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那么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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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请诸位回去再好好复习今天的内容……”
随着放学的铃声响起，国语老师交代了一下作业事项之后向我们鞠了一躬，表示今天的课堂已经完结。
我并没有着急动身，因为我还记着早上和森川的约定，我将视线移向她那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喂悠斗，今天怎么没有猴急地收拾东西去你最爱待的音乐教室呢？反正就算我告诉你我们今天没有社团活动你也不会跟我们走的吧，对不对啊混蛋？”
京介和慎吾不知何时靠近到我身边的，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慎吾已经骑着我的脸开始输出他的情绪。
“不对哦慎吾，一点都不对呢，我今天可不会去那个教室哦。”
我用略带嚣张的语气开始反驳慎吾的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家伙把吃惊、疑惑甚至是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显然我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藤井君今天要跟我出去约会哦。”
森川突然出现在一旁，她细软声音给出的回答让慎吾呆站在原地，脑袋不停地在我和森川之间晃动。
“美里妹子说的是真的么，悠斗？”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他向我发出了询问。
看到我点头后，慎吾左手叉着腰，右手捏了捏鼻子，随后便拉着京介走出去了。
“好好加油哦，悠斗。”
慎吾和京介临走前一同留下了这句话。
“那么，我们出发吧。”说完我将头转向了森川。
……
“哇，人好多……总感觉好久没有来街上逛了。”
我和森川走到了商业街的路口，看着来来往往，走在青石板路上，穿着各异的人们，森川发出了感慨。
“那我们今天就逛个够吧。”
“嗯。”
得到森川的回复后，我便拉着她的手臂，开始往人潮中跑去。
不过说起来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跟女生逛街，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之前初中的时候倒是有时候会跟慎吾他们上街，不过一般也就是去游戏厅，当然和森川在一起肯定不能往那种地方跑。
我也只能带着森川到处瞎逛，比如去百货店里淘淘看有没有新奇的小物件，于是两人戴着愚人节款的大鼻子眼睛互相整蛊对方；又或者去路边买红豆饼、苹果糖，然后在街上飘荡，边走边吃。不过也不是都由我拉着她逛，在路过一家流体手艺店的时候我被她拉进去一起做了沙画，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在钢琴以外的活动上，我的手不怎么灵巧呢。
逛出了商业街后我和森川走到了河边，坐在草地上开始休息。
森川把头瞥向了一边，似在搜寻什么，而风将则她的头发吹得凌乱，让我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于是我便将目光抛向河面，接着延展到河对岸，再慢慢地有多远延展多远，直至完全放空了大脑……
“看那边，藤井君。”
森川突然将身子凑了过来，向我指了指远处的一家子人——父母正在陪孩子在河堤上放风筝。
“真好呢这个场景，总觉得……让人有点羡慕。”
说着，森川将被风吹得飘荡的头发往后拨，夹在了耳朵中间，而这次我看清了她的神情——是落寞，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看。
这种感觉我懂，对我来说，像这样一家人都出来春游简直是一种奢侈，对森川来说可能也是如此，毕竟她似乎跟父母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就在我也入神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地方。
“走，森川，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说罢，我拉起了森川的手臂，而她虽然不解，但还是跟走了，没有多问什么。
“这里是？”
“我跟慎吾小学放学后经常来的地方。”
我把她带到了附近的儿童公园。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森川还是面无表情，疑惑地看着我。
“当然是来玩啦——今天就再当一会小孩子吧。”
说完，我冲她微笑了一下，随即爬到了旁边的滑梯上，从上面滑了下来。
“噗嗤……你在干什么啊藤井君……哈哈哈……”
森川笑了出来，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吐槽着我，这份笑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别愣在那里了，快来这边。”
我又移动到秋千那，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森川来坐下。
“这个又要怎么玩呢？”
