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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老婆又偷看
生产队社房被两条河夹着,左边出门多走几步是一座桥,无名桥。左边窄河道村子用水,右边河宽点通往子婴河,再远接着江,所以水深得很,通常大家夏天洗澡也不往大河里去。
整个合心村和其他村就在这两条河的三边错落几排瓦屋和草房铺展开,泽乡是这片的统称,听老人说这里以前是一片大水泊。
二狗小跑跟上管春元,把一行人落下,队长和徐仁聊农场的事,只剩陆青走在最后,他也习惯了总是一个人。
陆青隔着河看保管室,茅草盖顶,黄土打墙,心下想家了,不知道大哥收到自己写的信没,希望大哥能赶紧来信说他们的港岛通行证都办好了,这样就能和爸妈、小妹团聚了,小妹走的时候还是襁褓婴儿,上次寄来的照片里小妹都穿上学生装了。
等陆青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就看见铁人被一个阿姨拽住,她转头看到队长,急道:“快点老陈,春元要走!”
二狗也拦住管春元,帮腔道:“真是的,累一早上了!你妈的饭,三妈帮你送过了。”
队长不容管春元拒绝,一把将他推进门,小声凶他:“不问你相亲的事!定心吃!”
二狗得令立马连拉带扯将管春元压在条凳上:“听到没!定心吃!”
耳尖的陆青还是听到了相亲,诧异这么精壮一小伙子也会有相亲难题?难不成和自己一样成分不好?但是队长家里对他婚事还挺上心的,应该不会像大哥一样。
明明大哥读书好,弄堂里阿姨都夸陆家生得两个好儿子,一个翩翩公子,一个奶油小生,可惜成分不好,大哥已经到适婚年纪了,都没人愿意上门说媒。自己这样也不会去找女人,只求能和父母相聚,服侍他们到老,这辈子也没别的念想了。
三妈一边热情招呼大家坐下,一边和二狗端菜,说乡下吃饭没有多少油水,大家别嫌弃。主食是放凉的山芋粥,是最适合夏天吃的;配菜是乡里每家都会腌的咸菜,茨菇拌咸菜最下饭的;大菜是韭菜炒肉丝,肉丝今天放足了,碗底还蓄着油;还有豆腐拌野菜,也是常有的,开春后农场里大家都会去地里挖,只不过同学都不叫上陆青。
大家长久肚子里没油,这一顿吃的安静且快。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斯斯文文的,来多吃点肉。”三妈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肉丝放陆青碗里,陆青太久没和这多么人一起吃饭,在食堂里只有和他一样情况的同学吃,但大家也不常说话,吃完了就走。
陆青端着碗,捏紧筷子,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用蚊子声音道谢后,小声地喝粥。
“三妈,我长得也帅,我也多吃点嘿嘿。”二狗毫不客气地夹走徐仁面前的大肉丝,死小子一点客气不讲,三妈笑骂他:“就你小子最馋,你帅得过春元吗?”
管春元余光看到对面的知青又扫了他一眼。
二狗混着肉丝大口喝粥,含糊不清地说:“那肯定比不过,春元合心村第一帅哈哈哈哈哈……”
“帅有什么用,要识文断字、知书达理——”话没说完,三妈夹了肉丝塞到队长碗里:“饭都不够吃呢,识这么多字不当饱,你什么时候出发?”又扭头问徐仁:“徐会计,去城里你也顺路一段的吧?正好你们搭伴一起走吧?”
“老陈你正好到医院看看张会计,帮忙照顾几天再回来。”三妈说完进屋给队长收拾行李,没给任何人提意见的机会。
要说合心村一队谁说话最管用的不是队长,是逃荒来的三妈,称呼从三妹到三妈,她说的话没人敢不听,因为她讲的都是道理,拳头比男人还硬。
有些人天生来指挥人的,三妈就是这样的人。
徐仁不好拒绝,但他不想今天就回程,他费劲把陆青带出来,就是为了避开旁人和他做平常不敢做的事,平时陆青就用各种借口,一直回避他,他只好点头:“好的嫂子,正好向队长讨教讨教。”
陆青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应付徐仁了,终于暂时可以不用看他眼色喘气。
“那我先送陆青回去,再交代他点事。”陆青松下的肩膀又耸起来,徐仁笑问:“吃完了吧?”
陆青抿紧嘴唇:“嗯。”
“那队长,完了我再回来找你们碰头。”
队长连连点头,三妈来不及送客是等不及对管春元这小子开场批斗会,就将二人送至门口,反手关门插上门闩。
管春元看这架势,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认命般坐回位置,等待判词。
三妈急步赶紧从堂屋出来,忍着劲戳管春元的额头,恨声道:“你个炮子!你把人家丫头气得回家直哭,你晓得吗!你晓得我跟媒人的说了多少好话,人才松口说见一面呀!”
二狗识相闭嘴,生怕殃及池鱼,队长拿了板凳坐在门口断了管春元的逃路。
“媒人传话说,你就跟哑炮一样,什么都不说,最后撂一句我不想结婚,那你想干什么?二狗过年就结婚了,你呢?我没见过哪家小伙像你一样这么费事的,你想找啥样的?”
“……”
管春元沉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二狗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春元,你就说嘛!大家都替你着急呢。”
“春元,你这条件再怎么说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开拖拉机工分又高,长得又好。去年那个小花不识货,你不要一棵树吊死。你要是不舒坦,跟三妈好好说,行不行?你妈肯定也想你早点结婚。”
三妈停顿了一会儿,柔声劝道:“你爸也会高兴的,是不是?”
提到爸妈管春元脸色才稍有变化:“我知道。三妈以后别找了,我不想结。”
三妈看行不通,院子里也没外人,便问道:“你跟三妈交个底,肚子里是不是还有小花那丫头?”
“没有。”
“那就好。”三妈抚了下心口,“她家也是坏心眼,找什么黄大仙坏你名声……”
“放心!春元,那个黄鼠狼别给我碰上,兄弟绝对帮你打他一顿,满嘴喷粪的狗东西!”三妈摆手让二狗别岔开话题,继续劝他:“三妈跟你说,不是所有泽乡丫头都这样,愿意跟你一起照顾你妈的也有的,只要齐心,日子总会越过越好。你别钻牛角尖,昨天人丫头家里就不在乎,我再去说说情,好不好?”三妈心疼地拍管春元的后背。
管春元摇头,“三妈以后别和我妈背着我安排事,我没心思结婚。”
院子里一片寂静,这事也不是一句话能厘得清楚的。
“别去说了,他不想结就缓缓,但春元这回没当个男人,得跟人丫头家道歉。”队长给三妈使了眼色,对管春元说:“我等会就走了,跟你交代点正事,新来的知青你多照应,多半是抗不了事。朱家肯定要给这学生一个下马威,有气先憋着,等我回来再说。听到没?”
管春元眼前闪过那人吃饭时一抖一抖的眼睫毛,点头应承下来。
“队长你别说了,那个徐会计从一见面就没正眼看我们两个人,官不大,架子摆的挺大!”二狗一提起农场来的人就来气,还好刚才吃饭没吃亏。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人不要计较……”
二狗和三妈直往锅屋里钻,留下队长和管春元收拾碗筷。
三妈听不得念经,从厨房出来往队长口袋里塞进两个鸡蛋,将他往堂屋推:“省点力气,看看带的东西少不少,桌子不用你们管,春元去保管室叫那会计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