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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横滨绝唱 宁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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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的夜晚静的连风声都听不见,雁微语走在街头
今天是周三,他在宁城待了已经有六天,或许是陈婷也动了些手脚
所以郑理生才没有空出时间来找他的麻烦,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能够最快打破差距的办法是—将当年郑理生使用孵化药剂和强制人工改造腺体的证据拿出来
孵化药剂的作用很简单,无论是Alpha Omega 还是beta,性别特征都要到一定年龄才会显现
而它的作用就是将这个时间提前,但它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对被使用者的要求也相当严苛,被使用者所承受的痛苦是呈几何倍的叠加,最乐观的实验结果是一年
也就是说,足够幸运的情况下是使用药剂一年就可以得到结果,但这是最幸运的情况,最坏的情况还不如当场死亡
药剂面世那一年,出现过多起恶劣影响事件,造成巨大舆论,出于人权和人道主义的角度,总政出手,全面封杀市面上所有相关药物的流通
而关于人工改造腺体这项技术,在更早之前就不被允许出现在各大医院内
如何证明呢,指间的烟又燃尽了一根,雁微语伸手掐灭,转身
当然是经过改造的他本人,才是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据
踏入旅馆的一瞬间,雁微语就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着前台的老板娘
她往常的笑声消失了,此刻显得格外奇怪,红艳艳的指甲也失去了光泽
只剩下那台老式电脑过于缓慢的运行声,在雁微语将要按下电梯键时
“那个小兄弟啊,哈哈,你能不能帮我来修修电脑啊,”她引以为傲的妆容花掉了,额头溢出一层汗珠,眼睛也不停的眨着
“因为,因为你们年轻人都比较聪明吗,来给我看看吧,应该很容易就可以修好的,它坏的不是很厉害”
这样的话听起来很矛盾,但雁微语走了过去,看着似乎是卡住不动页面,身后老板娘不停绞着手中的湿巾
“你看看这个电影吧,”她突然开口,极力推荐,“看看吧,很好看的,你要看的话,现在去买碟片也不晚,离得很近的,只需要走5分钟就可以到了”
屏幕上的光标停留在某个地方,很久之前的一部老片,是灾难片
雁微语看着那行字,又看着面色苍白的老板娘,垂下眼将一个信封递过去
不大的房间里满满当当全是人,雁微语平静的走进去,将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好的衣物装进背包里
“很久不见了,阿厌,”仿佛是赞叹,“真是让人想不到的刻苦啊”
好像真的有多骄傲似的,但雁微语已不会再为他刺伤人的话语而愤怒
“别叫我这个名字,我不姓郑,我姓雁,我的名字叫雁微语,”他挺直了脊背
郑理生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可怖,阴冷又怨毒地看着他
“你姓雁?你有什么资格姓雁,你要姓也只能姓郑,永远只能做郑厌”
“是郑厌还是郑雁,没有资格提她的人是你”
老板娘看着桌上的信封,说是今天的房费,一咬牙将信封狠狠压到一摞书的最下面
冤大头都敢给,她又有什么不敢收的
窗外风呼啸,听起来带着呜呜的哭声,温存从噩梦中惊醒,胸口似乎还有些闷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手机对话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他问雁微语什么时候回来
雁微语说很快,应该是复习很辛苦,他和老师接的工作也很忙
所以温存想,他也许不应该一直问,这样是很影响效率和心情的
不过等雁微语回了家,他可以给雁微语做很多好吃的,还可以一起出去玩,放松心情
这样想着,他慢慢睡了过去,周四他送羊羊去上幼儿园,羊羊抱着小书包
“爸爸,雁微语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
“哥哥呢最近有考试和工作,等他结束就回来了”
“好吧,”羊羊托着脸,“那我会乖乖等哥哥回来,不会吵哥哥。因为考试很重要,老师会奖励小红花,我有十二朵了哦”
“十二朵,”温存适时做出吃惊状,“这样多吗,真棒”
羊羊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一如既往地看着他进学校后,温存回了公司
下午才将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发送给甲方审核,通过后,他下班
距离接羊羊放学还有一点时间,今天有些堵车,他换了一条路,看到了岚城大学
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同样站在校门口的还有几个人,门口保安扫了他们一眼
“又刷不上脸了,行了,你们几个快点进,别挡着后边的人”
人群裹挟着他,温存走进学校,依旧是原来的位置,但却不知道雁微语的教室在哪里
自己太冲动了,温存想,但那种不顾一切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
他喊了一个过路的学生,想问他艺术系在哪里,到了艺术系也许就能见到雁微语了
“你好,请问艺术系在哪边”
“艺术系?”被他喊住的男生愣了一下,“艺术系在最南边,你直走到尽头右转再左转就到了”
“好,谢谢你,”温存含笑回道,那男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来找你对象的吧,艺术系的谁啊,你说个名字,我大部分都认识”
温存咳了一声,对“对象”这个身份含糊过去,“雁微语,你认识他吗,他也是艺术系的”
谁料那男生神情相当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雁微语?”温存只当是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脸烧的慌,“是…他”
