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11、含羞草 “燕尾

　　“燕尾鱼哥哥，你喜不喜欢鲸鱼呀？”羊羊举着一小块零件问
　　雁微语正在看图纸，他手中也有一块零件，饭后，羊羊邀请他一起来拼乐高
　　出于某种或许是贪恋温暖的想法，他没有拒绝
　　“喜欢，鲸鱼很好，”雁微语轻声说，将自己的零件放好，又去看羊羊的，握着他的手边调整边说，“拿反了”
　　在这过程中，羊羊一直看着他，雁微语摸摸他的头，又打开新的一袋，找出几个好拿的递给小孩子
　　羊羊忽然凑近拍拍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地像个大人:“没关系，鲸鱼会保护你的”
　　被小孩子保护和安慰是一种感觉很新奇的体验
　　雁微语莫名很想要戳戳他的脸蛋，很软，像滑嫩的豆腐，像每个无师自通的大人那样打趣:“可是我是大人”
　　“大人是超人吗？”羊羊微微歪头看着他，“爸爸说，大人偶尔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大人其实不是很厉害，”雁微语静默了会，终于开口，“大人会遇到很多难题，让人束手无策”
　　“那就举起手哦，这样就不会没有办法了”
　　雁微语被羊羊认真的神情逗笑，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有时真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好的，”雁微语点点头，“羊羊小老师说的很有道理，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羊羊很开心，小腿一晃一晃的，突然站起来嗒嗒嗒跑到自己房间，很快抱着一本相册一样的东西进来
　　宝贝而珍惜地摸摸，又小心翻给雁微语看，两个人说着大声的悄悄话
　　或许是因为羊羊将他的每一个海洋朋友介绍给雁微语的途中没有收获一丁点不耐烦，也没有得到中途离场的无聊反馈
　　在那本相册被好好放回去后，羊羊拽拽他的衣角，很傲娇又很可爱的打算告诉雁微语一个好朋友间才能得到的小秘密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很漂亮的秘密”说着羊羊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雁微语见状非常配合认真的点头，一脸渴望，羊羊满意的很，两颗脑袋凑近
　　“你知道吗，温温说其实大人也是小孩子哦，所以大人也是很想放风筝的喔。”羊羊说着又伸出手，“燕尾鱼哥哥也是大小孩，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好朋友啦”
　　雁微语看着他，漂亮的小脸上和那双大眼睛里只有善意，干净纯洁
　　一个只有五岁的小朋友，成了第二个主动向他伸出手的好朋友
　　真是
　　真的是
　　雁微语想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羊羊见状和他紧挨着坐在一起
　　“好吧，需要关爱的爱掉眼泪的大小孩，羊羊和鲸鱼是不会欺负好朋友的”
　　“我是大小孩那你是什么”
　　雁微语心里像正在冒酸酸甜甜的泡泡，像是刚刚打开的汽水，咕嘟咕嘟的一戳就破，却忍不住逗弄面前的这位好朋友
　　羊羊看了他一眼，拍拍自己的胸脯，很骄傲的回道:“我是小小孩”
　　雁微语眼神柔软，他伸出手，握住羊羊的小手，场面严肃地如同什么高级会议
　　因为羊羊说交朋友是一件慎重的事情，还说，答应了就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孩子总是对明天看得很重，而雁微语想让他长大的再慢一点
　　“咔嚓”一声
　　两个人看过去，温存倚在门框边，晃晃手中的相机
　　“好了，两位大朋友小朋友，有没有谁想要尝一点新鲜出炉的猪肉脯呢”
　　“我们要，爸爸！”温存好气又好笑的刮了下羊羊的鼻子，“小馋猫，说到吃就比谁都积极了对吧”
　　羊羊小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温存脸上，眨眨眼睛，“爸爸最好啦，我最喜欢爸爸了喔”
　　小滑头，温存摸摸他的头，“好了，去吃吧，但不可以吃太多知道了吗”
　　羊羊欢呼一声，拉着雁微语就朝客厅跑去，雁微语被他拉着，路过温存时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要说些什么
　　温存比了个手势，笑着看他说:“去吧”
　　交到新朋友对羊羊来说是一件大事儿，尤其雁微语还是他来到岚城的第一个朋友
　　他兴致勃勃的将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大方地分给雁微语一半，小声嘟囔说着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明明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是在抓着雁微语的衣角不放，温存放下水杯
　　“羊羊小朋友，该睡觉喽，明天可以再和你雁微语哥哥一起玩”
　　羊羊眼巴巴看着雁微语，雁微语被他的小眼神看得很是心软，看他总有种是在看自家孩子一样的感觉
　　他蹲下，伸出手指:“拉勾，明天哥哥还会来和你一起玩”
　　羊羊好像突然又不困了，盯着他伸出的小拇指揉了揉眼睛，才闷闷点了头:“好，那你不可以讲话不做数”
　　“我保证”
　　温存笑容忽然僵了一瞬，羊羊高兴起来，他便垂下眼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雁微语拎着一袋猪肉脯出了门，温存看起来似乎有点疲惫，不是生理疲惫，像是突然被打开了旧事匣子无意识流露的
　　雁微语才意识到，温存其实并不是没有烦心事，只是不在羊羊面前表露出来
