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蓝桥》超幸运小狗大大王

31、#031 每个世

　　每个世界的诞生都来源一串核心代码，这串代码保证世界的基本运行方向，构建一个庞大的框架，世界由无数的细微构成。
　　宇宙或者更深处，由无数个这样的世界组成。
　　有的世界在诞生之初一片混沌，而当第一个具有明显特征的生命体出现时，世界被雕刻，与核心代码同源而生的世界意识雏形渐显。
　　当第一滴水落入大地，第一阵风过，第一场雪落，第一棵植物落地生根，第一缕阳光撒向世界，所有存活于世的生命不自觉抬头仰望。
　　时间开始流动，生命由此诞生。
　　核心代码提供整个世界运转的动力，世界意识一分为二。
　　一部分投身于正在发展中的世界，及时调整和更新运转规则，另一部分则居于天空之上，待在核心代码身边，以及时处理核心代码运转过程中出现的bug和病毒。
　　因为核心代码与世界意识每过一段时间会进入自检期，进行杀毒和更新。
　　除非糟糕到无法挽回，否则世界意识不会选择干涉，格式化从头再来。
　　时间轴一往无前，留下一个个辉煌或惨烈的时代，它们的使命结束，但作为传承的“火种”仍流存于世。
　　世间一切如过眼云烟，有人司空见惯，自然有人不甘停留。
　　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病毒出现，它躲过系统的检测，蛰伏窥视着世界意识。
　　终于，“它”向过去的一个世界下手，蚕食了大半维护运转的规则，然后取而代之，很慢又很小心的逐渐改造成自己心仪的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有人发现了怪异之处，“它”开始杀戮，生命是如此脆弱，收割时又是如此轻易，再次创造时又没有半分痛苦，“它”理所当然地爱上了这种感觉。
　　“它”拥有世界意识的经验，拥有创造的能力，整个世界都是“它”的游乐场，不容许有人反驳，不容许有反抗的念头。
　　天命之人身上有世界总意识留下的残留，“它”不能毫无保留的直接出手，楚疏阴是被“它”选中的人。
　　“它”有自己的喜好，现在的“它”喜欢痛苦，那所有人都要以痛苦来供养它。
　　国师发现了“它”的蛛丝马迹，以性命为代价，获得了残存世界意识的微弱帮助，卫长空是保证世界运转的核心人物之一，他若是死亡，世界将会重启，这是世界意识留下的最后一道锁。
　　但不能被“它”发现，这是一场长达八年的局，卫长空劣迹斑斑，楚皓卿与李济慈有去无回，楚晴楚明心甘情愿。
　　鲜血怎么也流不尽，午夜梦回时听见的都是哀嚎。他们唯一担忧的只有楚疏阴。
　　这是楚家最后的儿郎，也是要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英雄，他知道了是一定要报仇的。
　　可是他们的疏阴，那么怕痛，姐姐没有办法再保护你，替代你，希望你原谅姐姐。
　　卫长空被他杀死的瞬间，想到的依旧是他幼时小声喊他小叔叔，与他拉勾的稚嫩面容。
　　对不起，疏阴，害你担上弑君弑亲的恶名，你午夜梦回不要想起我们。
　　真的对不起疏阴，小叔叔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再帮小叔叔一个忙呢，帮帮你小婶婶好不好。
　　你小婶婶很怕痛，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对不起每一个百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但疏阴，动手吧。
　　没关系，救不了所有人也没关系，我给你留下了最后一份礼物，倘若失败，你可以离开，你还活着，我们就还活着。
　　楚疏阴还活着，楚家就还在。
　　楚疏阴还活着，楚皓卿与李济慈或许明天就会回家。
　　楚疏阴还活着，一回头，楚明下一秒就会带着搜罗来的糖果出现。
　　楚疏阴还活着，楚晴的袅袅琴音仍旧会响起，他坐在书案前，替她选择哪一曲更好。
　　只要楚疏阴活着，可是，楚疏阴盯着染血的剑，已无声息的小叔叔。
　　可是你们都死掉了，楚疏阴还算活着吗？
　　那一日，他杀掉的人不止有卫长空，还有楚疏阴。
　　日复一日的死亡，鲜血浸透了他整个人，这样的他还算人吗，手刃亲友的人还算人吗，他真的还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从此，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楚衡，一个为复仇而生的楚衡。
　　“它”真的很狡猾，也真的很有耐心，认准了楚疏阴，就绝对不放手，不将他嚼烂吞吃下肚决不罢休，无数次的重启，楚衡的心都渐渐麻木。