“模仿我的动作就行。”
我教森川两脚撑地，然后抬起屁股将秋千抬高，最后把腿伸直，坐在秋千从高处荡下。
“哈哈哈，这个感觉真不错呢……”
熟练了之后森川就不停地在空中荡着，笑声也再没有停歇。
……
慢慢地，晚霞爬满了天边，淡蓝的天空也变成了深蓝，在天际处，一条线分隔开了赤潮和蓝海。
兴许是玩累了，森川就安静地坐在秋千上，低着头，微微地控制秋千晃动。
我和她之间持续了好一阵的沉默。
“那个抱歉啊，我没什么逛街的经验，只能带着你瞎逛了……”
我率先开口，想要打破这沉闷的氛围，但森川貌似没有开口的意思。
“没有哦，我得感谢藤井君哦，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呢。”、
忽然间森川开口了，抬起了头，冲我微笑。而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能摸着头在一旁陪笑。
“其实啊，我一直都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藤井君，今天一起逛街之后，我更加坚信自己的这个想法了，也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
森川缓缓将头撇正，低下头，嘴上正抿着笑容。
“你还记得么藤井君，在教室里你拉我一把的那一次……”
“在教室……”
听完她的话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忽然想起了那个场景。
那是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时候。
……
“呐呐，你们不觉得森川很装么？”
“是啊是啊，平常一副忧郁的样子……”
“但一跟人接触就挤出一副‘我没事哦’的笑容……”
“好像全天下就是她最可怜一样……”
班上女生之间的小团体都固定的差不多了，但唯独我的同桌森川貌似被隔离了出来。
我和慎吾还有京介正在座位附近聊天，无意间听到了某几个女生的对话，她们就肆无忌惮地拿自己的同班同学当作谈资，全然不把坐在远处的森川当一回事。
森川貌似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浑身在发抖，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双手握着拳头紧紧搭在大腿上……
我瞟了瞟森川的脸，那表情完全是在强忍着泪水。我有点看不下去了，没顾得上京介的眼神劝阻，走了到那群女生的面前。
“给我适可而止啊你们，当着人家的面这说有意思么？”
我强压着怒气，向前呵斥。
“你来什么劲啊？我们又没说你，就你一个人想出风头？”
“那又怎么了，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死八婆，天天吃饱了叭叭别人的事情。”听见我被呛，慎吾也凑到了我的身边。
“好歹是同班同学啊，你们说得这么过分真的好么？留点余地吧。”京介跟在慎吾后面也挺在我身后。
“切……”
那几个女生虽然不服气，但见到我们三个这样，自然也没敢再多说什么，散开之后便回到了各自的座位，而我则是回头看去，发现森川也正向我这边看着……
……
“所以啊……”
森川的声音又将我拉回现实，只见她缓缓从秋千上起身，慢步走到了我的跟前，然后轻灵地转身，双手放在后背，右脚脚尖伫立在左脚脚后跟，身子正微微前倾，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呢，藤井君……”
说完，森川的脸上绽放了笑容，晚霞的红晕爬上了她白嫩的脸颊，像夕阳下粉红的雪，像刚□□的粉嫩花朵。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很喜欢你”这句话在不停地回荡。
我低下了头。
我想像过有一天森川会鼓起勇气跟我坦白心意，但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甚至无法逃避。
“一直以来我都是怎么看待森川的呢？”我不禁在心里这么想着。
我承受过她很多照顾——她会在我回答不出问题时提醒我，会在慎吾锁住我的时候救我，会在我忘带书的时候跟我拼桌，会把自己在厨艺课上考好的饼干分享给我……
仔细回想在学校平日里的点点滴滴，我发现她的身影总会出现在我身边，她就像融入了我的生活，和慎吾京介他们一样，是挚友，是不可或缺的人……在今天，甚至有一种家人般的亲切感……
可森川又是怎么看我的呢？她真的明白自己对我到底是什么情感么？真的是男女之间的爱，还是像我一样把对方当作最亲密的人的那种喜欢，还是因为我当初拉了她一把而心怀的感激？
或许我想这么多还是在逃避——不管怎样，森川的感情无疑是真挚的，但我无法接受，我不能欺骗她，也不能欺骗我自己——因为我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份更沉重，更难以名状的感情……
“森川，我……”
我说话的瞬间抬起了头，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音乐教室的场景，黄昏，夕阳，钢琴，还有弹琴的女人……
“我不要……”
森川紧闭双眼，大声地打断了我。
“我只是想把我心里想的说出来……我现在……并不是想要你的答复……”
她的声音稍稍有些哽咽，我也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你不管说什么我觉得我都会哭出来的……”
“所以啊……藤井君，什么都别说，送我回家好么？”
森川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挤出了笑容。
