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泽乡》无月观

19、第十九章 老婆要和我一起睡 第十九章老

　　第十九章老婆要和我一起睡
　　“他们欺负我，不跟我说话，我总是一个人。”陆青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声，管春元忽然意识到陆青总是问他，自己的事总是不愿意多说。
　　管春元今晚敞开心怀，拍拍陆青的背：“怎么欺负你的？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管春元一遍一遍抚他的背，不催他，等他愿意开口的再说。
　　以前觉得陆青容易哭，时间久了发现他很是个男人，干活不孬、遇事不怕，自己呢？办事不稳重，队长让自己去道歉，他没去，还连累陆青，惭愧的很。
　　想起陆青的手还没消毒，管春元拆开红药水，小心握着陆青的手，用棉花一个指头接一个指头蘸红，陆青的手指修长，指甲盖粉红，指腹有一层薄茧，成天在田里干活害得手和脸一个色。
　　一股别样的心疼在管春元胸膛中滋生，他从小要强，不喜欢受他人的可怜，因为报答是负担，但今天陆青的恩情，他甘之如饴。
　　陆青不想起身，偏头看十指交错，轻声说了一句：“其实我骗了你们。”
　　“嗯？”管春元疑惑，手上的活没停。
　　“我……我家其实……其实成分不好，所以农场里同学……同学有时候还会作弄我，我不想骗你，春元哥。我太想有个人陪我，我怕说了，你看不起我……”
　　今晚不止一个人语无伦次，管春元放下棉花团，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会。”
　　陆青抬头，傻愣愣望着他。
　　管春元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一遍，声音浑而有力：“不会。”
　　“成分的事你不用怕，现在各地都在摘帽子，我们队上都摘了两个，你家迟早也会摘的。”管春元给他手指吹了吹，继续说：“成分好不好的，我不在乎。你人好，我就知道这个。”
　　陆青抽回手：“可别人不知道，而且你是烈士家庭，当然不知道我的难处。”
　　管春元摸索指缝间的红色印记，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我来说不光有难处还有坏处，靠本事得到的，背后说我占便宜，坏处……就是我爸没了……人为自己活，你的好，重要的人知道就够了，管不了其他人。”
　　他顿了一顿：“而且你放心，以后我跟你一起干活，一起说话。”
　　陆青雀跃起来，又迅速坐在床边，抱住管春元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上忍不住抽泣，忽而乐呵呵的说：“春元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看不起我的，我就知道。”
　　管春元见他又哭又笑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你就是我亲弟弟，不管到哪都算数。”
　　怀中这个一腔赤忱的身体烫得他万分愧疚，因为现在不能将事情和盘托出，他默默决定找机会一定全部告诉春元哥，毫无保留。
　　陆青放开管春元，给他脱鞋、垫枕头，整理一番。陆青在距离一臂的临床躺下，与他对视，一串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队长，就是这了，春元哟。”
　　“你小点声！”
　　他们睁大四只眼睛，三妈也来了！
　　管春元赶忙坐起来，一个恍惚，被三妈按了回去：“要死了啊，天杀的小毛贼，把头打成这样！”
　　二狗凑上来看伤口，嘴里念念有词：“还好，还好。破了一小块，结疤就没事了，三妈你不知道我找到春元的时候，吓得我腿软，脸上全是——”
　　“春元，贼的脸你看清楚没？老陈你现在就去公安特派员家门口，把他叫过来，天一亮就去找人！”转向陆青，焦急地问：“小青呢？有没有看到？”
　　“三妈，你别急，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管春元将三妈按坐在床边板凳上，二狗大大咧咧往床尾一靠：“路上遇上三子了，他听说你没回来，也出来找你们半天了，算他有点良心。然后我就叫他送苗，再把队长和三妈接过来，我回去把队里的船撑门口了，正好门口碰上了，巧吧。”
　　二狗用下巴指了指人后的朱三，他哭花了脸，躲在布屏风后。
　　一回到家他直冲进大哥屋子，叫他带路去找王安，大哥恨他不争气给了他一记耳光，他捂着脸又拔腿跑出门，撑船到二队，因不敢声张，只能挨家挨户偷偷听墙角并未寻到管春元，无奈又回到水路上。
　　听到二哥说春元哥头上挨了一下，流了好多血，他几乎没站稳，篙子都没抓牢。
　　他最怕的事果然发生了，特别是现在陆青自然地坐在春元哥身边，还握住他的手臂与他一起安慰三妈。朱三悔得想吐血，眼泪直打转，双手死死捏住布帘子。
