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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蜚蜚 大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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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学期末,从宿舍离开时,舍友有些欲言又止,宋熙年看到了,但此刻他已无法再言说。
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只要开口,无穷无尽的颤栗便会淹没他全身。
攥在手中的包硌得手心生疼,正是寒冬,脚下的路又湿又滑,他逆着人流,艰难地走向校门。
出租车就停在校门口,他站在那里,司机立即热情迎上来,拍胸脯保证他送到机场要价是最便宜公道。
其实应该乘坐地铁或者公交车,宋熙年的时间异常宽松,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路线,没必要花多余的冤枉钱。
但他还是同意了,车子走的慢,昨夜下了雪,免不了小心谨慎些。
宋熙年定定看着窗外出神,冷风吹得他唇毫无血色,他却仍直直看着头顶上方的灰白天空。
巴黎和申城有什么区别呢。
飞机起飞时,宋熙年听到中英法三国的播报信息,许是他面色在一众人里异常显眼,空乘人员轻声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喉咙里像吞咽了一把玻璃碎片,宋熙年哑着嗓子道。
“谢谢,不需要。”
她却去而复返,带来一杯热水与一张毯子。
“请原谅我的唐突,希望您旅途愉快。”
宋熙年被热气蒸腾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紧紧攥着柔软的毯子,万米高空下俯瞰贯穿世界的脉络,他希望能从中拼凑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不停追问着,却始终像无头苍蝇一样得不到一个答案。
飞机落地时,巴黎时间正是七点钟,他背着包,带好帽子,踏上陌生的土地。
机场人声鼎沸,宋熙年早已将路线图烂熟于心,他换乘地铁,终于在巴黎上午的九点半到达了安宴宁的学校。
这里的男男女女大都成群结队,他们穿着不同的色彩鲜艳的衣服,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肤色不同人种却拥有着相似的热情洋溢的陌生脸孔。
宋熙年与他们擦肩而过。
不是。
不是。
不是。
这里的人全都不是,宋熙年站在中心广场,太阳也渐渐冒出了头,再一次,他感到无能为力和怨恨。
胃绞痛着,他的目光却仍然盯着前方,临近中午,只有三两个学生的踪迹。
找不到。
找不到来的原因,找不到痛苦的根源,找不到路过的痕迹。
宋熙年手按压在胃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压过这阵痛苦,却止不住呕吐的欲望,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备受折磨又辛苦不解的想。
“喂,你没事吧。”
他慢半拍的抬头,看到一个只在他梦里出现过两次的人,又是梦吗。
“Tu vas bien ?”
见他不出声,安宴宁耐着性子又换了法语问,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小幅度摇了摇头后又垂下去,声音听起来哑而沉。
“谢谢。”
原来也是华人,安宴宁看他帽子遮住的半张脸,又因为黑色口罩一点点封存的瘦削尖白的侧脸有了片刻晃神,鬼使神差停下脚步。
“你在这儿干嘛呢?”