“我……我……我明白了。”
我将头埋低。
……
天空像是被鲜血染红的一般让人感到有些不适，但更令人窒息的是我俩之前着这种沉闷的氛围——森川只是低头提着自己的包向前走，我并排在她旁边，同样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影子，这一路上我俩都没再说过半句话，这算是完成了我和她之间的约定吧。
到了森川家门口时，天边的红色已经褪去，爬满了一片灰蒙蒙的云。
此时的天色已暗，周遭的邻居都已灯火通明，而唯独她的家里还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有人的痕迹。
森川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向我鞠了一躬后就准备进门。
“到家了……应该可以了吧，我能说话了么？”
森川没有回答我，只是背对着我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准备好了接受什么一般，转过了身，面向了我，但还是低着头。
“那个啊……你一个人在家没事么……父母还没回来么……”
听到我的话她的身子抖动了一下，有一瞬间头抬了起来看向了我的脸，但随即又很快地低下去了。
“没关系的……”森川咬了下嘴唇，松开后缓缓开口，“他们……大概很快会回来吧。”
森川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埋得很低，见状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明天见……”
森川仍旧是点头回答，转身准备进屋，同时我也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啊……明天见……藤井君……”
森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看去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被关门声惊吓住的鸟儿在空中不停振翅，声音回响在空旷的马路上。
……
我离开森川家后只是顺着身体的感觉选择去走哪一条路，一切都仿佛失去了真实感，回家会不会太晚我已经不想去考虑了，我现在只想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我漫步到了我和森川走过的河岸，两旁的路灯照亮着马路一直延展到前方，河面正映射出粼粼微光，随着水波上下浮动，我的思绪大概也是这么一种状态——森川的那句告白不停回荡在脑海中央，那些未能说出的话、难以名状的感受，全都浮动在周围……
明天森川还会来学校么？我这样的状态明天还能装作没事一样跟她相处么？我还有机会给出我的答复么……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交织，它们反复缠绕，一个连结一个，最终系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啊……居然到家了么……”
我最终还是漂到家所在的那个十字路口，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家，我站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咦？”
当我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我听到了邻居传来的钢琴声。
“已经住人了么……弹得真不错啊……”
前奏结束之后，主歌部分弹奏得让人联想到大海、天空，声音似乎是从一个广阔的地方传来；高潮之后慢慢转向低音部分，静谧、安详，像进入了森林；随后突然开始变奏，节奏突然提得很快，似乎是心中有很多想要诉说的情感，接着用一段低沉的延音过渡，随后音色变得沉闷、迟缓，像在寒冷黄昏的街道，没等到爱人到来的忧郁与不安……
钢琴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如它突然的出现。而在聆听完这场精彩的演奏之后，我的心情平缓不少，但要把森川的事情完全放下，我想还远远不够。
“你也有无法平复的情感么？”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亮灯房间的窗户，随后走向了家门。
……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父亲早已坐在餐厅等候，看到我进门，便开始了意料之中的询问。
“跟同学随便出去逛了逛……”
“你脸色似乎不大好……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
我挤出笑容以防他再接着问下去，见我这样，父亲只是叹了口气，疑惑与担忧慢慢从他瘦削的脸上褪去。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啊，别钻牛角尖。”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帮我夹菜，直至我放好了提包和衣服，坐到了餐桌前。
“对了，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暗喜他换了个话题。
“还是个钢琴弹得很好的人呢……哈哈应该比现在的我厉害。”
父亲还在滔滔不绝。
“我知道哦，刚回来的时候他貌似就在弹琴，我站在他房间下面听了一曲。”
