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029 他的话 ...
-
他的话更少了,很多时候我能感觉他有许多话想说,许多事想做。
但不知道为何他却没开口,我不知道他记忆有没有恢复,究竟想起来多少,又或许是还没找到办法离开,所以暂且不提,与我保持着虚伪的和平。
一根红绳绑在我们的手腕上,不够长,足够多,但相对应的,他就没有隐私了。
我怎么可能还会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有再死一次的可能,他要留在我身边,直到我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我要残忍的报复他,我要将他困在我身边,自由和天空,痛苦和欢愉,都只能由我来给予他。
楚疏阴却好像浑然不觉,他拎着我的书包,被我指挥来指挥去也毫无不满,头发被我弄得乱七八糟他不在意,故意在给他带回来的蛋糕中掺了他讨厌的味道他无动于衷。
我在他面前恶狠狠的警告他不要有逃跑的心思,他抬起头,表情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但仍旧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很少露出这样柔弱无助的神情,忍耐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必修课,只要稍微透出,就算作不及格,但他为了离开我,竟然愿意退步示弱。
我身边竟让你楚疏阴这样呆不得!宁可委曲求全,也要离开,为什么?为什么!
“你做梦也别想离开我。”
我又气又恼,抛弃过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有第二次,你这个混蛋做梦去吧。
他看着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我狠心不去看他,在心里自嘲,他的眼睛真是杀人利器。
他却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我咬着牙想要将他的手扯下去,竟还要使美人计,孙子兵法学的倒是很精通。
“既明。”他突然喊我的名字,我不受控制地转过头,他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摄人心魄,“我疼。”
不是美人计。
但敌人太狡猾,我败了。
“哪里疼?”
我冷漠地问他,他露出雪白的腕骨,低眉垂眼地说这里。
那截手腕白的扎眼,有一点伤口都异常明显,但那里只有泛着白的一道痕迹。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受伤的,让别人受伤倒是有可能。
他根本就是在转移话题,我猛的抬头,看到他那双似蹙非蹙的眉,含着似有若无一滴泪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却像什么都说尽了,我的大脑宕机了,根本不受控制,本能反应促使我迅速俯下身轻轻吹了吹他的伤口,“还痛不痛?”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丢人,真是丢人,我木着脸,内心里却在暗骂自己的不争气,被他看一眼就搞成这个样子,真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既明。”他喊我,只有他这样喊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怪异,“干嘛?”
“没事就不可以喊你吗?”他的衣服自我腿上滑落,我心底的怪异愈发明显,“你…”
莫非,是把人关疯了,这个念头出来一瞬,楚疏阴的怪异之处迎刃而解。
但是,我平常也会给楚疏阴出去的时间啊,算了,总之不管怎样,还是带楚疏阴出去逛一逛吧。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他的长发扫过我脸颊,像是询问,又像是带着答案问问题,“你在想什么,既明。”
他叫我的指尖都发麻,空气都变得粘稠,直觉这个问题要到此为止,我捂住他的嘴巴。
“可以喊,没想什么,我困了,我们睡觉。”
床头依然留下一盏小灯,多雨的季节,呼吸都带着潮湿,半夜我被渴醒。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一刻却立刻清醒,腕表的警告声滴滴作响,一双眼睛正在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一拳打过去,“楚疏阴,你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看干什么。”
他根本感觉不到痛,还是捂着胸口像我打中他一样,他扯了扯唇角,“既明,我只是今晚有些失眠。”
我受不了了,翻身压在他身上看着他,和他掰扯个清楚。
“这段时间你这么反常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还想干什么,纠结什么,干脆都说出来。”
他看着我,突然伸手环住我的脖颈,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他却用力,位置转换,他的手放在我脖颈处,我感觉到他的手慢慢收紧。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为什么?你很喜欢他们吗?既明。”
他们?他们是谁?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狠狠一口咬在我指节,无名指留下道齿痕,我痛的“嘶”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了。
徐子尧的社团活动,虽然是编外人员,但也辛苦忙了一天,拗不过,答应了他们一起去吃顿饭。
自然是不能按照平常的时间回家,我便给沈亭发了个消息,让他晚饭不必做了。
“我给你发消息了。”
我企图让他冷静下来,看着楚疏□□,他捻着将我伤口涌出的血珠,一点一点弄干净,并不接这句话。
“然后。”
他像老师提问学生问题一样,他不对劲,他现在的状态不稳定,不能激怒他,我只好接着回想。
只是吃了一顿平平无奇的饭,也并不算太美味,吃完后我拎着给他买的蛋糕就回了家,我绞尽脑汁,也再想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没什么了啊。”
“撒谎。”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绷紧腰身,咬着牙。
“就是没有了,楚疏阴!”
