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22、梦中的紫罗兰 假期最

　　假期最后一天的清晨，他们落地岚城，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种被兴奋强压下去的疲惫感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温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长途出行确实很废精力，瞄了一眼雁微语
　　发现他还很精神，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神采奕奕，温存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年龄上也没有大他太多岁吧，怎么相比起来自己这么的沧桑
　　刚要燃起冲劲，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
　　算了，温存想，自己困了还是睡吧，生理需求，很正常
　　雁微语看着他眼睛都弯起来，真的是在想什么都可以看出来啊
　　拎着东西，他们刷卡上了电梯，走到家门口，雁微语很克制的收回了动作
　　退后一步，乖巧和温存说再见，温存那种困意像突然融化了一块的棉花糖一样
　　雁微语很用力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微微低下头，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人一样，轻声道:“哥哥，我得去一趟学校”
　　温存的大脑大概是困得宕机了，随后说了句什么，便关上了门
　　雁微语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双手不断张开又紧握，重复过几次，才真正确定了这不是他还未清醒的梦境
　　电梯“叮”的一声，温存说的是，“记得早点回家”
　　而雁微语手中的那一把小小的方形的硬物，是回家的钥匙
　　穿过钥匙扣，同雁微语的那把钥匙发出轻微碰撞声
　　叮铃铃
　　雁微语听见门铃响了
　　于是他恍然大悟，原来事实上是再也没有比今年更好的夏天了
　　温存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很奇怪，刚才还有些迟钝的大脑迎来了片刻清醒
　　总觉得有些事情被自己遗忘，温存努力思索着，但还没得出一个答案，便已经沉沉进入梦乡
　　梦中他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家长，沿着不同的小路走就可以到达不同的地方
　　这曾是温存小时候乐此不疲的游戏
　　这里同样有他成长过的痕迹，芦闻歌有时候会来接他放学，他与童年伙伴疯跑和研究各种游戏的秘密基地
　　弥漫在空气中的甜香和烟火气，是他成长路途上的养分
　　但今天他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记忆中温存从未见过这里，也不知道村子里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地方
　　看起来有点吓人，温存犹豫着不太想往前走了，但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很小声，微弱又可怜，最终温存没忍不住好奇心一步步走了过去
　　围墙高耸入云，温存只能扒着大门上的缝隙向里看，但左看右看都没发现有人，于是小声问，“有人吗？”
　　没听见回答，但有其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逐渐靠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温存腿都蹲麻了，才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探出头来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红肿的双眼还带着警惕打量温存
　　像只流浪动物般虚张声势问:“你是谁”
　　温存很诚实的介绍了自己，“我叫温存，”作为礼尚往来，他问了面前这个小男孩的名字，“你叫什么”
　　他不回答，只盯着温存看，过了半晌才转过头去，很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小鱼？”温存对着他重复了一遍，“你叫小鱼？”
　　小鱼不吭声，相当于默认，温存揉揉发麻的腿，听到不远处的喊声时才意识到已经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他掏了掏口袋，发现只剩下几颗大白兔奶糖，于是伸出手全部递过去:“很高兴认识你小鱼，这个给你”
　　小鱼捧着一把糖，看着温存的背影，忽然温存又转回来，很认真的向小鱼挥手
　　“明天见”
　　看着他的背影，小鱼拆开一颗糖果，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小鱼破天荒地对明天生出一种淡淡的期待
　　明天见
　　他明天还会来吗
　　温存
　　小鱼在唇齿间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将所有的糖果全部塞到嘴巴里，糖纸被他埋进树下
　　明明应该是甜到发腻，但小鱼却品尝到了咸涩的味道，脸上落下冰凉的水珠
　　他听到了身后急促的风声，随后下意识朝旁边一躲
　　“你还敢躲”
　　小鱼垂下眼，低下头，希望今天他能骂的快一点，因为天上开始下雨了
　　温存回到家时，热腾腾的饭已端到桌上，芦闻歌见他身上还挂着几根草，便问他今天又去哪里疯跑了
　　温存摇摇头，说自己并没有乱跑，去厨房帮着将饭菜端出来
　　吃饭时，芦闻歌说起工作上的时，问温存在学校怎么样，他咬着馒头说很好
　　又看着面前的汤碗道含含糊糊道:“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同学”
　　芦闻歌与温时对视一眼，觉得稀奇，一个村子同个年龄段里一起长大的家长们大多都心里有数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个孩子，没听说有人搬回来了，也没听说有人转学
　　“是谁家孩子啊？”芦闻歌顺口问了一句，温存摇摇头，“不知道，他住在最东边，看上去像五六岁”
　　芦闻歌筷子在半空中突然停了一下，和温时同时皱起眉
　　最东边？
　　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温时放下筷子问
