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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今日鱼块   “宁宁 ...

  •   “宁宁,”宋熙年低声喊他,父母们在前面讲话,安宴宁听见他喊,偏头过去看他,“嗯?”
      他穿着毛绒绒的家居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小半张脸,望着,看着,一刹那,沧海桑田般。
      宋熙年于是鬼使神差伸出手,他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扫过,带起阵阵涟漪。
      他隔着一只手掌与雪绒花,隔着冬雾与一整个潮湿雨季的青春,郑重吻上了那双眼睛。
      我梦中的伊甸园,那如同珍珠琉璃般纯净的Angel,天真浪漫的爱人啊。
      “熙年。”
      那朵微凉的云离开了。
      安宴宁听见他和自己说,“宁宁,我走了。”
      “哦,那再见,宋熙年。”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宋熙年突如其来的举动,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路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而宋熙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眼,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刻进记忆深处。
      然后车子驶离。
      但他为什么不说再见呢。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比我想的还要好,”谢羽心含笑着开口,“你喜欢他,那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他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宋熙年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目光悠长,不觉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宴宁的景象。
      那仿佛是被一滴琥珀包裹住的时光,内里缓缓流动,而他就坐在每一处纹理都熟悉至极的骨骼上。
      随着季节轮转,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起那珍贵的伴随着酸甜苦辣的风雨雪霜,耳边是不绝的蝉翼振翅声。
      安宴宁撞进他怀里,他那么轻,如同一只扇动美丽翅膀的蝴蝶,不管不顾蜻蜓点水般停顿,又灵巧高飞。
      他抱着臂,问自己你是谁,宋熙年看着这个生机勃勃灵动鲜活的人,竟生出被晒伤的错觉。
      太荒唐。
      蝴蝶是抓不住的。
      安宴宁也是。
      只能等他心甘情愿地降临。
      但宋熙年那时不知道,他与每一个别扭难以言明自己心思又在某一刻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开窍的青春期孩子没什么不同,但只是却更要执拗沉默倔强一点。
      “宋熙年。”
      我的名字是宋熙年,他听见自己那样对面前的人讲,但见面前的人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而第一次知道安宴宁的名字,是听到安泰民说出口,宋熙年曾见过很多次安泰民。
      不过都是隔着什么,夜晚与白天时,收音机,广播与电视机里便会时时播放。
      安泰民总是在做慈善,宋熙年有时会看,更多时候只当做背景音,便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箱子上。
      搬一天可以赚到50块钱,他今天和明天都正好有空,等太阳晒得毛巾都要拧出水后。
      宋熙年就知道自己该休息了,他咬着馒头盘算时,那个总隔着距离与屏障的大慈善家忽然出现。
      “你就是宋熙年吗?”
      他笑眯眯的,和那些人口中一水夸赞的完全不同,他头顶的也不是神光,而是夹杂着黑色白色的发丝的人。
      “听说你学习很好,要不要转学来申城上学,我资助你。”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宋熙年甚至听到了小小的抽气声,村子里有个人家只是去申城打工,都能引起艳羡。
      如今竟然是他要去了,这样好的事情竟然会降临到他身上,宋熙年冷静下来甚至有些怀疑。
      “你跟我走,天上的确没有免费的馅饼,我教给你东西,你要回报我,怎么样,小同学,你也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我等你一天。”
      安泰民仍旧是笑着的,可却笃定了他会答应。
      宋熙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在第二天的傍晚答应了安泰民。
      他与谢羽心和宋致告别,独自一人坐上来申城的火车,跌跌撞撞闯入这座钢筋水泥的黄金迷城。
      然后遇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只蝴蝶。
      而他的名字叫安宴宁。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不会再忘记这个名字,车子重新发动,宋熙年在夜色中安静地开着车。
      宋熙年似乎从来不和自己说再见。
      安宴宁坐在三楼飘窗上,玻璃窗上结着一层霜花,那些蒙尘的记忆终于露出端倪。
      它与4月23日抬头看的天上浮云相似,那是安宴宁第一次见到宋熙年。
      他赤着脚跑下草坪,在拐角处结结实实撞进一个人的胸膛,那天天很蓝,风很柔,面前的人硬得像一块陈年旧冰。
      安宴宁却觉得是此生最糟糕的一刻,这一年,他大大小小的病不断,出逃计划中途夭折,嘴巴里的苦味尤在,生病实在脾气坏。
      “你是谁!”
