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12、杨梅冰汤圆 雁微语

　　雁微语很守信用，一连几天都卡着时间敲响温存家的门
　　羊羊眼睛都亮亮的，看起来很是开心，顺便和雁微语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时温存还能看见他抱着小手表和雁微语通电话，傍晚回家时，羊羊和雁微语就坐在地毯上
　　有时是看故事书，有时候是拼乐高玩具；又有时候是看动画片，打简单的游戏
　　茶几上还有新鲜的挂着水珠的水果，羊羊抱着小扇子专心守着
　　因为温存找工作的事情有了结果，面试顺利通过，进入试用期，还开始熟悉工作环境，回来的这几天都比较晚
　　同时又担心小孩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便拜托雁微语帮忙看一看
　　一来二去，温存倒是和雁微语相处起来更加随意，比如他回来的早，会坐到两个人给他留下的中间位置
　　雁微语会递给他新的零件，羊羊会兴致勃勃分享两个人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三个人一起拼着新玩具
　　再比如今天，他拎着几个人爱吃的菜回来，雁微语会自然的接过他手上的袋子
　　两人分工明确，饭后三人会带着两猫一狗下楼散步
　　饕餮很喜欢炸鸡，经常走着走着就歪到炸鸡身上，而这个时候，蛋糕会不高兴的插进去，将两只猫拱开
　　温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场面，被毛孩子们逗笑，雁微语牵着绳子，被气急的直直向前冲的饕餮甚至带出了点推背感
　　“你笑的也有点太开心了吧”
　　“没有，没有啊，一点也不好笑。不好意思，哈哈哈”
　　虽然雁微语从温存的脸上并没有看出些许不好意思的意味就是了
　　他摇摇头，在夏季的夜晚，夜风与灯光拂过，含笑的脸上看过来时，带着那么点子惊心动魄的意味
　　温存在那一刻似乎窥见了什么心事，他张了张嘴，但很快炽热的红飘带淹没了他的视线，像是天生如此，自然生长
　　一棵经历了漫长生长岁月的古树正矗立在那儿
　　下一刻，他看见了一双手，雁微语站在台阶上，手中握着三条红飘带
　　“来许愿吧”
　　他轻声说，像从异世界突然出现的精灵，拥有愿望成真的魔力
　　而温存就像被蛊惑的旅人，如火焰一样的柔软飘带绕上他的手腕，而他偶尔会同那双有着专注眼神眼睛的主人对上
　　他的脖颈纤细，眼镜下是一双剪水秋瞳，给人细心体贴的感觉，如涓涓细流，春风拂面，就像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给予渴望水源的迷途羔羊慷慨的救助
　　若是这时忽而摘下他的眼镜，他一定会露出疑惑的眼神，似毫无防备，纯粹的信任
　　雁微语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幽深与狂热，面前的人却像一无所觉，直到羊羊拉住了两个人的衣角
　　“我写好啦”
　　恍若天边炸开的响雷，雁微语笑着摸摸他的头，又自然的接过温存手中的笔和飘带
　　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温存眉头微蹙，看向雁微语时却微微愣住了，他正虔诚而小心的将羊羊和温存的飘带牢牢绑在枝桠上
　　至于他自己只是咬开笔盖，随意画了两笔，态度相当敷衍的打了个结
　　“不再绑一下吗”温存忍不住问
　　雁微语只是笑，随后摇了摇头，似叹息似开玩笑，“我不信人神鬼佛”
　　“无神论者？”温存又问
　　“算是吧，”雁微语看着他，随后又淡定的移开目光，“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可以许愿吗？”
　　温存诚实的摇头，雁微语眺向极远处，他手虚握成团
　　“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久到我甚至都会有某个瞬间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着”
　　温存只静静聆听着
　　“从前，这里不叫藤悦，也没有高楼大厦，这里是一座寺庙，一座香火不旺盛，游客冷清的寺庙”
　　“它安静，平和，静静顺着日升日落，这棵树没人知道它的年龄，只知道它是伴随着信仰而来的存在。但有一天，随着一个人的到来，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来寺庙的人开始络绎不绝，他们并不诚心拜佛，也不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保佑家中顺遂兴盛，他们看佛的眼神轻蔑又傲慢”
　　“那眼神丑陋难堪至极，住持万分恼怒，将对佛大不敬之人全部打了出去，除却正真切信仰着神明的信徒外，没人再能敲开寺庙大门”
　　讲到这里时，雁微语语调有些怪异，但仅仅只是一瞬间，温存便问之后呢
　　“然后，当从前的信徒再一次来到寺庙时，住持早已圆寂，他去往长眠之处，这里破败不堪，而整座诵经肃穆的佛堂只剩下断壁残垣”