“哈哈这样啊……其实啊她前两天刚来的时候上门拜访过我呢，知道我开了音乐教室之后她还想来看看，再加上前半个月接了一个孤儿院的公益指导活动，她说她也会来帮忙呢……”
不知道是不是家庭的原因，父亲开了音乐教室之后这种关爱儿童的公益活动接的不少。
“所以呢？”
“活动就在明天下午……时间是在你放学后……所以你也要来。”
“啊？”
“这也是对你钢琴考核的一部分……感觉你最近花在钢琴上面的心思并不多啊。”
父亲的话锋一转，谈到钢琴的事就开始严肃起来。
不过他的诉求也很合理，毕竟他并没有逼着我把全部的精力花在钢琴上，只是要求我在练习的时候就认真对待，当然偶尔也会有让我跟他一起参加活动的要求。
“行，我去。”
“诺，这个是地址，明天要记得啊。”
说罢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将它收进了我的校服外套中。
在吃完晚饭后我开始帮父亲整理餐具，随后又跟他打扫许久没打理的房子。
在整理茶几的时候，打开各个抽屉检查里面的物品，而在打开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我浑身楞住了——是两份离婚协议，分别署上了父亲和美穗的名字。
“没拿走么？一直在这里……”
“啊忘了一步，被你……看到了啊……都怪我忘记疏忽了，应该……让我来整理的……”
父亲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随后他走到我旁边蹲下，弯腰开始整理那两份协议。
“我的那份本来是没签的，在你母……在美穗走的那个晚上，我没有睡着，一直到天亮，我才坐在桌子上把这个签了……”
父亲垂着眼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落寞，那弯下的腰似乎抬不起来了。
“我先……上去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随后走上楼去，开始往浴缸里放水，随后脱了个精光，一头扎进水中……
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盯着手上那张名片看了许久。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啊……”
我攥紧了名片，将它又塞入床头的校服外套之中。
“明天……还要上课啊。”
我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然后睡去。
……
第二天的上学路上，我没再碰到森川，这让我心中的不安加重了几分。
走到了教室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然后往森川的座位方向看去。
看到她就在座位上，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神情似乎并不大好。
我俩忽然对上了视线，我刚想打招呼，但她的眼神瞬间躲闪，然后把头埋低，最后索性趴在了座位上，将头埋进手臂。
看见森川这样的状态，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段时间或许给彼此间一些距离、一些时间去平复心情比较好。
于是我便闷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慎吾和京介似乎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两人凑到了我的旁边。
“呐悠斗，你和森川……”
“好了各位，请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了。”
京介的话还没说完，老师就走了进来宣布上课。
“之后要跟我们好好说说啊。”
慎吾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和京介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我能够理解他俩的心情，看到两个平常关系亲密的朋友突然被冰冷的锁链隔开，心里一定一定不好受……虽然很感谢他们，但我现在根本无法把我和森川之间发生的事情说来，可能会辜负他们的好意，我今天打算先躲着他们。
于是一到下课我就跑出班级，去天台透风或者去操场散步，总之就是尽可能不让慎吾他们逮住我。
这一天我都完美躲避了慎吾和京介，直到放学我溜到校门口的时候被刚从教学楼追出来的二人看到，但一路小跑之后拐进了一个巷子，随后拿出了那张名片，确认了地址之后开始摸着路往父亲那边赶。
……
到了地方之后我一个电话把父亲喊到门口接我，随后我边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走到活动的房间。
父亲把我带到一个背对着我们正在指导孩子的女人面前，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特别是散发的香味。
“悠斗，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绪方……老师？”
“欸？悠斗……同学？”
在她转过身后我有点震惊，而对方似乎也是如此，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巴，以至于在父亲还没把话说完，我们俩就先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老师……就是刚搬到附近的邻居么？”
