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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周越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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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泽的婚礼定在七月十二日,那是个阴云密布的天气,算不上好,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风丝丝缕缕。
除了司仪,周越泽的父母和宋熙年安宴宁外,其他坐在这里的观众不算多。
许雨泽坐在房间里,红色铺天盖地,撞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他其实不用做什么。
只要抬起手,就有人为他穿好今天的礼服,将整个琐碎的流程为他尽可能最简化。
安宴宁坐在沙发上,与坐在镜子前的许雨泽对视,他看见许雨泽苍白的唇一张一合。
似乎他的唇从来都是这样,毫无血色,泛着渗人的白,叫人揪心,叫人害怕。
“谢谢,”他轻声说,很多次他都想亲口对安宴宁说句谢谢,虽然安宴宁可能并不需要,也可能早就不记得,但许雨泽却无法忘记。
安宴宁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鄙夷,没有疑惑,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不必谢。”
恍然间许雨泽像又重新看到了那个少年,十七岁的安宴宁居高临下俯视他,神情却恹恹。
是因为什么都有吗,许雨泽嘲讽怨恨的想,因为什么都有,所有不在乎别人的狼狈,也无法理解他的粉饰太平,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他腐烂腥臭的人生,真是美丽的一帆风顺的人生啊。
你这样幸福的人,被这样的我沾上一定会厌恶的甩开吧,露出嫌恶的神情,许雨泽恶意的想。
但安宴宁歪着头打量他一会,扔给他一件外套,“是你?”许雨泽牙齿都在抖,那是冷吗,他不知道,但安宴宁短促笑了一声,其中不包含任何其他的意思,“给我一根烟。”
许雨泽将那件外套扔到一边,尽量让自己冷静说,“没有,”安宴宁抱着臂看他,“你口袋那里都露出来了。”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意识到被骗了,安宴宁好整以暇,许雨泽顿了一下才粗声粗气道,“这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好烟,是我不知道从谁那顺出来的,说不定有老鼠蟑螂爬过。”
“蠢,”安宴宁冷酷的骂完他,又自然的开始指使他,“打开。”
许雨泽想将这盒烟扔到他脸上,却又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思,在安宴宁挑剔的目光中将那根幸运儿剔出来给他。
安宴宁将它拎起,打量着,许雨泽就知道了他是抽烟的生手,烟草燃起猩红一点,他看着安宴宁抽了一口。
面前是细细蒸腾的烟雾,许雨泽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的头发有些长,正好遮盖住探寻的目光。
烟味很呛,整支烟非常难抽,许雨泽摩挲着现在只剩下八根的破烂烟盒,听见一声低语。
“原来是这个味道。”
随后那根烟被毫不留情地掐断,陷进泛着腥味的软烂泥土里。
“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这是十七岁的安宴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许雨泽放空眼神点燃一支烟看着相反的方向。
那时仍怀有最后一丝希望的许雨泽没想到,这不是一句说出口的戏弄,这是命运向他开的巨大玩笑,一个足以改变他身边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安宴宁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严厉,“许雨泽,冷静点,”许雨泽被惊醒,额头溢出层汗珠,他眼中是无法再掩饰的疲惫,这噩梦时时刻刻缠绕他,叫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才重新回到微笑的假面,“谢谢。”
敲门声又响起,安静的化妆师又再次给他补妆,如此及时,安宴宁扫了房间一眼,微微蹙眉,窗边那有些漆黑双眼的麻雀才不甘心的转了头。