　　可能是很擅长自我排解，因为性格或者习惯了这样的方式，毕竟他所见到的所有温存的形象，都是很正面的
　　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因为一些糟心事，才不得不加上一层过滤网
　　连羊羊那样的小孩子可能都会因为这些而难过
　　想到这里，雁微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脖颈后的腺体正在发热，雁微语感受到了，却没办法一时平息下起伏的情绪
　　羊羊却拽了拽他的手:“你不要难过啦，明天就可以见到我”
　　雁微语半蹲下:“好，不难过，明天会去找你玩的”
　　羊羊笑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躲到温存身后，探出脑袋来看他
　　再起身，温存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看着雁微语，心里对他的印象正在进一步深刻
　　“你可以放进冰箱或者阴凉地，慢慢吃也行，最好不要超过二十天，不然会坏掉”
　　温存讲话一直这样，不疾不徐，温柔又坚定，如同一阵清风，虽然有些时候会带着下意识的连绵
　　雁微语很喜欢听他讲话，很干脆的点点头，不知道还要说什么，雁微语却率先开口
　　“温存，”他说，看向温存的眼睛，温存忽的心头一跳，答应了，就听见他接着道，“我和羊羊是朋友了，那我们呢”
　　他眼中是明明白白的答案，却想要温存回答他，是自己和时代脱轨了吗，为什么和现在的孩子交谈会这样让人难以招架，温存苦恼地想
　　“温存，”他又喊，温存这次无法跳过，背后是羊羊，他直直望进那双似深蓝海洋的眼睛，执拗的等待着自己的答案，“我们是朋友吗，可以做朋友吗”
　　可以做朋友吗
　　六个字重重砸过来，温存保留着的类似记忆里，见到这样执着的人，还是学生时代班级里两个课代表为了一个答案而争论的脸红脖子粗
　　而穿过这么多年的时光，忽然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用着珍重而尊重的意味，只平和的等待着他的答案，他是这样问的:“温存，我们是朋友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温存想起很久之前，其实也算不上很久，只是再想起来总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又看雁微语，想起见他的第一面，不是极端的乖小孩和坏小孩，就像自己一样，不是很好的好人也不是很坏的坏人
　　于是温存伸出手:“好的，很高兴认识你，和你做朋友，我是温存”
　　雁微语干燥而温热的手心覆上来，他露出个一点尖尖的虎牙，带着点点痞意和柔情
　　“你好温存，我是雁微语”
　　好幼稚啊，温存默默想，但脸上却带着融融笑意
　　雁微语让他等一下，很快从自己家里端出来一盆小草，温存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含羞草
　　是雁微语路过一个花鸟鱼虫市场带回来的，一共两盆，一黑一白
　　现在白色的那个到了温存手中，雁微语故作不在意的问:“你喜欢吗”
　　温存喜欢花花草草，对植物有天然的好感，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就听见雁微语说喜欢就好，送给你的小礼物，温存本来是想推拒的，但雁微语晃了晃手中的猪肉脯
　　又说两个人是朋友，推来推去的是因为不想和自己做朋友吗
　　温存睁大了眼睛，面前的人似乎一下子可怜起来，像某种大型犬受了委屈似的，连尾巴都垂下来
　　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不是，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你…”
　　“那就是喜欢的对吗？”雁微语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温存立刻点点头，雁微语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抿嘴笑了笑
　　见他的样子，温存大概明白了，决心接下来和雁微语讲话要柔和一点
　　看起来是个容易为别人的话而翻来覆去的朋友，为此，温存决定要好好用心维系两个人之间的友情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雁微语悄悄勾了勾唇角，知道界限和分寸，不再多说多做
　　俯下身和羊羊说再见，又和温存说了再见
　　父子俩在他背后复制粘贴似的挥了挥手，雁微语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矜持笑容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闭上眼睛，将装猪肉脯的袋子埋进怀里
　　他甚至还能想象到温存灵巧的双手是如何将这些肉干打包好
　　啊，真是好嫉妒啊
　　连肉干都能得到温存的垂怜，嫉妒像熊熊烈焰鞭挞着他的心，雁微语抬头看向窗外，微微笑了，
　　我愚蠢的表哥，最好一辈子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躲好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挣扎着吧
　　他点燃一支烟，升腾的烟雾中一点猩红从指间溢出，冷光交错打在他脸上
　　透着一股子倦怠的冷漠与嘲讽，道是有那么点子传说中的无情无义冷心冷肺的即视感
　　他甩甩纸张，看它被火焰吞噬，发出簌簌响声
　　“嫂子？”他玩味嗤笑一声，“就凭你这烂货也配得上温存，痴人说梦”
　　轻轻一吹，碎屑就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