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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时间在 ...

  •   时间在倒计时,楚疏阴的灵魂,担忧,不安都被渐渐抚平,等他可以再一次站在太阳下,时间也就走到了尽头。
      每分每秒,黑夜白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上方,某一刻,我懂得了楚疏阴的感受。
      生命开始绽放,离别却将不请自来。
      我和他走在曾经去过的海滩,不去提即将到来的分离和痛苦,某一刻,我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作为一对爱侣,可是在此之前,重新找回尊严与快乐却又比生命更重要。
      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周围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奇怪之处。
      大海是什么味道的?
      从前是冰淇淋味儿的,现在是薄荷巧克力味儿的。
      我们躲在椰子树下,周围的人太热情,我被他们拉着去跳舞,篝火噼里啪啦的响,这是一条唱着不知名小曲洋溢着欢乐的队伍。
      透过火焰,楚疏阴坐在树下,他专注地看着我,脸上还有温柔的笑意,我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
      欢呼与掌声中,我微微躬身弯腰,被热情好客的本地人一把抱住,我的眼神却跟随着一个人的举动—从来第一支舞蹈献给你,我无名的观众,我永远的爱人。
      这里的居民太热情,我们比计划中多停留了几天,海边小镇上有随处可见的纪念品,门口还挂着一个朴素的风铃,用贝壳和铃铛制作而成。
      我和楚疏阴做了一对小摆件,这里的老板健谈热情,还会一些简单的中文,他指导我们怎样可以做的更好,店里摆放的每一件小东西他都能一一说出来历。
      “哦,那个风铃就是简亲手做的。”
      风吹过,铃响,老板似乎对她印象很深刻。
      “简真是位要求严格的女士,力求每一个材料都完美无瑕,她在这里等了好几天,最后却没有带走成品,而是送给了我。”
      “我能看出她是想带走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选择留下并交由我处理,我将它挂在门前,但后来的时间里,简一次也没有来过。”
      老板咬着一根烟,并不点燃,他的侧脸像天边的火烧云,他笑着站起身。
      “如果简明年不来,它就要消失了,我也要离开了,我心爱的姑娘约我一起去旅行,她是个勇敢的女孩,我也不想再做个懦夫。”
      在等待烧制的途中,我们听了老板和他心上人的爱情故事,真是曲折动人,我们由衷的祝福令老板心花怒放,他送了我们一对手串。
      “我记得东方有句古话,叫做‘有情人终成眷属’,上帝会保佑你们的,爱神赐恩泽于你们,亲爱的朋友,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天堂也会相伴。”
      在他们的信仰中,这真是十分庄重的祝福了,我们也笑着祝他和心爱的人终成眷属。
      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有那么一座桥,可以通往天地的尽头。
      我回头看,巨大的鲸鱼搅动着浪花,楚疏阴自然而然牵住我的手。
      “箫既明,回家吧。”
      他的眼睛泛着光,像奔腾的海,像永远不会干涸的湖,生机勃勃,我弯起眼睛。
      “好。”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答应,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
      夏季潮湿多雨,风打叶落,我坐在窗前,楚疏阴将这一幕画了下来。
      “不算太好。”
      他放下画笔,不算满意,我轻咳一声,惊叹道。
      “哎呀,这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画技,要不是手里有这张纸,我都分不清哪个才是我了。”
      楚疏阴幽幽地看着我,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千万不要破功笑出来,难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促狭鬼。”
      他说完也忍不住笑意,挤出个小小的梨涡,我撑在他肩头,觉得他怎么这么可爱呢。
      我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楚疏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跟老师教的好分不开,”楚疏阴不记仇,当场就报,“毕竟老师亲自上阵,言传身教,学生很难学不会。”