“没想到藤井先生的儿子就是悠斗同学啊……啊倒不如说藤井先生之前跟我说孩子在上高中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呢，不过这样见面还是有点吃惊呢。”
父亲还没有搞清情况，我和绪方老师这边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不过随后我们二人给他详细介绍了我和绪方老师的关系，已经她的真实身份，在得知真相之后，父亲的眼睛就像是亮起了光一样。
“感谢您平常对悠斗的照顾，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倒不如说是我承蒙了悠斗许多包容……那个您先把身子抬起来吧……您比我年长，没必要鞠躬的……”
知晓绪方老师就是经常指导我的社团顾问之后，父亲立马对她鞠了一躬，这倒是把一旁的绪方老师吓得不轻，连忙要扶起他，还不停给我使眼色，让我去搭把手。
“抱歉，让您见笑了……不过我真的很感激您这么照顾他，我平常……没能怎么陪伴他呢……”
将父亲扶起身后他越说越低沉，眼见情况不对，绪方老师立马转移话题。
“没有没有，我很敬佩您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孩子……说起来今天悠斗也要和我们一起工作是吧，那请多指教了，藤井先生还有悠斗同学。”
老师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今天的工作上，父亲也瞬间想起了什么，打起了精神跟我们交代工作上的事宜。
……
和绪方老师在一起的时间总感觉过得很快，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和小孩子待在一起的老师会露出很灿烂的微笑。
“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呢……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悠斗同学被称作‘老师’。”
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父亲下楼和负责人交谈去了，和我老师则留下来整理器械，不过她只是慵懒地坐在钢琴前面跟收拾设备的我聊天而已。
“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和悠斗一起工作呢，还有居然和悠斗同学成为了邻居……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呢。”
老师伸了个懒腰，随后露出的满足的微笑。
听完老师的话，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
“所以那天晚上弹琴的人也是老师么？”
我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转而看向老师。
老师听见我的话之后顿了一下，神情有点凝固。
“你……原来听到了呀……”，她随后挤出笑容，但很勉强，就差把为难两个字写在脸上。
“怎么样，老师的技术是不是很好，所以以后要怀着敬畏的态度接受我的指导哦。”
突然她又上演了变脸，用平日里俏皮的语气开起了玩笑。
“为什么……会弹的那么悲伤呢……”
我低下头，没有像平常那样接过她的话茬，而是转而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从我初见就她开始想问的一个问题……
“该说不说藤井先生确实把你教得很优秀呢……果然你听得出来啊……”
见到我这样，她也不好再伪装下去，低下了头，眉目低垂，语气变得低沉。
“我说过的吧悠斗君，大人也会有为难的时候……”
她稍稍地抬起了头。
“但是呢，我可不想被小孩子担心哦……”
她转向了我，眯着眼，挤出了微笑。
“所以啊，小孩子就别在意大人的事情了。”
说完后她睁开了眼睛，神色很凝重，目光直盯着我，那双略带湿润的眼睛似乎在一直给我传递一个信号——“别再问下去了”。
一时间我感觉视线有晕眩，老师刚才说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荡，而老师说话时嘴唇的动作也一直在我脑海中回放……
“你还好嘛悠斗同学？”
老师的关切将我拉回清醒的现实，看着老师略带担忧的表情，我咬了咬嘴唇，松开后张嘴准备说话。
“啊哈绪方老师和悠斗已经把东西收拾完了呀，今天真是辛苦了。”
“没有没有，说起来辛苦您了才对，绪方先生。”
父亲突然回来了，听到他的声音，老师迅速地回头，使得我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绪方老师。”
“嗯……我们走吧，悠斗同学。”
老师回头朝我笑了笑，但随后表情又变回之前担忧的模样，眼神和我对视，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
千言万语就汇聚成了这四个字，说完之后我将头低下，深吸了一口气……
……
我们三人在十字路口分别，一路上父亲与老师聊的很开心，老师给人感受完全不像是刚经历过情绪低谷的样子。
“这就是大人么……”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老师的话，最后我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慨。
和老师招手告别之后我和父亲往家的那边走，后头看去，绪方老师的手一直扶在大门的把手上，头靠在门上许久，随后才打开门进入屋子。
“刚才的老师，是咬着嘴唇么……”
我的心里又装进一件我无法解决的事情。
……
