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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宋熙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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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从前是,不过现在起大概是要分为两种了。
他不会主动和王姨讲,安宴宁随口一提他便随口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中的课程是很紧的,一班更是紧抓的模范,第一次月考,宋熙年考得很不错。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班级里的座位是按照一开始的成绩划分。
但他来的时间尴尬,班级里的同桌基本都已经很熟悉了。
谢章点他跟自己到办公室搬卷子的间隙和他讲了一遍,问他是否有想换位置的想法。
宋熙年拒绝了。
她便以为是不好开口,并让宋熙年放宽心,说第二学期开学来还未换过座位,不然班级里的天兵天将们要翻天了。
宋熙年仍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抱着语文卷子,“谢谢老师,不用了。”
谢章见他很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宋熙年将今天的卷子发下去,刚坐下,桌前边围了几个人。
他抬眼,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捏着卷子,“那个,宋熙年,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啊。”
宋熙年没说话,抽了张草稿纸,边写步骤边讲,言简意赅,但很有用。
那男生抱着卷子很开心的走了,宋熙年只好又抽了一张草稿纸,上课铃响时,宋熙年久违地感到口渴。
他转头看安宴宁,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安宴宁趴在桌上,眼睛睁得很圆,像在观察什么新鲜事物那样。
耳边响起什么被揉成团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捏扁了手中的空瓶子,可实际上在他手上的是个沉甸甸的黑色保温杯。
“我发现一件事情,”安宴宁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却像一柄巨锤,砸的宋熙年晕头转向,“宋熙年,我看你的时候你会很紧张,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呢?
宋熙年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为什么呢,他竭力想要一个答案,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组织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安宴宁像发现了古老的宝藏,兴致勃勃要航海去探秘般。
宋熙年看他的目光熟悉又陌生,和丝尼尼很像,可又有丝尼尼目光里从来不会出现的东西。
但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丝尼尼和宋熙年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只是在某种时刻,有一些特殊的相同点而已。
不过安宴宁很想找到不为人知的宝藏,也想知道原因。
这也许和青春期的中二病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这并不重要,安宴宁愉快的想。
宋熙年像是被卡顿的画面,安宴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宋熙年话出口,才发觉声音变得沙哑,他看着安宴宁的脸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想错开,却又基于一种无法言说的渴望,难以实现。
他兵荒马乱,安宴宁才恍然大悟般,“你是不好意思看我吧。”
也许就是这样的,宋熙年感觉自己很明显的松了口气,他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恋的话。
安宴宁非常好看,这是很明显的事实,安宴宁却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就是很好模样啊,你看得入神也很正常啦。”
“再说啦,众所周知的事情,自谦也很没有意思啦,和炫耀也没有什么区别呢?不过,”安宴宁又端详他一会,“你也很好模样,虽然和我比是差了一些些的,但我们不是一个类型,你也不必多想。”
宋熙年现在很想照一照镜子,他也好模样吗,人都喜欢漂亮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如果他再漂亮一点,那么,他会喜欢吗。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宋熙年一僵,手中的水杯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老师与同学的目光一起落到这里。
宋熙年很快地捡起,并去了卫生间,老师对他印象很好,看他面色苍白,以为他不舒服,叮嘱两句如果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或者去找谢老师请假。
他仓促应下,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空荡荡,声音被放得很大,太荒唐,水打湿了半截衣领。
宋熙年觉得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镜子里的人死死盯着镜子外的人。
他怎么了?
他很茫然地问自己,但他得不出一个答案,五月份已经是有些热了。
胸前的布料变得轻薄,宋熙年感到无理由的疼痛,他的生长痛伴随着无知觉的青春期密不可分地纠缠着催促起他。
而宋熙年对此一无所知。
却只归结于不适应。
但只要一个理由,宋熙年就可以坚持无数次。
他开始抽条,变化只在呼吸间,少年人的优势在此刻淋漓尽致的展现。
第二次月考,宋熙年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闯进年级大榜前十,并牢牢扎根在那,他的照片和鲜红的成绩单被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阅览。
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一中论坛上有几张偷拍的宋熙年的模糊照片,很快又成为讨论的话题。
宋熙年只有在去食堂时路过那里会看一眼,但只有一眼,第一名是岑云皑,第二名是安宴宁。
如果岑云皑是一中一半奖杯的来源,那安宴宁就是另一半,他与岑云皑很多时候都是在第一第二来回转。
宋熙年于是想,还不够。
最后一次考试,是期末考试,宋熙年第一次来到大榜前,挤在前边的人看他一眼小声和同伴说着什么,又给他让开位置。
他抬头,终于在那显眼的,鲜红的,最讨厌的议论声中,第一次觉得很顺眼,觉得叽叽喳喳的声音其实不吵闹。
“你这次考的很好嘛,”安宴宁挖着冰淇淋,“老安很高兴,可以趁机敲他一笔。”
宋熙年笑了一下,“还是不了,”安宴宁哼了声,又将玻璃杯递给他,“随你便。”
宋熙年很熟练地起身,扔掉玻璃杯,门口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出去,外面站着一个女孩子。
“嗨,你就是宋熙年?”她笑意盈盈。
“嗯,我是,”宋熙年说,“你找我干什么?”
