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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丈量太阳的距离 与安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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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安宴宁挂断电话后,谈朗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来滴溜溜转着。
黑白分明,眼睛里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与从小看到大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席惟礼心软的一塌糊涂。
“过来。”
谈朗身子轻轻一转,就到了席惟礼身上。
“干嘛不高兴,他说我们坏话啦?”
席惟礼不作声,只摩挲着他的腰侧,谈朗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凑过去亲亲他的唇,却没再继续。
“刚刚昭昭同我讲,他给我们设计了一套首饰,当做我们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你看看呗,到时候咱们一起带出去,人家一看,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靓仔呢。”
“害不害臊啊,一把年纪了,还靓仔。”
席惟礼眼中闪过促狭,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谈朗是理不直气也壮的那挂。
“谁说呢,我一枝花,莫说三十四十,成了老头我也得是最时尚的那个。”
席惟礼将他抱起来,“行了,时尚弄潮儿,给你办个T台,让你上去走秀,现在咱睡觉了。”
谈朗心想这也算是惹火上身了,干脆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眼前的大胸肌。
席惟礼低头看他,谈朗笑得一脸腼腆,小嘴张口滤镜就碎一地。
“手感还不错。”
席惟礼挑起一边眉,笑得放肆又坏心思,略有深意的说。
“体感一会儿会更不错。”
浴室里蒸腾出一片水雾,宋熙年的头发湿淋淋,他握着手机,拎着一瓶冰水坐在落地窗前。
俯视下去,能看到月亮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曲曲折折,但还是能看到那微弱的光辉。
手机聊天界面还亮着,宋熙年不必再用梦境与安慰,不必再严厉批评自己,说自己并不在乎。
他也不必再苦苦追寻一只最完美无瑕的贝壳,而无数次侧耳倾听。
宋熙年想,房子里很快就会有一块舍不得踩上去的可爱地毯,一只漂亮的花瓶,一束滴着晨露的花束,一组忍不住让人扑上去的好眠沙发。
有噔噔的脚步声,有轻盈的哼歌声,有鲜艳的油画,有一个家,也许还会有一只绕着脚边打转的猫咪或者小狗。
还有一个带来这一切的安宴宁。
宋熙年其实很少做梦,也很少生出感慨,但在某些时刻,他也会像从未结束过青春期幻想般那样不顾一切的做个梦。
但就如同他忽然开始忽然结束的生长痛,他的梦总是不由自主地清醒过来。
而在无数梦境之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被苦苦压制的渴望。
“要是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然后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冻土与雨雪,翻山越岭,千方百计。
终于,堂堂正正的站到了那个从年少时就一见钟情的人身边,对他说一句。
“好久不见。”
梦境是夜晚的延续,清晨是相见的日光。
宋熙年从此再也不必做虚无缥缈的梦境了。
他彻底从梦中醒来了。
“宁宁,明天见。”
呢喃细语,声声入耳,安宴宁揉揉自己的耳朵,镜子中的左耳泛着红。
他疑心是否有蚊虫叮咬,但这个月份,恐怕是不太可能的。
“谁偷偷讲我?”他嘀咕一句,“不要让我抓到你。”
擦干净手后,下楼吃早餐,见他下来,王姨将一直温着的汤盅放到他面前。
宁静姝与安泰民已经吃完,今天人夫妻俩有约会,早早就出门了,让安宴宁小事留言大事另说。
安宴宁发过去一个愤怒的猫咪表情包,夫妻俩就给他顺顺毛。
吃到一半,王姨出去接了个人进来,他分了个眼神看过去,发现是宋熙年。
“你坐那儿,”他朝沙发上努努嘴,“好。”宋熙年点点头,很顺从的坐下,眼神放到他身上。
“不许看我。”
“好的。”
随后安宴宁放下手中餐具,上了电梯,宋熙年与王姨闲聊几句,等他下楼。
衣帽间里有各大品牌的最新款,安宴宁本来落下的手忽然顿住了,精准地找到了一段相比起来不那么完美的走线。
安宴宁自然放下这件不是很完美的衣服,穿着这样的衣服出门,那可是不行的。
“哎呀,昭昭今天穿了身黑色啊,”王姨笑盈盈的,视线滑过,状似不经意道,“我记得昭昭不是很喜欢黑色呢。”
宋熙年全部注意力都在下楼梯的人,其实安宴宁穿黑色很好看,整个人冷艳又高贵,但他更偏爱暖色调,色彩搭配也是大胆新奇,很有个人风格。
一身黑色大衣,里面穿了件高领柔软贴身的套头毛衣,头发长了点,松松垮垮的扎了个半丸子头,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松弛又有范儿。
视线相撞那一刹那,安宴宁唇角扬起一抹笑,宋熙年脑子嗡的一声。
霎时,如同天雷撞地火,仿佛周遭只剩下两个人,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这个世界上就剩下这么一个眼前人了。
宋熙年盯着他,下意识地向他走了两步,安宴宁很明显的满意,伸出自己的手。