“你要躲我们到什么时候啊混蛋。”
在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在逃跑的半路被慎吾和京介拦下了。
“你和美里妹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这样很不对劲啊……有事跟我们说啊混蛋……”
慎吾就这样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摁在墙角，一脸担忧地看着一直不愿意松口的我，声音慢慢低沉下来。
“好了慎吾，先放开他吧。”
“但是……”
“放心吧，你也知道他不会跑的了对吧？让我来吧。”
慎吾乖乖听了京介的话，松开了我的领子。
“你不在乎你自己的话好歹也考虑考虑森川啊，你想让她一直难受下去么？”
听到京介这么说我才意识到，森川可能承受着比我更大的难过……
“我说啊，告诉我和慎吾你们俩那天发生了什么吧？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们俩这个样子……”
我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但最终还是松开口。
“我……”，我抬起了头，看着京介和慎吾的眼睛，开始将事情全盘托出。
……
“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听完我的讲述，京介一脸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要我说这都是悠斗的错，但凡你平日里对美里妹子主动点，人家也不至于不敢听你的回答。”
慎吾说着说着有些气愤，我则是把头埋低，没好意思再说一句话。
“而且你平常逃避的也太明显了……”这次又轮到京介，随后他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慎吾你也别太怪罪他了，要我说，他和森川都有点别扭。”
“嘛总而言之，明天我跟班上的人约好组了个聚会，你看我们开学这么久不是还没好好了解对方么……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我和慎吾到时候帮你把森川请过去。”
慎吾和京介两人露出了笑容，开始给我打气，我也知道这个聚会我是不能推脱的了。
“哦？高中生的聚会嘛，啊好青春啊。”
“由纪？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称呼我‘绪方老师’啦笨蛋石田。”
绪方老师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让他们下了一跳，而和老师对上眼后，我刻意将视线挪开，但余光还是按耐不住往她那边瞟。
“那由纪也跟来参加怎么样？男生们会很兴奋哦。”
“不行啦，我对你们这些小孩不感兴趣哦……而且……我有约会哦。”
面对慎吾的邀请，老师似乎往我这瞄了一眼，随后便推脱了。
而我在听到“约会”这个字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真的是可惜啊由纪。”
“行啦，再贫嘴下次揪你领唱……那我先走了。”
“再见，老师/由纪。”
在慎吾京介和老师告别之后，我缓缓将头转向他们。
“你们知道绪方老师有男朋友么？”
“欸你不知道么？说起来她男朋友貌似……”
慎吾正要接着说下去，但京介打断了他。
“绪方老师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我看向京介，他用一种强烈质疑的目光看着我，让我感到背后发凉，连忙将头低下。
“没……没什么，我就问问……”
“那没事了……话说回来，明天的聚会你不管怎样一定要来啊。”
京介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抬起头，他的眼神非常认真。
“到时候要好好给美里妹子答复啊，赶紧接受她吧，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忧郁的，她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啦。”
慎吾又将手搭在我的另一个肩膀上，比了个大拇指，带着笑容看着我。
“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完京介和慎吾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四月的凉风吹得我脸颊有些发热，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谢谢你们，慎吾，京介。”
我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挺直身子看向两人。
他们只是愣了愣，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摇了摇手，似乎在说让我别这么矫情。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但叫喊出来之后，整个人确实舒心不少。
“明天不能再逃避……”我握紧了拳头，贴在胸口。
……
“……噔噔噔噔……”
放学铃响了之后我朝京介的座位看去，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对我使了使眼色，指向森川那边，随后又用手比划着让我出门，大意应该是想让我先走，他们想办法把森川请过去。