　　“唯一保存下来的只有这棵古树，而它留下来的原因，你知道是怎样荒唐和可笑吗”
　　“是因为算运势的人说，留下它招财，真是奇怪啊，明明对佛大不敬，损坏的神佛的金身，称这类思想为封建迷信，对此嗤之以鼻。却怎么独独信这些，只留下这棵树，将它困在原地，又怎么能这样毫无羞愧的痛斥毁坏旁人的信仰”
　　温存看着雁微语，他讲述时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完完整整说出了他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他伸出手，触摸树干的脉络，那是经历风霜雨雪的雕琢，温存却觉得他其实是有点难过的
　　“它很伟大，”温存上前一步，同样伸出手，微微偏过头露出个笑容，诚恳真切道，“感谢您”
　　雁微语只觉耳鸣声四起，全世界天旋地转，他听见一切被重组，切割他的骨骼，拼凑他的□□，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
　　“你感谢它？”雁微语听见自己问，“你觉得它很伟大？”
　　“难道不是吗？”温存扬起眉反问
　　坚强的，守护着，沉默的守护着这方土地的古树
　　脖颈处的腺体正在发烫，这标志着雁微语的信息素将要失控，既是折磨也是提醒，他冷静到几乎残忍
　　但眼中却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他不在乎后颈的疼痛，将温存和羊羊送回家
　　一如既往，他陪着羊羊观看动画片，给他读童话书，听他那小小世界里天马行空的烦恼
　　但今天，他要离开时，温存叫住了他，是一个饭盒，拎着沉甸甸
　　“是杨梅冰汤圆，听羊羊说你喜欢吃杨梅，刚刚好我会做一点。你今晚放到冰箱里，明天中午或是吃过早饭垫了肚子后吃就不会拉肚子”
　　他低下头，光滑的后颈一览无余，甚至细心的贴上了一张便利贴，雁微语闭了闭眼，侧头艰难“嗯”了声
　　温存看着他染上薄红的脸，奇怪道，“你发烧了吗”
　　雁微语却觉得要窒息，温存就像一场醒不来的梦，一阵抓不住的风，引诱人心的沼泽地，一只纯洁的白鹿
　　他与现实梦境交错，赠予雁微语一场从天而降的梦幻纯白幻想
　　他不知道这场梦何时醒来，情愿随自己溺亡，只要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就像溺水的人拼命也想抓住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他反射性的换上笑容，如今已经很自然的能说出那句已经成真的谎言，“只是生理原因”
　　温存不知道信没信，他只是垂下眼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又很快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他在雁微语手腕上为他系上一根红绳，“这是我们老家的传统，可以保佑人平安顺遂，送你一个，小朋友就不要老是皱着眉吧，”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来，“放心，是开过光的，如果带着不舒服了，直接扔掉就好”
　　雁微语无法具体形容出这一刻他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其实是很想问温存，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但雁微语很清楚的一点是—因为羊羊喜欢自己，温存会下意识将羊羊的年龄与自己的年龄联系在一起
　　如果自己不那么贪心，如果自己真的心怀感激与真诚，那么自己可能会像每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那样，做出忠诚而正确的选择
　　遗憾的是，现实不是童话，而雁微语扮演的是恶龙与凶兽
　　可能是饕餮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回到家后，浑身的毛毛都竖起来，发出尖利的一声叫喊，警惕地钻进一个角落
　　雁微语没管他，他点燃一支烟，落地窗外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一座与白天迥然不同的城市悄然苏醒
　　它冷漠，放纵，有着华丽的外表，多少男男女女沦陷在这里，却仍然吸引着无数前仆后继的飞蛾坚定不移燃烧自己
　　实在是没必要，坚持着苍白的原则，维系着毫无体面的克制
　　雁微语再一次删掉手机上的信息，他无声笑了笑，灯光忽明忽暗，液体滑落
　　突然感觉很没意思，于是顺手掐灭了烟，饕餮跑过来，乖顺的坐在它旁边
　　他哼笑一声，毫不在意似的
　　“小流浪猫”
　　“大流浪猫”
　　“最后都会有自己的家”
　　“你相信吗”
　　“我相信啊”
　　“我一直相信”
　　“最后我们都会找到我们的家”
　　他哼着奇怪调子的童谣，打开餐盒，一点一点吃干净了那碗杨梅冰汤圆
　　随手揉了一把饕餮的头，饕餮甩甩尾巴，又去舔他的手腕，最后紧紧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