　　只要“它”还未被完全销毁，仍旧有再生的可能，楚衡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它”可以随意处置生命，为何“它”就不能被处置呢。
　　他吃掉了一半的“它”，楚衡也知道了卫长空的礼物是什么，他将剩余所有残存的原世界意识的能量全部剥离给了他。
　　卫长空宣告死亡，而楚衡替代他们成为核心人物，“它”再次蛰伏，楚衡开始重新构建这个世界。
　　残留的力量不够洗脱“它”的诅咒，而他身上剩余的“它”的力量又令他失去被感知的权利。
　　这是“它”的诅咒，也是以凡人之躯意图修改规则的惩罚，楚衡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成为被遗忘的人。
　　他依旧坐在合欢树上，但这次没有人再看得见他，没有人再和他玩“寻找楚疏阴”的游戏，因为想要保护他的明月奴不记得他了。
　　楚衡在这里坐了很久，他看过了每一个人的一生，至少，他和他们度过了一生。
　　幸福的，无暇的，本该属于他们的一生。
　　这样就足够了，楚衡，这样就足够了。
　　他不断地看着，不停地看着，脑海里不断的回忆着，那些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他的理智，他的躯体，每一张脸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程度。
　　然后“它”又一次出现，楚衡循着“它”的痕迹来到了我的身边。
　　楚衡一瞬间的情绪被“它”抓住放大，“它”就是为了激怒他所以才出现在这里，“它”要这个世界的能量供养，感染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重新夺走两个世界。
　　可“它”包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意识的运转规则是被刻意造出，世界意识已经发现了“它”，要将“它”污染过的世界连根拔起，重新修正。
　　楚衡的出现是猝不及防，他和他的世界都经不起再一次的大规模突然清扫，世界意识只能慢慢渗透。
　　楚衡留在了这里，“它”放大情绪带来的负面反应持续太久，因为需要时刻压制“它”的破坏欲，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的情绪爆发的更加激烈。
　　不甘，痛苦，绝望，崩溃，麻木，自责，难过，一切负面情绪以磅礴之力向他袭来，那个时刻，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想要杀死的到底是他还是我，或者被情绪裹挟，或者二者都有，可当握刀的手再一次被触碰到时，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一直看着我，他说:“箫既明，我是楚疏阴。”
　　但这不是初见，我们都不记得了，这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间洪流里不是他第一次遇见我，我三岁时窗外出现的合欢，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只能在黑夜绽放的合欢，只能在夜晚见到的人，由此，我窥探到了世界的一角，我们的命运，我听到了“它”的密谋。
　　我不想要你再痛苦，我不想你成为工具，我不想你被抹杀，我想要你作为一个人活下去，有选择的权利，有拒绝的任性。
　　我终于找到规律，核心代码每一千年进行一次自检，世界意识每八十年自检一次，当又一次八十年轮转，世界意识会降临在住持身上搜寻bug和病毒并进行清除，我必须抓住这个时刻，改变一切。
　　楚疏阴的死打乱了这一切，他害怕我会成为下一个他，想要一个人背负，反正他有过经验，迫切想要改变。
　　而当他发现没有办法再一次吞噬时，他用剩下的生命做赌注，将灵与肉一分为二，暴露“它”们的谋划，彻底杀死“它”，同时削弱本世界意识的能量。
　　如果能引来真正的世界意识降临更好，但无论是何种结果，我都不会再记得他，本世界意识也拿我毫无办法。
　　甚至为了防止真正的世界意识发现，它绝不会再为难我，就算它试图同归于尽，我也会毫发无伤，如此既定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好谋划，真是考虑的全面又彻底，决绝离开，留下自由的我，那你呢，你也知道从此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楚疏阴这个人了吧。
　　我那时多绝望，知道你还有一缕残魂时就有多惊喜，以一双腿为代价，承载着和你有关的记忆。
　　我开始收集你的魂魄，将你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住持的手串中。