他问。
“晒太阳。”
这人很自然的回他。
说谎不打草稿,这个时候晒什么太阳,撒谎精是最令人讨厌的,安宴宁因为莫名其妙的情绪而不免迁怒于眼前这个撒谎精。
“那你继续晒着吧。”
他说完,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和耐心,只是走前,将手中的咖啡留在了长椅上。
宋熙年只能握着那杯香醇苦涩的咖啡,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走过安宴宁经常走过的那条路,想象安宴宁每一次路过这里时的场景。
天将黑时,宋熙年回到机场,他什么都没带来,却带回了一个纸杯。
排队检票时,窗外起了阵阵冷风,雾蒙蒙一片,隔绝现实与视线,宋熙年的骨头缝都隐隐冷得发疼。
耳鸣声中,飞机引擎轰鸣载着他飞向天际,他伸出手指,在玻璃窗上写下,再见巴黎四个字。
用了三年才反应出他已与这座城市密不可分的事实,原来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或者静待一杯咖啡制作完成。
原来只是这样简单。
地面上仰头的宋熙年想,在天上飞的时候,是怎样的感觉呢,飞机落地,习惯连轴转的宋熙年从便捷的交通工具上下来,换到保姆车上,看窗外的景色极速变换。
中环沪嘉立交,西至嘉定叶城路,北起内环张江立交,南至入园大道,只是从生疏到熟练而已。
很快,申城新贵,钟鸣的宋先生下车,他不再需要记住复杂的路线,但记忆却密密麻麻缠绕着他的心脏,他呼吸,闭上眼睛,梦里全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互相交织。
由一双眼睛,一双手,一个人串联而成,他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和西服裤,笑意盈盈站在香樟树下。
他不喜欢束缚,扣子从不系到顶,大胆,随心所欲,他怕热,更多时候喜欢站在窗口,他喜欢果茶,喜欢贪凉,喜欢甜食,喜欢漂亮的东西。
宋熙年孤零零站在树下,握着老师交给他的名单,踌躇不前,呼吸都带着恼人的热意,片刻晃神,脸上被贴了罐果汁。
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宋熙年看过去,霎时间整个夏天像融化的冰淇淋,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甜蜜海洋中。
他闭了闭眼睛。
“喂,宋熙年,”
来人开口,他闪着光,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加冕,宋熙年想起纸飞机的传说,它会载着烦恼飞向高空。
那你呢,你也会有烦恼吗,他的心像高高挂在天空的玉兰花,竭尽全力平静道。
“嗯。”
“你是不是……”他忽然凑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喜欢我啊。”
风吹起来,他的长发像柔软的手,清棱棱的柠檬味道变得酸涩不堪,密不透风的绞杀宋熙年的心。
热情的甜蜜海洋转眼变成滔天巨浪,明明是盛夏,他却如坠冰窟。
他用尽全力,却像老旧的录音机卡顿无法再运转,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
“只是一个玩笑。”
最终他如此开口,用不确定的字眼玩一个文字游戏,火辣辣的阳光让宋熙年觉得他无所遁形,他感到被凌迟。
“只是玩笑吗,可是我喜欢你呢。”
他的目光看过来,宋熙年落进青提的海洋中,安宴宁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说。
“可是我喜欢你呢。”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这只是一场梦呢,宋熙年恍惚想。
那罐果汁在他耳边被打开,他嗅到清爽的果香,抿了一口,面前的安宴宁同他碰了碰杯,他紧紧握住。
很慢很轻的眨了眨眼睛,阳光正好,宋熙年慢慢靠近,听到了嚣张的笑声。
此刻正在某个小岛,度过属于他们的假期。
落地窗边向外看去,几个人正站在沙滩上,安宴宁正在打排球,不过看上去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不像他一贯的水平。
不过几个来回,对面的谈朗过来,和他说了些什么,安宴宁像被他说服了,倒是脚步有几分迫不及待,转身向酒店这边走来。
某个瞬间恰巧与宋熙年对视,他站定在原地,似乎在做什么挣扎,最后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一般。
“宋熙年,出来玩。”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幼稚的没边儿了,谈朗跟席惟礼在后边嘲笑他们两个是小学生,宋熙年却将手放在嘴边,大喊。
“来了。”
这太傻了,安宴宁尴尬的想,又忍不住给自己戴上墨镜,做些伪装,但脸上却忍不住带着笑。
宋熙年快步走到他身边,勾住他的手指,同他小声说话。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说你喜欢我。”
安宴宁看了他一眼,道,“这不只是梦,”宋熙年认同的点点头,“嗯,所以我醒了。”
可很快,宋熙年再一次愣住了。
因为安宴宁像不是很经意的开口。
“因为梦是相反的,你是很值得的,而我喜欢你也是不需要假设的。”
宋熙年仿佛又闻到那罐果汁的香气,他忽然开口,“我想喝果汁,”安宴宁哦了一声,很快调换方向,轻飘飘洒脱道,“走了。”
那只飞鸟,终于愿意落到他身边,宋熙年听到空气中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
他醉倒在青提的夏天,而后,是永恒不变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