了。
　　“没有，我也刚到。”
　　“这样啊……呐呐，我今天穿的好看么？”
　　美里穿着红色的格纹短裙和白色的小腿袜子，上身穿的是白衬衣并且披了一件蓝色的牛仔外套。见面之后她转了一圈，然后询问我的感想。
　　“很适合你……但总感觉你穿校服更好看……”
　　“那我回去换校服？”
　　听了我的话，美里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我慌忙地摆手。
　　“哈哈……逗你了啦……我可不忍心让男朋友在外面再吹半天风……”
　　“好了，我们走吧……”
　　美里挽住了我的胳膊，朝着附近的商业街走去。
　　和美里交往之后我们便经常这样出去逛，虽然一般都是在放学后，但慢慢地也积累了不少约会的经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瞎逛。
　　我们一个上午去做了陶艺，结果两个人弄得满脸都是泥；又去画了沙画，在玩了这么多次之后也是终于有模有样了；最后还一起尝试了剪纸，但每次剪出来的形状都很滑稽……
　　和美里待在一起时，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笑容所感染，我也是发自内心感到快乐的，可一旦两人走在路上回归沉默，我的心情总会被心里那些沉闷的东西所取代……
　　“时候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和美里于是就在街上闲逛，寻找一家顺眼的餐馆解决午饭。
　　“咦？”
　　在人群中穿行的时候，我似乎瞄到了一丝一样。
　　循着感觉扭头向后看去，我四处张望，视线最终落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
　　“绪方……老师？”
　　光是看身材和侧脸我不是很确认，但她背着的那个包，我印象中见过老师背几次。
　　只是看到老师我并没有什么想法，但老师旁边正并排走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如果我所猜不错，那家伙就是让老师一直流泪的人。
　　“怎么了悠斗君？”
　　“那个……美里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确认一件事……”
　　我松开了美里的手，逆着我这边的人群向后方追去。
　　“老师……”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啊……”
　　我在人流中穿梭，而万千思绪也在我的脑海中奔腾。
　　好不容易追了路口，明明只需要过个马路就能追上，但偏偏这时路灯变成了红色……等车辆全部驶过之后，他们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悠斗——”
　　就在我不甘心准备继续往前追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美里的声音。
　　“悠斗——”
　　美里正逆着人群往我这边艰难地移动，我顾不上走远的那两人，转身先去搀扶住美里。
　　“为什么要跟过来啊，人这么多，很危险啊……”
　　“我很害怕……总觉得待在悠斗身边才安心……”
　　我将喘着气的美里搂进了怀里，“我到底在干嘛啊”，这样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响起。
　　“那个，事情确认了么？”
　　半天后美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着担心。
　　“没事了……还以为是熟人，看错了……”
　　“别担心了，美里，我们去那边吃饭吧。”
　　我指了指马路那边的一个餐厅，我们来的时候就在这个路口右拐了，所以对面是我们还没去的地方。
　　“欸？”
　　“悠斗君……还有森川……同学？”
　　“绪方……老师？”
　　在门店的前台，我们最终居然和老师他们撞上了。
　　……

作者有话说

感情真的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呢，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貌似都有点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