我的耳朵很敏感,他的呼吸打在我耳边,竟然直接咬上。
“那个人为什么不说?”
什么人,他真要将我折磨疯了,似乎是看出我真的不记得了,他心情又好了一分,循循善诱道。
“那个给你递情书的人,你不记得了吗,既明。”
我在他的呼吸声中,终于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轮廓,我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生,可我有喜欢的人,于是礼貌的拒绝了他的喜欢。
“我有喜欢的人,”我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着,他像是卡顿的机器,半晌后才笑起来,“既明,你那么受欢迎,你的注意力为什么要放在一个人身上,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死人呢?”
我闭了闭眼,听不下去他的话,也没想到他竟然记得,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楚疏阴,他没有记忆,你也没有吗,你们根本就是一个人,你发什么疯。”
“我早就疯了,箫既明。”
他按住我的脖颈,强迫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我。
“既然我们是一个人,你为什么愿意怜他,将他排到我面前,为什么对他许下永远喜欢他的誓言,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没有我哪里有他。”
“他比我更会讨你的欢心吗,你喜欢那个样子的我吗,他都是装的,你知道吗,你见到过吗,他和我一样坏,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可怜他却恨我,为什么将我的东西分给他,为什么给他没给过我的东西。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既明,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他的一滴泪摇摇欲坠,欲落不落,人却不肯再低头,这些话他憋了多久?他每天都要回想至少一遍吗?
我将他的泪接住,封住他的唇,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吻,血腥气在口腔里扩散,我尽力安抚着他。
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他的话,我想笑,泪却先一步落下,心思百转千回,心中久久不得解,午夜梦回时五脏六腑都因为这痛苦吗,曲折吗。
难怪灵魂久久虚弱,难怪许久不见好转,如此也不愿开口,你这名副其实的混蛋啊。
恨他,爱他,怨他,怜他,惜他,他将我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完全占据,最开始我以为只有我困在这红尘中不得解脱,原来,他早就深陷其中了。
“楚疏阴,”我靠近他的唇,血腥气久久不散,“我恨你,但我也爱你,无论是哪个你,什么样的你,都没关系,留在我身边吧。”
曾经恨你毫不犹豫选择离开我身边,恨你痛楚经年,恨你潇洒放手,恨你与世为敌,恨你出现我身边,恨你有求必应,恨你算无遗策,恨你不惜生命,恨你惜字如金。
但不要再离开了,不要再一声不吭的出现,又一声不吭的消失,你认为自己不值得被怜惜,不值得为你落泪,认为自己罪有应得,可是已经足够了。
人有时尽,你已占据我人生的六分之一,生命中哪里还能再容下另一个人,爱恨交织,要我如何不爱你,如何不恨你。
楚疏阴看着我,他终于尝到谎言的苦楚,善意的痛苦,以爱为名的伤害,似有千言万语,眼泪像千军万马,伴着滚滚红尘而来。
他张口,失去勇气多年后的积蓄,他终于可以再次光明正大说出那个字。
“箫既明,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爱你吧。”
我早已梦到过无数次,这一次,光明正大站在我身旁的人只能是他。
这一刻,我望眼欲穿。
“好。”
我应下,想要这一刻能延续的无限长,想要他幸福的再久一点。
我不知道,楚疏阴此刻在心里想什么,倘若我知道,也许,我可能放手时会更加不舍。
“亲人为证,箫既明与楚疏阴相伴一生,不离不弃。”楚疏阴在心里一字一句道。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