　　“明天是还要去吗？”
　　“对的，我和他讲了明天见，明天放学后就去看他”
　　温时失笑，“信守承诺是一件好事，注意不要回家太晚”
　　“好的，我会的”温存点点头
　　回了房间，温存将一本故事书放进书包里，想着不知道小鱼喜欢什么，就多拿了几种
　　他躺在床上，夜晚闭上眼睛都在想小鱼为什么要住在那里
　　村子里都会有吓唬小孩子不睡觉的童谣，唯有最东边的房子是村子里每个人都知道的
　　温存小时候也听说过，说那房子里住着一个吃人的大妖怪，所有不乖乖睡觉不好好学习的小孩子都会被它抓走
　　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它还有一个恐怖的名字，叫“黑老虎”
　　当“黑老虎”的名字被喊出来，所有小孩子都会害怕的钻进被子里，那是对小孩子来说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但长大了一点，温存再看，觉得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吓人了
　　只是小鱼现在还没有长大，他住在那么黑漆漆的房间里，应该会害怕吧
　　温存觉得，他应该打开开关，让电灯亮起
　　第二天放学，他拒绝同伴的邀请，抱着书包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黑老虎”
　　黑色栅栏凉的人打激灵，但奇怪的是，太阳光晒了这么久竟没有烫手的感觉
　　温存完全不在意这些，他扒在门上透过缝隙小声喊小鱼的名字，这次只喊了一声小鱼就出现了
　　他穿着大大的灰白色长袖，盖住所有可能露出的地方，可是现在是夏天啊，难道是怕晒伤吗，温存想
　　“你不热吗？”他忍不住问
　　小鱼摇摇头说，“不热，”顿了一下看到温存额头上的汗珠后，眼眸微垂，“你是不是很热”
　　温存晃晃手中的纸巾，“擦掉就好了，”接着将书包里带给小鱼的东西全部掏出来，“这些是给你的”
　　缝隙太小，温存只能勉强递过去带来的礼物，小鱼傻愣愣抱着
　　好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把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好一会，才小心而珍重的摸了摸
　　随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而后坚决的推了回去
　　“谢谢你温存，但我不能要”
　　没有地方藏起来，被收走了就再也不会被还回来，它会像垃圾一样被人随手扔掉
　　可这是他的宝物
　　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珍贵存在
　　而他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收下
　　温存被拒绝了，但没有不高兴，因为他发现小鱼很喜欢很喜欢，但却仍然坚持
　　或许是有难言之隐
　　既然是难言，那就等待愿意开口的那天
　　他将东西重新放回书包整理好，蹲的脚会麻，温存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对面小鱼学着他的方式，两个人隔着一层栅栏忽的笑起来
　　“你不在村子里上学吗？”温存靠着栏杆问，因为他在学校里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小鱼的影子
　　小鱼过了会才讷讷道:“我不上学”
　　温存眉头皱起来，小鱼很快捂着嘴咳嗽两声，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
　　他解释说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暂时不能上学，温存看着他惨白的脸，确实很有说服力
　　但温存却暗暗下了决心:“那我有空了就来找你，带你读书好吗”
　　小鱼的眼睛里似有浅浅泪光在闪动，他背过身胡在脸上抹了两把，胡乱的点点头
　　温存只是递给他一包纸巾和两颗柠檬糖，以及一句明天见
　　小鱼忽的生出了两分期许
　　或许上天也是公平的，才让他度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时光后获得一丝丝温暖
　　温存回到家，只有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芦闻歌和温时在大概十分钟后才回到家
　　手中还拎着买来的凉拌菜，芦闻歌与温时也没再提其他
　　从那之后最里侧的缝隙处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如果那里被石头堆满，就是小鱼今天不可以出来
　　如果空着就是小鱼在等他
　　虽然这样的时间在渐渐减少，直到一个月也等不到一次
　　而每次见面，他的脸色都会比前一次更加苍白，摇摇欲坠
　　在一个普通的没有晚霞的傍晚，小鱼第一次叫住了他
　　他紧紧攥着栅栏，用力到骨节发白，像是祈求:“温存，你明天还会来吗，你来吧，好吗”
　　他好似很痛苦，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只是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温存看着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温存向他保证，自己第二天一定会来
　　小鱼向他露出一个笑容，纯挚，喜悦
　　但第二天谁也没料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到来，温存根本没有办法迈出家门一步
　　芦闻歌与温时也并不同意他去
　　雨一直下，直到下午才变小一点，温存偷偷打开门跑了出去
　　道路泥泞，他摔了好几个跟头，他想，得给小鱼道歉
　　但到达那里时，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塌陷了一半的房子，连着泥水躺在一起
　　没有小鱼
　　什么也没有
　　“黑老虎”可怜的碎在那里，没有半点威严
　　好像吞噬了一整个童年梦境的妖怪也只是一场不常见的局部特大暴雨
　　他迈开步子，在小鱼和他常坐的位置上蹲下来
　　在残砖下看到了一盆可怜的被压的蜷缩成一团的花
　　花瓣簌簌，只剩下零丁几片
　　天可怜见
　　温存伸手忍不住摸了摸，鼻间却萦绕着无与伦比的熟悉香味
　　是面前的花发出来的
　　很快温存就得知了它的名字
　　紫罗兰
　　原来那是紫罗兰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