我心领神会，收拾好了提包就往外面走。
在往出教学楼的方向行进时，我路过了那个熟悉的楼梯口——通往音乐教室。
“老师……”
脑海中突然闪过前几天和老师在一起的画面，她勉强的笑容，落寞的神情，还有最后回家的画面，这些在我脑海中匆匆闪过。
“说好了不再逃避……至少去教室看看吧……”
我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后转身踏上了楼梯。
“老师……会来教室么？”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老师给我的备用钥匙。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路过教室前的胡同角落时，一阵嘶吼的女声传来。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我转过头去，那个女人愤怒地挂断了电话，咬着拇指，微微转过身……
“绪方……老师？”
我的身子不由得怔住，随后向后退了半步。
“欸？”
老师似乎也很震惊，脸上的表情呆滞，被咬住的手也自由地垂落下去，随即她低下了头，微微偏转了脸，左手正握着右手的小臂。
“老师，你……”
“可以帮我搬一下东西么？悠斗同学？”
还没等我说完，她抬起头带着微笑看着我，并示意了一下自己脚边的箱子。
我闭上了嘴，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将箱子抱了起来，跟着她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老师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前方。
“是和男朋友么……”
我已经无法保持沉默，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
老师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抿住了嘴巴，将头埋得更低，她的刘海让我没法看清她现在的表情。
“果然弹琴那天也是跟男朋友……”
我话没有说完，转而偏头看向她。
“我说过的吧，大人也会有烦恼的时候哦。”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挤出了微笑。
“男女朋友之间……这是常有的事情吧……”
她可能自己没发觉吧，努力表演的笑容已经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为难与失落。
“等悠斗有喜欢的人了……自然会感受到的吧。”
或许是是在撑不住了，她又将头撇了回去，收起了笑容，将脸上的落寞不加掩饰地表露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见过这种状态的老师，不如说我第一次和她相见就是这副样子。
……
“咦？怎么会有弹琴的声音，山田老师应该已经调走了啊……”
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到音乐教室去寻找创作的灵感顺便练习曲子，但到了门口就被一阵悠扬的旋律给吸引住了。
我悄悄地趴在门缝出，想弄清楚里面的人是何方神圣。
也就是那时，我看了可能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面容皙白，眉黛动人，正闭着眼睛在钢琴琴键上舞动。
她的技术也很了得，悠扬的旋律似乎在一点点把人指向一个悠远、宁静的空间，然而节奏突变，轻快的旋律变得低沉压抑，低音延长的时候就像在倾诉着内心的疼痛与不甘……
忽然琴声消失，没有任何铺垫，女人将琴盖放下，趴在手上似乎在抽泣。
看到这一幕我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了，但转身的时候背着的提包不小心蹭到了教室的双开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谁在那里？”
我知道这时候再逃就很不礼貌了，索性转过身去，摸着脑袋尴尬地说道，“我是音乐社团的学生……”
“你这个点来这里做什么？社团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她的眼泪还没有干，但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山田老师……之前说过我可以随便使用这个教室练习，只要不是很晚……”
“是这样啊……”她的表情舒缓了下来，“前几天交接工作的时候山田老师确实跟我提起过呢……啊那个我是新来的音乐老师，也是社团新的顾问，我叫绪方由纪……”
“啊啊……绪方老师……我叫藤井悠斗……请……请多指教。”
“我也一样哦，请多指教了，藤井同学。”
她温柔地笑了出来，而我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抱歉啊，那个……刚刚让你看到了难堪的一面……”她的笑容中露出了一丝难色，语气中带有一点自嘲。
“嘛毕竟大人也会有烦恼的时候嘛……所以刚刚的事帮我保密好么？”
面对她的请求，我也只能点点头。而在得到我的肯定的回复之后，她双手合十，笑得更自然了。
“不过说起来你也别在那里傻站着了……你说过你要来练习是吧，来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听吧，什么类型的都行。”
她吆喝着让我过去，随后起身，把凳子让给了我，她则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坐到了凳子上，踩上了踏板，开始弹奏我喜欢的一首曲子……