　　没有人会发现那里藏着一个你，每一次死亡，我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你，然后忘记你，再迎接下一次死亡，周而复始。
　　直到此刻，终于能亲眼见你立于阳光下，被本就该属于你的荣耀拥簇，真是太好了。
　　“住持，你们答应过我的。”
　　我看着她轻声道，楚疏阴似有所感的看向我，我不能再看他的眼神。
　　很久之前，我和世界意识打了个赌，我没有记忆，仍然不会忘记楚疏阴，我会一直等，等到能换得楚疏阴回家的机会，只要我没有忘记。
　　你看，我记得，我一直记得，我要送他回家，送楚疏阴回家。
　　他不是背叛的鼠辈，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是英雄，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是楚家最疼爱的小儿郎。
　　你的父母每一次想起又被迫忘记时的痛苦，你的姐姐想要找到你却不记得你的茫然，你的哥哥一直都记得买甜蜜的糖果。
　　楚疏阴，回家吧。
　　我送你回家。
　　住持看着我，她慈悲的面容上是不忍，她合手，如老友告别一般，“如你所愿。”
　　“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我看着他，眼泪还是忍不住一滴滴落下，我捧住他的脸。
　　“我生病你也会生病，我受伤你也会受伤，我会很小心，但你不能忘记我，你不能忘记我知道吗楚疏阴，不然我就死掉，忘记你。”
　　我一直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光景，是在镜子里，你不是匆匆而过的梦中人，你是我闭上眼睛就能触碰到的存在，是另一个我，是我喜欢的人。
　　我要你永远幸福的走下去，楚疏阴，你是所有人的英雄，却是我一个人的爱人。
　　我知道你一直在爱我，只因为我还活着，你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颗石头就是你送给我的最后的礼物，我知道那是你的一半心脏，另一半流淌在我血液里。
　　我们的缘永远不会断裂，它早就存在于我身体的每一处，连呼吸都是情。
　　我的第三个愿望是送楚疏阴回家，第二个秘密-如你所见。
　　“走吧，”我看着他，他红着眼睛很轻的笑起来，“箫既明，你又出尔反尔一次。”
　　我的眼睛也红了，想要狠心转身，也做不到，想要说些狠话，说不出。
　　“你害惨我了，楚疏阴。”
　　我只能转身，哽咽着这样道，他从背后抱住我，眼泪一滴滴落在我脖颈处。
　　“都说了留在你身边，还不相信我。”
　　我很想说那怪我吗，我的话你不也没相信，信任这个东西是相互的，你已经上我征信黑名单了知道吗王八蛋。
　　我转身，终究没说出这些话来，而是看向住持，忽然间，一朵粉红落在我眼前。
　　然后是更多的合欢花出现，整个禾城满天粉红，我们抬头，一棵发着光的合欢树出现。
　　“疏阴，”它突然开口，楚疏阴怔怔看着她，“楚云。”
　　“嗯，是我。”
　　楚云弯起眼睛，她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开朗又活泼，只是脖子上狰狞的疤痕显得格外突兀，楚疏阴抖着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干娘救了我哦。”
　　她似乎知道楚疏阴在想什么。
　　“但我没有离开他们，我知道大家都有事情做，可楚云也不想做逃兵呀，爹和娘死在战场上，我也死在战场上，我为他们报仇了，杀了整整24个人，他们都没有我厉害。”
　　“疏阴，你心爱的东西我都收好了，这棵树还送了你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楚云从前比他大，是楚皓卿手下将领的女儿，一直像姐姐一样对他们，没有人不喜欢她。
　　“我们得离开了，没有办法再陪着你了，但你不要怕呀，大家没有怪你，大家都喜欢你，你一直是好孩子，不要听它胡说八道。”
　　她将一对儿合欢装饰交给我和楚疏阴，笑容无比灿烂。
　　“这是这棵树和我送你们的礼物，再见啦，疏阴，既明。”
　　她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闭着眼睛的身体，那是这棵树送给楚疏阴的礼物。
　　它见过从小到大的楚疏阴，它就是院子里楚疏阴常坐的那棵树，它一直在，它看得到。
　　楚疏阴蹲在摸了摸，他听到女孩怯怯的一句话。
　　“疏阴，你珍惜的照片，既明送你的一切都是构成这具身体的原材料，真是帮了我大忙啦，我也要离开啦，你可以尽情哭啦，我不会看到哦。”