看到仍旧呆愣的宋熙年,便屈尊降贵地主动将手放在他掌心上。
“走吧。”
机械的眨了眨眼睛,宋熙年包住那只手,小心放进自己口袋里说好。
上班路上还能看见不少提前做装饰的店家,原因是大约还有半个月就要新年了。
宋熙年想,这段时间估计会很忙。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他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安宴宁想了会说,“可以啊。”
宋熙年应好。
车子很快驶离隧道,外面阳光又照了进来。
安宴宁在门口踩了踩地毯,前台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回敬,打完卡,便直接进了会议室开晨会。
主要是处理问题,解决了,自然也就散了,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站着一颗笔直的仙人掌,打远了拿眼一瞧,跟在这儿放哨一样。
安宴宁觉得这就是什么人送什么东西,这仙人掌就是缺五官,不然这么乍一看,跟成了精的宋熙年似的。
不过还不能细想,不然安宴宁总觉得有那么点睹物思人的意思,这可不太妙。
宋熙年今儿穿了件黑色大衣,看起来越发不可接近,气势如虹,搞的眼神都忍不住多飞来几个,匡星早就对此免疫。
“宋总,周总在办公室等您。”
他点点头,周越泽与许雨泽在办公室里,气氛颇为怪异,宋熙年看了匡星一眼。
匡星会意,“稍等,我去为您准备咖啡。”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宋熙年打了个招呼,“许特,”许雨泽面色稍霁,“宋总。”
周越泽清了清嗓子,“咳,小…许特助,把策划书给宋总吧。”
许雨泽从不在工作场合对他撂挑子,公私分明的要命,周越泽有时候恨的要命,有时候又无比庆幸。
他将文件递过去,宋熙年礼貌接过,看到了周越泽拼命使过来的眼神。
大致浏览过,沉吟片刻答应了,不过具体怎么办还要再重新确定一遍。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宋熙年说了声进,匡星跟生活助理带着两杯咖啡和一杯茶进来。
宋熙年便让匡星负责这个项目,和许雨泽一同去敲定,周越泽眼看着人离开。
“匡星早就结婚了,”宋熙年抿了口咖啡,熟练地问,“你又做了什么让许助讨厌的事情。”
“我什么也没做,”周越泽喝了一大口咖啡,苦中作乐般调侃,“诶,你这儿的咖啡可比我命还苦,我就问他要不要跟我结婚。”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和他结婚。”
“不知道啊,想结就结了。”
他故作轻松,宋熙年放下咖啡,揉揉太阳穴,“你都不知道,你让许助怎么答应你?而且周叔叔周阿姨知道吗。”
“只是结婚而已,关他们什么事,我结婚,又不是我爸妈他们结,拆散我一回,还能有第二回?”周越泽脸上没了表情,“他们乐不乐意也不作数,只要他许雨泽说一句,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了。可他就是咬死了不开口,我再提,他就要恼,为这事已经闹了好几天。”
周越泽口中的第一回是他的初恋,据说是高中那时候,他喜欢上了个音乐生,到底有没有在一块不知道,反正都知道两个人不一般。
甜蜜是肯定的,学生时代,爱呀恨呀,都是裹着砒霜的蜜糖,哪舍得离开对方,轰轰烈烈,难舍难分的。
但好景不长,学校和家里发现了,两个人必须走一个,最后周越泽出了国,临走前拜托熟悉的人多照顾。
报志愿时,闹的鸡飞狗跳,总算是如愿填了从前约定好的那所学校,但人是彻底找不着了。
整个申城的音乐学院,所有跟这专业只要挂钩的学校全翻了个遍,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周越泽消沉过好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是怎么着了,人也正常了,私下都说是找着了个跟那人长的有七八分像的人。
不过都是道听途说,一个人一段话就有一个版本,宋熙年很难去站在某个角度去批判。
周越泽跟许雨泽纠缠这么些年,哪怕只是旁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光是维持着这样一段关系就费尽了心力,要再腾去心神来去纯粹的,放肆的,干净的,剖出真心来爱,实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周越泽不知想到了什么,“中心广场给你们留了位置,视野还不错。”
他不再提这件事,宋熙年便也不再追问,等到许雨泽和匡星回来,周越泽起身,又看了宋熙年一眼,“中午一起?”
宋熙年淡淡道,“不好意思,有约了。”
周越泽切一声,带着许雨泽离开,宋熙年看了看时间,穿上外套下地库。
时间一眨眼的功夫,安宴宁觉得还没怎么着,就到了中午,有人问他去不去吃饭。
安宴宁晃晃手,“不了,有约了。”
周围人三三两两,有人打趣他安宴宁直截了当道,“不是,是未婚夫。”
正好电梯来了,他便按了下行,前台小姐姐跟他招招手,将新买的零食塞给他一袋。
安宴宁接过,尝了尝,说味道不错,转身一看,玻璃转门前,有个人正站在那,目光所至,恍然间觉得心都错漏一拍。
他喊,“宁宁。”
是了,这是宋熙年。
安宴宁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慢走出来,被一条柔软温暖的围巾包住。
他的指腹处有层茧,手掌很大,安宴宁被他牵着,小半张脸都在围巾里。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他们穿梭在其中的某条车道,混迹在车水马龙中,耳边是嬉笑怒骂,其实没什么不同。
但宋熙年,还不错。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