      “好记仇啊你,”我贴住他额头,小声道,他胳膊护住我,防止我摔倒,点点头,毫不客气同样小声道,“我小肚鸡肠。”
      这还能怎么办,只好认输了,雨淅淅沥沥,我却觉得暖。
      这场雨持续到深夜,雨势才慢慢减弱,我睁开眼睛,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七分。
      楚疏阴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很熟,我俯身,在他左眼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是箫既明的第三个愿望,第二个秘密,但我不告诉你,楚疏阴,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来看吧。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我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听着耳边的倒数。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凭空出现,我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打开了它。
      一把锋利的刀出现在我面前,我将项链重新戴好,将它握在手中。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一双手从身后探出,握住了我的手。
      “箫既明,你骗我。”
      零点,他的声音伴随着滚滚惊雷一同落下,狂风大作,我闭了闭眼睛,从他怀里挣脱出,与他对视。
      刀划过我掌心,鲜血滴落,我挥刀,那把短刀瞬间化作锋利长剑。
      我握紧手中的剑,剑指楚疏阴,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果是它,你杀我的时候就发现了,如果是你,更早之前,我就发现我们是同一个人。”
      我想这把剑真是快,也真是利,痛还没感觉到,命就已经被收割。
      “当年你为了活下去一定要杀死我,”我顿了一下,“如今,我悉数奉还,定助你达成所愿,不过,是送你入黄泉。”
      楚疏阴安静站在那里,剑出手,一切都变得很慢,剑身将要刺穿他时,他忽然消失。
      力道却未减分毫,来不及反应,我用力挥向床边的小夜灯上,一瞬间光芒大盛,柔和的光刺眼灼热,剑僵在原地,发出嗡鸣声。
      “楚疏阴。”
      “在。”
      我咬牙紧握着手中的剑,伤口再一次迸裂,下一刻他的手一同握住覆盖在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开始碎裂。
      剑再深入,我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将手中鲜血全部甩向剑身,戾气简直要占据我的大脑,每一个字都像泣血哀歌。
      “给我滚出来,你这见不得光的小人。”
      “咔嚓,咔嚓。”
      这夜灯终于坚持不住,碎裂一地,一个戴着面具浑身发抖的人出现。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被发现了,大家都要完蛋的知道吗,你们这两个疯子,神经病,脑残!!!”
      他整个人癫狂愤怒又崩溃,手指神经质地痉挛,指着我和楚疏阴的鼻子翻来覆去语速极快地骂。
      “你死了给我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害得我每天提心吊胆,我都不让他记得你了,你为什么不死远一点啊!”
      “还有你!他死都死了,你非要把他整活干嘛呀,你知道这违反世界规则吗,你救活了有什么用,他又没有□□,就算他有,你知道他没有身份证吗,他是偷渡客,偷渡客你知不知道啊。”
      “这是违法违规的,被发现是要魂飞魄散的,你以为你是主角就可以毫发无伤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你和‘它’的交易,我和他既定的命运,以及这个世界规则和只能存在一个‘箫既明’或者一个‘楚疏阴’的‘真理’。”
      楚疏阴猛的抓住我的手,我拍拍他的手背作安抚,面具人的眼神冷下来,“你想做什么,威胁我,还是要和我做交易改变规则?无论哪一种,我都很遗憾……”
      “不,”我上前一步,再一次打断他,带上了些许真心实意的笑,“我为什么要遵守你的规则呢,一个恶劣的小偷,罪魁祸首。”
      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定定看着我,忽然猛的向我冲过来,无论我要做什么,都可以阻止。
      但太晚了。
      如果被他抓住,那我所做的一切不就全白费了吗,这怎么可以呢。
      “哐啷。”
      天地变色,他尖叫一声冲出窗外,试图阻拦。
      我再也握不住这剑,支撑不住身体,鲜血喷涌而出,我能感觉到温度渐渐流失,身体越来越冷。