　　它还记得，楚疏阴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楚疏阴的泪再一次滑落，从此再也不是没有实感的存在，他转头看向我，影子交缠在一起。
　　和我模糊记忆中的人如此相像，终于见到了真正的你，楚疏阴。
　　他看向我，历尽千帆，眼神却还是那个楚疏阴，我得了一种看见他眼泪就止不住的病，住持轻咳一声，她露出有些打趣的笑。
　　“箫既明同学，不想等我兑现承诺了？”
　　我咬着牙，聆听着令我心痛的结果，我的手指都不自知地绞在一起，胃部涌起可怕的痉挛。
　　我强迫自己不要留下楚疏阴，可住持接下来的话却砸的我晕头转向。
　　“世界意识说楚同学的世界还在修复，所以暂时没有办法送他回家，不过这对楚同学来说是无妄之灾，她会给出相应的补偿。”
　　“在本世界给他安排了一个身份，箫同学的愿望保留，再赠送你们一人一个愿望，想到可以去道观找我兑现。”
　　“不过，鉴于箫既明同学对规则的破坏，本世界的bug将由你和我一起修复，小惩大诫，还有没有问题？”
　　她弯起眼睛，我已被这天降惊喜砸的迷糊，“你不要骗我啊，住持，不然我要跟你绝交了。”
　　住持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差点忘了住持是出家人，不好意思地说改天去找她玩，跟她赔罪，住持笑眯眯的点头，拎着那个圆球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楚疏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这一个对视里隔着重重爱恨，无数时光，令我死去活来，令我念念不忘，但还好，结局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他忽然张开手，声音沙哑，“不抱我一下吗？”
　　我忍不住笑起来，扑进他怀里，“欢迎回家，楚疏阴。”
　　千万条锁链加身，重重噩梦缠绕，但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楚天既明，梦回今朝。
　　同心同德，魂归蓝桥。
　　他珍重的握住我的手，千言万语汇成一个眼神，我弯起眼睛，同样回握住他。
　　抓到你了，我的楚疏阴。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是千山万水的恨和近在咫尺的爱。
　　但我读懂了。
　　箫既明，你看到我了，被选中的那一刻，生和死不再由我决定，没有一个人记得住我。
　　我分不清年月日，也分不清是不是我害了他们，一次次的挣扎，幸福却离我越来越远，似乎只要是楚疏阴为蓝本的人就没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所有人都离我远去，那些为楚疏阴为创作灵感的人一个个皆被死亡带走，或许我本不应该来到这世上，不该去到他们身边。
　　我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度忘记了自己是谁和一开始想要活下去的原因，也许我更不该来到你身边。
　　我太软弱，太胆小，或许我真的是个不详的人，不然我身边的人怎么会因为我那样痛苦。
　　再一次见到你，本该是激动的，却是那样嫉妒，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我活的这样痛苦呢。
　　可你牵住了我的手，箫既明，那时候我想，我应该是要恨你，我想要替代你，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留在你身边。
　　我不敢再进一步，不敢对你有回应，心却扯着我不停地前进，我想，只要你对我感到有一丝的疑惑或厌恶，我都会离开。
　　可你没有，箫既明，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恨你不恨我，又恨你这样太喜欢我。
　　你的爱令我作胆小鬼，我忘记了你，忘记定情信物，忘记一开始的初遇，忘记那只我们共同救助高飞的鸟儿。
　　但没用，我还是带给了你痛苦，还是来到你身边。
　　又因为你，我好像不再害怕死亡，有人记得我，这世界我来过，你记得，哪怕再一次忘记我，也足够了。
　　死亡前，我在模糊的记忆中看到了你的降生。你的出生，洗脱我一身罪孽。
　　原来我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梦里的那双令我魂牵梦绕的眼睛，原本就是你。
　　我决定死的那一刻，因为你，再一次获得生的权利。
　　我终于再次来到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