“可是雁微语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啊,他请假得有一周了吧,”那男生该是从温存不似作伪的表情中确定了什么,“你不会是被骗了吧,我劝你还是打个电话问问看”
他看温存皱着眉,以为温存是被骗了生气,没想到他思考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第二句话是雁微语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并不是情侣关系,请你不要误会
他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或者说,他不相信这是雁微语会做出来的事情
男生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真是没救了
他摇摇头赶紧离开,温存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程钰打来的电话
程钰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来电话,温存的心开始砰砰直跳,他直觉,雁微语的行踪就在这通电话中
“喂,喂,温存,听得到吗,是我程钰,”程钰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温存将情绪稳定下来,“听得到,程钰,我在岚大”
那边短暂的停顿了几秒钟,随后是程钰疲惫的叹息声,“我就在岚大门口,你出来吧”
他的车很好认,后座上是程钰和羊羊,看见他,程钰苦笑一声
“对不起,温存,雁微语再三和我强调不要把你和羊羊拉进来,但如果不是因为束手无策,我也不想把你和孩子扯进来”
“不用讲这些,微语他现在在哪里”
“宁城,”程钰抽出一根烟,下意识想点燃,又想起车里不止有大人,改为咬着
“宁城?”温存讶异,“怎么会去宁城”
“因为他父亲在宁城,至于其他的,我没办法告诉你原因,”程钰将头发揉的乱糟糟,“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和他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他不回去,就会波及到身边很多人,他不想这样”
简直是难以理解,温存甚至找不出语言来形容,他闭了闭眼睛,终于确认了雁微语那些下意识的反应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可以这么对他,雁微语又做错了什么,温存双手紧握成拳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也许就错在他只是想做雁微语
不是郑厌,也不是郑雁,而是雁微语
这就是他的错误,是他的原罪,是他被送上审判台的原因
他看着黑漆漆的屋子,无论多久,仍然不能适应眼前的景象,雁微语的身体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仿佛又是幻听,有人诘问他,冷声呵斥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来着,好像是因为打破了一个碗?还是因为没有握住一双筷子
或许都有吧,但最重要的应该是因为他不是郑雁。他确实有一个兄弟,不过不是弟弟,而是哥哥
那个真正的,被所有人期待的,甚至有短暂的父母真正期待和爱降生的孩子
是郑雁
他真是上天的宠儿,一出生就是 s 级的Alpha,不用任何人操心,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做到
完美到连最苛刻的评委站在这里也无话可说
可他还是死了,那么完美的郑雁唯一的缺点是太过心软,相信了他们口中拙劣的谎言
他被几个孩子以开玩笑的方式遗留在雪山上,再没有回来的可能,那一年郑雁是五岁
而后的每一天,他都是五岁
没人相信,怎么会有人相信呢,他真的会去捡一个护目镜,扔掉就扔掉了,只是一个破眼镜而已,为什么要去捡啊
不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啊
也是那天起,郑雁和雁轻澜一起消失在郑理生的生命中
而又过了四年,一个名叫雁微语的孩子重新出现
他的出现填补了郑雁的空白,也成为了第二个郑雁,又过了一年,他从郑雁变成郑厌
然后被一厢情愿地怨恨着,就像快要半烂掉的桃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雁微语忍不住笑起来,他看着被打开的大门,看着一直居高临下的郑理生
不明白他的执念,也不明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履行苍白的婚约是为了什么
“这么久以来,演的累吗”
那些父慈子孝,全部都恶心透顶,郑理生从他的眼神出读出了这个信号,也在这一刻终于脱去了所有伪装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怎么可能会出事,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一直都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疯癫感,或许从雁轻澜失去踪迹那一刻,他怎么找也找不到时,就已经疯了
“母亲出事,罪魁祸首是你”
“你没有资格喊她母亲”
雁微语近乎平静地看着他,“但母亲爱我,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下一刻,带着风的巴掌落到脸上,脸上落下鲜红的手指印,整个世界陷入混沌的状态,雁微语眼前阵阵发黑
“你给我记住了,她不会爱你,她只是可怜你,她的一切都属于我”
他想,大概是面具戴的太久,郑理生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至于你和你哥,你们只是我和她的延续品,死了就死了。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可笑的勇气以至于让你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郑理生慢条斯理将衣袖整理好,“把你自己收拾好,你的未婚妻两个小时后到达会场,两个半小时后你们会举行婚礼,从今天下午五点开始到下周一中午十二点这段时间都是他的发情期”
“不觉得自己恶心吗,连Omega的发情期都要利用”
“人要有利用价值才能有活下去的权利”
郑理生不欲与他多说,几个保镖习以为常地走进来,“少爷,请”
