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蓝桥》超幸运小狗大大王

42、悠悠江湖事 三 林竹当

　　林竹当年曾是最年轻最风光的状元郎，连中三元，才情斐然，谦逊有礼。
　　只要曾是前雨村的人，只要曾是白鹿学堂的学子，哪怕是半截身子骨入土的老人，谈起他，都带着无可辩驳的欣赏与敬佩。
　　最辉煌的时刻，甚至加封侍中，王都里有许多真心都曾等他挑选。
　　但这止于一次朝会。
　　他是女子。
　　从先生到称为妖师，从此她再也不是一句简单的忠臣可以概括，每一句都逐字逐句的斟酌，都要加上一个但是。
　　可她依旧站得挺拔，站的看不清神情，依旧为天子心腹，依旧传道授业解惑。
　　直至如今，她已有六十有二，眼神依旧锐利，而如今天下的女官，十之七八出自这位山长门下。
　　“山长好。”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正偷看她，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有兴奋，想来也是听过家中大人提起过她的名字。
　　林竹站在那里，看着学堂中这几个稚嫩的孩子，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还是前雨村。
　　如今她大约半月会去学宫里授三天课，除此之外她也无意关注，若非论道输于住持，她也并不会站在这里。
　　“无需多礼。”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意味。
　　这些孩子听得心脏直跳，下意识背都更挺直了些，聚精会神的听着她的话。
　　“今日初见，我是林竹，我不管来前你们耳朵里有什么，但只要在这里一日，我与你们，只是师徒。
　　给你们半柱香时间，想离开的人请便，之后，就算是累死，呕死，也得留在这里，你们的名字，来日请凭本事让我记住。”
　　就算再没有好胜心的人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更何况这群人在家中都是众星捧月的主儿。
　　哪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这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去，以后可就没他们发号施令的份儿了。
　　哪怕这个林竹是吃人的妖怪，是可怕的鬼神，他们也要试试。
　　大人叮嘱的什么全部变成长翅膀的鸭子，何况，这可是传说中的林竹！
　　面子里子都有了。
　　几个孩子眼神一对，毅然决然的把屁股坐的更实了。
　　很值，干了。
　　半柱香燃尽，没有一个人离开，林竹嘴边的笑意一闪而过。
　　徐子尧用笔戳戳箫既明的背，和他写悄悄话，这样的小动作不止他们两个。
　　这个林竹根本不像他们曾祖父曾祖母说的那样严厉呀，反而就是很普通的夫子呢。
　　坐在第二排的俞天青抿着唇，攥紧了手中的纸条，他看着林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酉时官员下值，连家都顾不上回，直奔侯府而来。
　　小厮家丁十好几个，会客厅内茶香袅袅，家属们却无心欣赏，屁股像长了针，家中长辈发了话，要他们务必亲自去接孩子。
　　否则就是不孝，历朝历代素来以孝治天下，在官场沉浸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还没法摘的，心里跟吃了把黄连似的。
　　几个老父亲翘首以盼，楚皓卿扔出几个话头，没想到是线头，没等接两句就断了。
　　他只好低头喝茶，在心里默默唾弃这些无法洒脱之人。
　　茶换了三壶，终于听见动静，抬眼过去，几个小孩子排排走进来，齐声问好。
　　大人们全都愣在原地，还是箫雨声和俞旌过去牵孩子，顺便踢了一脚还在发呆的徐长连。
　　几个人关系好，同乘一辆马车也不觉拥挤，反而热闹。
　　除了关心，他们还忍不住带着一丝好奇询问今日都跟着林竹学了些什么。
　　这位传奇的女子，那些色彩究竟有多么烈人，多年耀眼。
　　林竹这个名字，他们听家中长辈提起都带着股奇异的意味，听说那时她的一举一动会被所有人盯着，拿来分析。
　　而放在如今，本朝女官体系运作逐渐完善的当下，他们竟觉得那时的规则是否过于苛刻了些。