      他嗓子还有点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原本气恼的语气都显得弱了几分。
      面前的人似乎是呆了一瞬,随后又不看他了,语气沉闷,“宋熙年。”
      “谁要问你的名字了,”安宴宁哼一声,“我是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宋熙年张了张嘴,被匆匆过来安泰民打断了,“安宴宁!”
      第一次,安泰民语气严厉,“乱跑什么,不知道自己还生着病吗?快回去吃药,”说着,将手中拎着的拖鞋放下,“还有,穿上你的鞋。”
      安宴宁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踩上那双拖鞋,被几个人柔声细语地哄进去。
      直到宋熙年看不见他的背影。
      直到安宴宁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鼻间似乎还有隐隐的青提香,又或许不完全是,但不会有人知道,只这么一瞬间。
      当安宴宁撞进他怀里时,那混杂着清新与香甜气息的味道,在他的世界掀起滔天风浪,然后成为宋熙年此生对春的唯一感受。
      但没有人知道,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在绕着路一圈圈转时,站在圆环对立的人却总归走到一起时。
      你真的是太呆了,真的是,这样谁会记得你呢,安宴宁似愁似怨地叹口气。
      “真的是根很笨的木头啊。”
      安宴宁小声嘟囔,将冰凉的指尖缩进袖子里。
      手机嗡嗡震动,三个人的群里聊了99+的信息,全是谈朗跟席惟礼,谈朗圈儿他半天。
      安宴宁大致翻了翻,不用想都是那几个跟他不对付的人搞出来的。
      今天心情好,少爷不跟他们计较,等明天的吧,安宴宁想着。
      便翻出了两张表情包,当做安抚快要气炸的谈朗,席惟礼干脆把那帖子撤了。
      省得等会身边的谈朗再漏气了,谈朗拨了个电话过去,从痛骂那几个人是不是吃盐巴吃多了,再拐到他们身上,讲起这两年的八卦。
      “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那个王三,王奇,他爸要娶的那人,是他最近刚带着出去转悠的。”
      “还有那个李飞,他在外头当0呢,那天叫他爸逮了个正着,气的他爸脸都绿了,从头绿到脚底板,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
      安宴宁咬着个果干,很给面子的惊讶,席惟礼撇撇嘴。
      “他那八卦都能没听全乎,那个王三他找的那个人本来就是和他爹正好着呢,两个人那是吵架了,准备气气对方,王三也是寸,让王二一激,就上去了,顺便一提,这王二和他爹那要结婚的对象是初恋?”
      “哎呦李飞这事那就更有意思了,李飞本来就喜欢男人,他爹老迂腐了,整天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两句瞪着眼就拿辫子往脖子上缠。
      跟上边和下边安反了似的,李飞受不了了,做面包夹心去了,哎呦,可给老头子气坏了。
      不过这回好了,心心念念的孙子也有了,说不定能得俩呢,到时候啊那么一抱到病床前,一蹿不就起来了,还不得乖孙乖孙的叫,心肝心肝地疼啊。”
      他说完冷笑一声,安宴宁与谈朗在镜头里对视了一眼,不由得想是怎么惹到了席惟礼,这嘴跟机关枪似的,无差别扫射。
      要说这事,当时席惟礼刚领完证,正是稀罕的时候,恰巧听见这李老头一通抨击,从里到外,那叫一个不堪入耳。
      再加上小时候就与三人组有一次非常不愉快的会面,席惟礼又是个管不住的,越管越疯,然后席惟礼就把他头发剃了。
      自此,这老头跟席惟礼之间就不共戴天了。
      谈朗跟安宴宁一直没知道这事,席惟礼也没提过。
      两个人又悄悄说了些什么,才挂断了电话。
      安宴宁握着手机,一则信息安静躺在对话框里,他想了想,点击发送,随后立刻缩进毯子里。
      很快就收到回复,他就慢吞吞从毯子里钻出来,看到屏幕上的字。
      “宁宁,我到家了。”
      “宁宁,今天愉快。”
      “宁宁,晚安。”
      干嘛每一句话都要带他的名字,安宴宁慢慢打着字。
      “今天鱼块。”
      “祝好梦。”
      宋熙年只看着屏幕,便仿佛今晚真的做了好梦一般。
      月亮躺在接天连海的摇篮中,今晚的天地间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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