雁微语撑着自己站起来,他走出这间禁闭室,事实上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比卧室还要多
当他从房间出来的那一刻,整座房子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他站在中心,似赤身裸体
雁微语向窗外瞥了一眼,目之所及处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带来的人不敢抬头看,安静地在他脸上涂涂画画
原来非是要剥皮刮骨,否则他永远都只能按照郑理生的想法一直走下去
化妆品小声道,“你这脸上的印不好遮,我尽量轻一点”
雁微语看着镜子,哪里是不好遮,一边脸肿得老高,已经开始发麻,细看嘴角处还有伤口
看起来不像要去参加婚礼,反倒像是去砸场子的
不过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区别
等他全部收拾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大概他太安分,什么反应都没有,郑理生反而对他起了疑心
“按住他,查查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几个保镖顿了一下,在看清郑理生脸上的表情时,还是向雁微语走了过去
“冒犯了,少爷”
雁微语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背在身后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那就离他远点,”一道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既然知道冒犯还做这些事情干什么。”边说,边走到郑理生面前
毫不犹豫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走到雁微语身旁
房间里霎时没了声音,几个人大气也不敢出,看着郑理生,但他却出乎意料的没什么大反应
只是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跟随着面前女人的动作,“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好好待在会场里”
雁微语在这短暂的一刻猛的抓住了什么,他嘴唇颤抖了一瞬,想上前一步说些什么
陈婷只看了他一眼,不容拒绝地将他手中的东西抽出来,“宋伊,带小鱼去婚礼现场,今天天气不好,省得一会误事”
宋伊应声,“微语,先和我去,还有人在等你”
“…不…我”他看宋伊,宋伊反而对着他摇摇头,“先走,”宋伊这样说
他看着陈婷的背影,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快要克制不住地喊出声,但陈婷一次也没回过头
大门被无情关上,雁微语只能在心里默念一声妈妈
“宋伊,…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鱼,你的朋友在等你”
宋伊不答,只对他指了指前方,雁微语看过去
几个人着急忙慌乱七八糟地跑过来
“谁干的,老子要把他的头打爆”
“孟清河,你快查查看他有没有内伤,外伤,内外伤”
“我是人,不是扫描仪。你把手伸出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还好吗,微语”
“哥哥,羊羊呼呼,痛痛就飞走啦”
他像保护动物一样被几个紧张兮兮的大小人围在中间,脚下是灰扑扑的水泥地
不再是虚无的飘渺感,一切都变得真实,触手可及,汹涌澎拜的情绪不断冲击着他
温存忽然被他紧紧抱住,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下,他轻拍着雁微语的后背
“被吓到了对吧,没关系,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了,我们一起解决剩下的事情好吗”
这一刻,雁微语发现,原来死亡并不是多令人神往的事情,他也并不是能很好的坦然面对这件事
不甘和怨恨造成的负面因子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原来死亡是比活下去还要困难一百倍的事情
雁微语用力点下头
宋伊适时递上一封信,雁微语僵硬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地大力攥着那个信封,然后猛的站起就要冲过去
被宋伊带来的保镖拦住,“微语,这是你妈妈的愿望”
“为什么?”雁微语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怔怔看着他
宋伊垂眸不语,答案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对雁轻澜这么坏又这么好的人了
雁轻澜爱他,陈婷恨他,但从一开始,他在她身上打上烙印时,他们就注定要痴缠一辈子
爱也好,恨也罢,他们都只能在对方身边哪怕面目全非也不罢休
所以陈婷将匕首捅进他心脏时,郑理生也没什么反应,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瘦了,说过不要你挑食,你总是不听”
“那你就肯听我的吗”
郑理生沉默,陈婷眼里噙着泪,说不出到底是怨怼伤心,还是恨与爱,又或者二者兼有
他最终替她抹去泪水
“哥,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
今天的确不是个好天气,大雨浇透了整个宁城,直到再次放晴
雁微语看着那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住着三个人,装的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梦境
温存站在他身旁,牵住他的手,“回家吧”
雁微语侧头看着他,回握住,点头说好
他们转身,踏上回家的旅程,雁微语站在被告席,终于听到了这场迟到二十年的宣判
他一直陷在怪圈里,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人渴望得到的答案,希望能以此来获得他人的认同,不过在此刻已经不再是极端需要的存在
风随着法锤的落下,郑重宣告一件事实
雁微语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