　　箫既明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有模有样学着林竹的模样。
　　箫雨声给他鼓掌，夸他真是太聪明。
　　箫既明拍拍自己，矜持地点点头，转头已经和俞天青跟徐子尧说起明日的学习计划。
　　这些东西几个老父亲竟然听不太懂，只能干巴巴的坐着，又因为提问的太多，被勒令不许再打扰他们。
　　办公一天回家还要听满脑子的之乎者也，自家夫人也不阻止，反而很配合的被提问。
　　莫名的，几个人都突然觉得定北侯这条贼船他们还是上得太轻易了。
　　几个小孩子反而更兴奋了，每天雄赳赳气昂昂，起的比鸡还早。
　　箫既明和楚疏阴这下子掐的更厉害了，每日都要比一比谁认的字更多，谁的学问更好，谁学的更快。
　　在他们的带头下，学堂好问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林竹从不觉得这是坏事，争锋是进步最快的方式，她默许甚至暗自推了一把。
　　四月二十六，是第一次月考结束，成绩张贴在特质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围在一起，仰头看着上面的成绩。
　　箫既明和楚疏阴并列第一，九分，俞天青和越轻欢是八分，徐子尧跟箫曲成是七分，其他人也很不错，总体来说没有低于六分的人。
　　毕竟是第一次月考，还是有些紧张的，出了成绩一时半会心浮气操安静不下来。
　　林竹干脆放了他们下午的假，六个小孩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下午去哪里玩。
　　“我带你们去郊外看小马吧，五叔昨天帮我家大马生了小马，小小的，可好看啦，还可以骑哦。”
　　越轻欢的五叔是个马痴，在都城中赫赫有名，养得一手好马，平日里十分宝贝，轻易不应外人看马的请求。
　　也是他近日心情好，越轻欢也有那么点想要炫耀的意思，特地将这件事拿出来。
　　小孩子不爱凑热闹就不是小孩子了，几个人被他说动，呼啦啦全跑到越轻欢的马车上，一溜烟就到了郊外。
　　是一匹通体白色，无一根杂毛，像绸缎一样顺滑，悠悠跟在妈妈身边散步，眼睛正对着他们眨呀眨的小白马。
　　几人嘴巴都张大了，越轻欢得意的叉腰，背挺的更直了。
　　这小马十分机灵又活泼，他们跟这小马玩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的目送它离开。
　　箫既明问了一句这小马有没有名字，越轻欢摇摇头，说他五叔古籍都翻烂了，才勉强选出几个来。
　　可看着这几个好不容易取出来的名字，又不知道到底该选哪个好了，且得纠结好一阵呢。
　　箫既明点点头，正好撞上楚疏阴的眼神，他觉得这眼神来得莫名其妙又很奇怪，又觉得这楚疏阴是在挑衅他，不禁有些恼了，于是回看了去。
　　这恼人的楚疏阴也不回答他，反而笑了一下，对着前方吹了声口哨，拽住他的手腕便往前走。
　　一匹黑色的小马出现在众人眼中，它一路小跑，停在楚疏阴手边，马头微微低下，向着楚疏阴撒娇。
　　这是楚疏阴的马，叫逍遥侯，也是李济慈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这马性情十分乖张，心情好时便能允许你走进它的领地，心情坏时你便得不到他的半个眼神。
　　它看不上的人，死都不肯靠近，它只听楚疏阴的话。
　　越轻欢吃过逍遥侯好几个哑巴亏，见它来了，便心有余悸的让其他人也离得远远的，决计不肯再离近一步。
　　正和他们控诉逍遥侯冷血无情的曾经，看见逍遥侯破天荒的靠近箫既明，还允许箫既明骑自己，他惊得下巴都掉了。
　　“天呐，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可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箫既明身上了。
　　箫既明骑在逍遥侯背上，这是他第一次骑马，可他却仿佛觉得这马背是如此熟悉，仿佛他也曾驰骋过，好不快活。
　　其他人也按耐不住，纷纷找了马，越轻欢的马，奇缘不满的轻轻撞了撞他，打了个响鼻。
　　好像在说别人都跑起来了，我还站着呢，多不合群呀，我也要玩。
　　越轻欢被它撞的好笑，看的也心痒痒，翻身上马笑着冲进人群。
　　“哈哈，本少爷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