等到七点钟,楼底下来了好几辆车,房间里一瞬间进来很多人,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笑脸,纷纷争抢着和许雨泽打招呼。
熟稔又不失分寸,看上去感情极深,许雨泽被围在中心,同样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和羞涩,看上去却像一出精心上演的电影。
安宴宁竟觉得处在镜头下,某个时刻,他与许雨泽对视,发现那眼神中的洞悉,便了然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新郎来啦。”
一句话,屋子里的男男女女一瞬间高兴活泼起来,红包游戏齐上阵,门外的周越泽耐心十足的完成每一道关卡。
直到找到那双被藏起来的婚鞋,替许雨泽穿上,他看着他,眼神中是满溢的爱意,仿佛是太爱了,爱到骨子里一般,如此感人至深,尖叫声也适时响起。
他牵着他下楼,每一处都小心翼翼,都细心照顾,无一处不在彰显两人的恩爱和模范。
婚礼现场早已准备好,神父站在那里,周越泽牵着他的手一起踏上红毯。
坐在最前面的是周越泽的父母,面色怪异,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另一边摆着的是一张遗像,单独占了一排座位,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宋熙年与安宴宁坐在第二排,台上已经开始宣誓,宋熙年握住他的手,安宴宁像才回过神,低声和他讲没关系。
天气这样差,那颗闪着光的戒指却依旧能占据每个人的视线,那是周家的传家之宝,如今戴在许雨泽手上,便无人再敢质疑许雨泽。
许雨泽觉得手沉甸甸,这戒指来历传奇,象征着地位与金钱,可许雨泽不喜欢,他甚至能闻到海水的腥味。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他想,周越泽是故意的,但是没关系,许雨泽还是再一次无人知晓的原谅了他。
敬酒就换到了室内,周越泽带着他每一桌每一桌的敬酒,他的杯子没有满过,周越泽的杯子没有空过。
趁着空隙,宋熙年在洗手间里递给他解酒药,“疯够了吗,”周越泽颤动着眨了下眼,扬起神经质的笑,“不够,真的不够,太不公平了。”
“别让许助真的恨你,”宋熙年盯着他看才一字一句道,周越泽低低笑起来,声音哑又轻,“晚了啊,熙年,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无论如何,都救不回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忍不住抽搐着干呕,宋熙年似乎是动了怒,这倒是很少见。
胃口除了酒一无所有,他却觉得像把心肝脾肺全部吐了出来,又死了一次,解脱了。
他这样想着,鼻子被个冷冰块砸了个准,宋熙年拎着两瓶未开封的冰水回来了。
周越泽扯了下嘴角,拧开一瓶,又吐掉,整个人清醒了一点,宋熙年又递给他两个玻璃小瓶子。
“味道难闻,他闻不惯,”宋熙年言简意赅道,周越泽有点咬牙切齿,“熙年,你这样对学长插刀子不太好吧。”
宋熙年扔给他一根烟,周越泽没点燃,只咬着,他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让他想到许雨泽,刺痛感又很快使他闭上眼睛。
就像他们之间,靠近对方是痛苦的开端,而远离对方是丧失行使幸福的权利。
但没办法,即便知道如此,也无法离开对方,鲜血淋漓没关系,面目全非也没关系,到最后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卫生间里再次变得安静,周越泽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睁开通红透着红血丝的双眼。
许雨泽离他一步远,他眼睛垂下,“你怎么过来了,”许雨泽轻声说,“宋总说你在卫生间偷偷哭,今天结婚,怕你哭死了。”
周越泽脸一瞬间黑了,宋熙年绝对不是这么说的,许雨泽察觉到他的变化,及时改变话题。
“敬酒差不多了,稍微垫一下,我要了粥。”
“嗯。”
周越泽听见冷漠而生硬的一声,但许雨泽仍旧没什么感觉,只看着他,周越泽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窃喜。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他高兴一点是很正常的,而且他喝了酒,并且喝多了。
一个绝妙的借口,无论举动如何怪异,都不会引起怀疑。
虽然这酒店的招牌并不是粥,但他可以看在许雨泽的面子上勉强尝一口,况且那个挑剔的要死的安宴宁也吃光了,他不可能让自己失了面子。
他这样想着,就勉强自己尝了一口,最后又勉强自己喝完了。
宋熙年看起来一副很像和他绝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