　　他稳住发抖的声音，小声地问：“春元哥，你没事吧？”他心中有愧，不敢直视管春元的脸，忍住眼泪低头看脚。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
　　“春元，怎么不是大事？你好好想想，两个贼什么样子？”队长慌了一路，生怕春元出事，他怎么对得起地下管哥的托付。
　　“队长，他们都蒙着面，口音也不像我们这的人，可能是盲流，抢完就跑了。”
　　朱三猛地抬头，管春元望向他，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看向陆青说：“幸好陆青没受什么伤。”
　　“真是，小青没吓着吧？”三妈抚着心口，嘴里直念老天保佑。
　　陆青害羞的想还要多亏他们呢，不然哪能和春元哥说这么多亲近的话，傻笑道：“一点点，管春元真厉害，一脚就把……贼踹飞了，那贼绝对三天下不了床。”
　　二狗一听打架亮了眼睛，拳头锤手掌：“这好事我怎么没遇上，不然痛痛快快打一场，搞得饭没吃上，贼还没打上。”
　　“去去去，不想正经事。明天我跟特派员说说这情况，还要通知别的几个村……”队长沉吟片刻，余光瞧见陆青布包沾满尘土放在墙边，着急道：“才把这事想起来！陆青，队里钱被抢吗？”
　　陆青一下子冷汗冒背，完了，这该怎么说？自己逞英雄把钱借出去了？还没来得及回去拿钱补上，结结巴巴的说：“我、那个、我……”
　　“被贼抢了五块，我没追回来。陈叔，这个钱记我头上，跟陆青没关系。”管春元拍拍陆青的手背，“要是没陆青，我可能就不止受伤这么简单。”
　　“不行！是我没保护好，算我头上……”陆青赶忙拿钱，在雪白的被子上清点钞票。
　　队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五块不是大问题。我能搞定，这事你们别管了。”
　　三妈白了一眼队长，转头安慰他们：“你们没事就好，钱哪有命重要。”
　　“队长，我是会计没把钱守住，是我的错。”
　　“陈叔，算我头上！”
　　“算我的！”
　　“闭嘴！”一室皆静，三妈踹了一脚队长，“看把孩子急的。晚想起来能憋死你？”
　　队长吃痛，收好钱没敢出声。
　　“听三妈的，先睡觉。别的不说了。”三妈给管春元盖好被子，转身说：“我们走，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管春元和陆青同时卸下一口气，这关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三人静悄悄地离开了，他们回到隔空对视的样子，管春元笑起来，刚想说话。不想走廊又响起一串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春元哥，这钱我和你一起还，你安心养伤，我先走了。”
　　接着脚步又急匆匆消失，“春元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揭发他。”
　　管春元一惊，用手臂支起上半身，眼神黯淡：“你也猜到了？”
　　“哼，那当然。那个王安知道的不少，一队绝对有人和他串通好了，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早埋伏在那，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他拿了钱说漏一句话：说我占了他们的位子，这话一听就是朱家兄弟会说的。”
　　管春元点头：“是，我们出发前，朱大还来了。”
　　“你后悔的话，我明天去和队长说，把他们一起抓了！”
　　管春元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求情道：“别说，原本也是我开的头不好，我猜他们只是想给我找不痛快，都是一起长大的，没那么大坏心。三子那样我就知道他不知情，他胆子小，以后不会再犯的。”
　　一听他提朱三，陆青气得翻身：“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求情。”
　　管春元隔空碰不到陆青，只好抓他的床单，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不还有阿香吗？事情闹大，王大没脸没皮没事，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做人。”
　　他又拽了两下床单：“你不是说答应你一个条件吗？我答应。”
　　陆青歪过脸：“真的？”
　　“千万后面是什么来着？亿、亿万个真。”
　　陆青咬咬嘴唇：“我想今晚和你一起睡觉，小时候我害怕都是大哥抱着我睡的，今天把我魂都吓飞了，我不敢睡。”
　　“这还不简单。”管春元伸手抓紧床架子使劲一拽，陆青还没反应过来，管春元的脸瞬间放大，近在咫尺。
　　管春元又调整了几下，笑着说：“这样可以吧，还宽敞。”
　　陆青抱住管春元小臂，像小狗似的蹭蹭枕头：“可以，睡吧。”
　　灯光一灭，管春元眼前映出陆青的侧脸，琢磨除了兄弟，还有什么词呢。

作者有话说

管春元：小小铁床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