女孩子笑起来像六月盛放的花儿,“他们说的没错,你讲起话真的很像一块冰。我叫言明月,是国际班的,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抱歉,”宋熙年一板一眼的说,“我很无趣,也很无聊,并不能像个正常朋友那样,提供应该有的情绪价值,我个人认为这很不好,也不合理,所以不好意思。”
言明月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拒绝人的招数还真老土啊,”宋熙年呆了一秒,言明月讶异地眨眨眼,“天哪,不会吧,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啊。好吧好吧,那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拜拜喽。”
宋熙年神色怪异地回到座位上,拧着眉做了两张数学卷子后眉头又重新舒展。
谢章按例来叮嘱他们一些安全常识,将语文作业发下去,暑假在此刻到来了。
宋熙年跟在安宴宁身后,手中是安宴宁的书包,谈朗回头看了一眼,又轻推了一下安宴宁。
“昭,你的书包怎么一直在人家那,”安宴宁抱着杯果茶,“我拒绝了他不听呀,那我有什么办法。好啦,先不要同我讲话了,不然等会被发现了我又要挨训了。”
安泰民抽走他手中的饮品,“不错,还知道会被训,大杯全冰七分糖,你对自己还挺好,”安宴宁立刻瘪起嘴,被安泰民敲了脑门,“不要装委屈哈,这个招数用烂掉了。”
安宴宁捂着头,很不服气,安泰民拧了把他的鼻子,“不要这么看我,回去和妈妈讲吧。”
门一开,宁静姝也坐在车里,她很温柔地对谈朗和席惟礼也招招手,“小朗,小礼,一起上来吧,刚考试完给你们做了好吃的,好好补补。”
谈朗与席惟礼很爽快的上了车,家里大人忙的时候三个人就经常凑在一起。
安宴宁凑过去,边笑边晃她的手臂,“妈妈,”宁静姝又好气又好笑,“嗯?”
“不要生气了嘛,没有下次的。”
“真的?那还有下次怎么办呢?”
安宴宁乖巧一笑,宁静姝慢条斯理,“下个月的零花钱扣一半,再有下次,就扣光。”
安泰民向他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安宴宁只好答应,不过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晚上吃饭前,宁静姝分红包,四个人一人一个,说是给他们的奖励。
饭后宋熙年将红包退回去,宁静姝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是你应得的呀,听说你还拿了学校的进步奖和奖学金。小年很厉害,祝你学业有成,哪里不习惯,再和我们讲。”
隔天,宋熙年将那张红包里的钱一起转到另一张银行卡里,这很好,实在太好,所以宋熙年不想白白浪费掉这份心意。
他拒绝了安泰民的邀请,趁着暑假回了家,谢羽心和宋致给他做了很多菜,他在家里复习,帮忙,做暑假工,实际上他觉得这很充实。
八月下旬,宋熙年提前半天返回A市,在路上,他计算了一下自己卡里的钱。
一中的奖学金很丰厚,他没有动过,加上这两个月的工资,刨除掉给父母和安泰民宁静姝的礼物,也勉勉强强够了。
路过蛋糕店时,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那里有一块焦糖布丁,看上去很好吃。
一块布丁39.9,宋熙年看了一会,最后没有走进去,他想,这个味道有些苦,和他心念的那块布丁并不相像,味道自然也会不同。
不是一样的东西,他不要。
而那块心念很久的布丁最后宋熙年是在安宴宁的生日宴上尝到的,安宴宁的生日在八月的尾巴。
他握着从店里打好的平安锁,宋熙年找了很久的图片都不满意,他自己画了很久,才得出这么一张还算勉强不错的设计图。
中间坠着两颗铃铛,有漂亮的流苏,银饰中间嵌着颗玉石,莹润玉白,算不上很大,但已是宋熙年能给的极限。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盒子收好,换程前往安家。
他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宋熙年有些忐忑又有些不安,很漂亮,不喜欢至少也会看一眼,他安慰自己。
安宴宁只要看一眼也足够了。
他拎着东西回来时,家里正在装饰,王姨做监工,他将礼物塞给王姨。
王姨很惊喜,笑眯眯的表示自己会好好保存,安泰民与宁静姝特意将今天空了出来。
宋熙年将给他们两个的礼物拿出来,又被塞了两份红包,他回四楼,将自己的东西放下。
那条项链被他隔着包装盒摩挲着,从袋子里转移到自己的口袋,晚上安宴宁回家,他的头顶炸开许多礼花。
谈朗为他戴上手中的王冠,宋熙年恰巧一次撞见安泰民与宁静姝观看安宴宁某一年的生日录像带,他们说每一年生日安宴宁都要有一顶王冠。
今年王冠的材质恰好是水晶,安宴宁就站在那里,众星捧月光华璀璨,他站在哪里哪里才是中心。
男男女女热切地望着他,他甚至不用做任何动作,便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想要分得他的目光。
但安宴宁从来不为谁而停留,他的开场舞从不邀请人,一直都是独舞。
宋熙年站在楼梯处,看着那首曲子演奏完,看着安宴宁欠身结束,看着他被一个又一个人绊住脚步。
他想说些什么,在此刻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穿过人群,在一个角落里重新见到了那只布丁。
苦涩的味道顿时溢满口腔,宋熙年迟钝地想,原来布丁的味道是苦的。
可闻起来却为什么是香甜的,他不自觉想起小时候去过的医院,从外向内看和从内向外看是截然不同的。
原来是这样。
他迎着风,走在小路上,将那条平安扣连同它的包装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它不够好,不该痴心妄想。
我也是。
宋熙年认真的想,又在那里站了很久,站到麻木,才终于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