      满脸鲜血的楚疏阴接住了我,他的手紧紧捂在我脖颈处,他的面容开始模糊,我用手擦去他眼角的泪,声音像破旧木风箱。
      “疏…阴,别…哭啊。”
      他的眼泪很冷,像冬天来了一样,我安慰他。
      “不会…死的。”
      也许他猜到了我的计划,但他死死压抑的情绪终于因为直面恐惧而彻底崩溃,痛苦不堪地喊着我的名字,“箫既明,箫既明,箫既明。”
      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吃力,我终于接住了他的一滴泪,努力挤出一个笑,“我…知道,都…知…道。”
      因为我看过了你的一生。
      你名楚衡,字疏阴,你的父亲楚皓卿被封为忠勇大将军,你的母亲李济慈有诰命夫人在身,又兼任御林军统领一职,入朝为官。
      你的兄长楚明是当年的新科状元,你的胞姐楚晴是名动天下的才女,公主伴读,特许进上书房一同学习。
      楚李两家的祖先与当年的开国皇帝卫即墨为兄弟,家臣,有从龙之功,辅佐帝王打天下,清君侧,定西北,平叛乱,战功赫赫,忠心耿耿。
      楚李只忠卫家君,只守卫家江山,挖出来的棺材和祠堂里的牌位加起来可以烧三天三夜不止,被破格追封为一字并肩王,世代袭爵。
      祖先去世之日,帝王令太子为二人扶棺,罢朝三日,满宫素缟,举国哀戚。
      衡安二十一年,你出生,在楚皓卿和李济慈的悉心教导下,你成就一身本领,你不在意流言蜚语,不在意好坏参半的名声,你最爱躲在父母定情的合欢树下。
      衡安三十三年,天灾频频,国师与亲传弟子楚晴向天祈福,帝王派人大力安抚,局面暂且得到控制。
      衡安三十八年,边疆不稳,战争频发,洪水,旱灾,险情不断,楚皓卿与李济慈出征清剿叛军,帝王亲自相送。
      衡安三十九年,忠勇大将军与李副帅战死沙场,尸身遗失,只余半身血衣。
      此时民间已是怨声滔天,卫长空以雷霆手段残酷镇压,但王朝还是摇摇欲坠。
      衡安四十年春,楚皓卿幼子楚衡自请灭叛军,帝允诺,封他为护国大将军,领兵出征。
      衡安四十年冬,战事大捷,楚衡班师回朝,帝王设宴嘉奖,第二日,楚明楚晴意图谋害圣上,被当场斩杀的消息传出。
      新晋指挥使楚衡一人一剑不顾阻拦强闯宣政殿,谋杀帝王,罪不容诛,成为叛军的旗帜,帝党的叛徒,再也洗不清乱臣贼子的骂名。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
      叛军防备你,帝党追杀你,从力挽狂澜的少年将军,成为口诛笔伐的奸臣耻辱。
      亲人,友人的鲜血铸就这条枷锁,刀斧加身,满身骂名,承担足以摧毁心智的责任,成为被遗忘的人,守着被偷走的时光,很累吧。
      他的神情我看不清了,我还想要再说一些话,但我有些困了,想要睡上一觉。
      “箫既明,你不要死掉。”
      有一个人在我耳边不断哀求,我是不会死的,我刚要纠正他,尖锐的疼痛遍布全身,冷汗直冒,一双手死死抓着我。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我想要将手抽出来,他却握的更紧,你是谁啊,怎么这样对别人,我皱着眉刚想看一看这个人,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箫既明,你答应过我,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许食言,不许骗我。”
      我说过吗?我好像是说过的。
      我曾经向一个人许下了承诺,我答应过他永远喜欢他,永远陪伴在他身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同生共死。
      他是谁,他是你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忍不住问他,一遍遍地问,不知疲倦,我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我只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字,直到我终于拼凑出那些字。
      我终于“看到”了他的名字。
      “箫既明”三个字赫然浮现,他道,“回来吧,箫既明。”
      睁开眼睛,已是泪流满面,楚疏阴正紧紧抱住我,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求求你。”
      他在我耳边喃喃着,好像濒临崩溃,情绪激动不已,我突然很想抱一下他,也这样做了。
      窗外安静下来,我伤口已完好如初,那面具人缩成了个圆球一声不吭地飘在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身旁。
      仿佛听到了她的叹息,我踉跄着站起来,笑容灿烂地和她打招呼。
      “住持,好久不见。”
      她看着我,似是无可奈何道,“箫既明,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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