“抱歉，我有点紧张所以弹得不是很好……”
演奏完之后我紧张地等待老师的反应，但一直没得到回应。当我转身看去的时候，只见她用手撑着下巴，在发呆。
“老师？”
“啊啊抱歉啊……弹得真好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黄昏的街道一直等不到爱人的到来一样呢……”她低下了头，语气越说越弱。
“呐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弹琴的？”
没留给我担心的时间，她忽然又恢复了精神，带着笑容开始询问我。
“很小的时候吧……我父亲弹琴很厉害，他教我的……”
“真好啊……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恋色空》，平野绫的歌。”
“流行乐么……所以你平常就在教室练习这种歌么？”
“还有我父亲让我学的古典乐……”
“就这些？你在家不也可以做得到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狡黠。
“其实……其实我一般来这里寻找创作的灵感……这里比较安静……”
“真了不起呢……能给我看看乐谱么？”
“不要啦……至少等我写完吧……”
“那我们约好了，到时候要第一个给我看哦。”
老师伸出了小指，要跟我拉钩，我犹豫了一会之后颤颤巍巍地伸手靠近，但被她主动拉住了。
“老师……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么？”
“你是在内涵我很老么？那个啊……以后多给我弹弹年轻人喜欢听的曲子吧，作为交换，我可以指导你练习哦，能得到美女的指导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哦。”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在意自己眼前这个女人，一直于在日后的相处当中，彻底地迷恋上了她。
……
“跟悠斗君待在一起总感觉……莫名的安心呢……”
在我们抵达教室放好了东西之后，老师终于开始说话了。
“悠斗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男人的吧……”
她还在强颜欢笑……
“抱歉啊，我都在跟小孩子说些什么呢，我真是个糟糕的大人呢。”、
明明眼泪又快出来了，但还在勉强自己……
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子脾气，却总是拿“小孩子不懂”来搪塞我……
明明需要依靠，可为什么我就是不行呢？
“为什么要说以后呢？现在不行么？”
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不再逃避”这句话已经反复我在我脑海中出现无数次。
“为什么老师不愿意倚靠我呢，明明我……我喜欢老师你啊……”
我握紧拳头，盯着对方，用几近怒吼的方式，将心里的话全部都倾诉了出来。
“不用安慰我到这个程度啦……”
她只是楞了一下，随后又眯着眼睛对我摆出笑容。
“我说过的吧，小孩子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哦……”
“所以……抱歉啊悠斗同学……今天……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把话说完之后就将头低下了，有刘海的遮挡，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你今天还有聚会的吧，快去吧……”
“你走啊！”
看着我有些不为所动，她的声音由柔和变得强硬起来，伸出手臂指向了大门的位置。
我也没理由再赖下去，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就走了出去。
“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和工作的那一天一样，她最后的那句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说出那句话时嘴唇的动作也一直在我的脑海中重现。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感到一阵耳鸣，忽然间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晕眩的感觉也接踵而至……
我感到一阵反胃，还有一点想哭，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找一个没有人会打扰，没有人会在意的地方……
我一直往外面走，出了教学楼，出了校门，直至自己拐进了一个角落，靠在了电线杆上。
我哪里都不想去了，什么都不愿意想了，我只觉得现在这种放空大脑的感觉很不错，或许我就这样烂在这里最好。
大概是过了好一会吧，感觉光线暗了不少，自己似乎稍稍平静了下来，但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一定要来啊。”脑海中忽然又浮现京介的话。
一瞬间，和大家在一起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我得遵守约定，至少……为了那些还在意我的人……”
我握紧了拳头，捶向了自己的胸口。
……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