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8、雪灾 令人冰凉的

　　“哇哦————！！！”

　　几个男同学笑得眼睛都眯起了，推搡着好兄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帮忙”：“班长，你就答应大嫂呗……反正都是老婆了，多漂亮一人啊哈哈哈哈……”

　　沈向晓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起哄，一双亮亮的眼睛透过镜片直勾勾盯着邱其序。

　　齐言和同桌坐在位子上，不参与这件事儿，最近入冬，同桌也懒得起来，毕竟再坐下去不就是冰的了。

　　“今年好冷啊，是不是，齐言？”同桌缩着脖子，把手放在腿下面取暖，打了个哈欠，又努了努嘴，“你觉得班长和副班长能成吗？”

　　齐言还真不确定，自从这个绯闻第一次传出来他和邱其序说起后就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要说喜欢，他从来没看到邱其序做过什么，若是不喜欢，这么维护她，好像不是普通同学能做到的。

　　“不知道。”他只能这么回答。

　　邱其序看着这封朴实无华的信封，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开口：“抱歉，我们现在太小了……送你的……算了，总之我想好好学习。”

　　果然和齐言想的差不多，那群没事儿做的男的开始爆笑，甚至笑什么都一样：被抛弃了，人家不喜欢你，班长多优秀……

　　沈向晓垂眸，好像要哭了一样：“你是不是觉得我成绩太差了，还是什么，为什么你会送我水彩箱，还有一直帮我说话……”

　　“……”他们都才八九岁，为什么真有人把对对方的好当成是爱啊，齐言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对这样好的人发出质疑甚至责怪，忍不住心里吐槽。

　　送水彩箱就喜欢了？那自己当时还想送邱其序水彩箱，能是自己喜欢他吗？

　　看到班长还是无动于衷后，沈向晓彻底受不了，跑出去哭了，那群起哄的男生吵到让人心烦，邱其序拍拍桌子：“不准笑，谁让你们欺负女孩子了！”

　　“……”齐言更加厌恶这里了，他真的觉得这群人很傻很蠢，甚至还在吞噬邱其序的耐心，把他的面貌都变得不太好了……

　　想到这里齐言突然觉得莫名其妙，他起身，在以杨晨为首的那帮人凶残的目光下慢慢走过去，皱皱眉：“你们数学考上两位数了没，就在这里天天嘲笑人家副班长，九九乘法表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邱其序转身扯住齐言校服，想要他别管了。

　　齐言没听他的，他受够了。

　　“呵，又来一个了，”一个小弟在笑，“齐言，你是不是和邱其序是情敌啊，我们随便说两声，一个又是拍桌子的，一个又是来骂我们的，你们成绩好的，都互相喜欢呐——哈哈哈哈哈。”

　　“我不喜欢她，也没有喜欢的人，”齐言想到这群人把自己的粮食藏起来就很气，“我忍你们很久了，每天在班上无所事事，还以为自己算是什么人物，买菜知道怎么找零钱吗？”

　　本来还在笑的杨晨一听这个动静，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砰——”

　　他的手直直指向齐言脑门：“你成绩好了不起吗齐言，你他妈算哪根葱！老子他妈的忍你忍了很久了，别他妈一副清高样！”

　　齐言不想和他吵，不想和脑子有问题的人交流：“我学习需要安静环境，要是你们还天天吵，那我就告老师。”

　　“你他妈敢——我警告你齐言，我哥在隔壁初中，到时候叫一群人来修理你。”

　　“够了！”邱其序终于起身走过来，“杨晨你真以为自己是班上霸王吗？欺负同学，嘲笑同学威胁同学，无恶不作你。”

　　正当还有人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人喊：：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班主任杨老师姗姗来迟，她看了一下班级上下同学，越过翻着白眼的杨晨：“班长，齐言，你俩出来一趟。”

　　两人被叫起来后面面相觑，可是也来不及想别的，跟着出去了。

　　刚刚出门两人被冻得激灵，也发觉今年真的好冷好冷啊……到了办公室后又觉得很温暖。

　　是那个小太阳的作用，教师办公室总是很漂亮，各种花草，米色墙壁，最重要的是很温暖。

　　“你们坐下，”老师搬来两个凳子，“老师想和你们谈谈，有关于教室刚刚发生的事情。”

　　“老师，这件事你应该问杨晨，而不是问我们，”齐言冷静开口，“是他和其他人先笑别人，邱、班长就是为了维护秩序。”

　　“你也知道是班长才能这么做吗？”杨老师也没有生气，就是叹息，“你们不知道杨晨家里什么事，他爸妈离婚了都不要他，所以就是他婆婆在照顾他，宠得无法无天……我也不想管了，吵不过他婆婆。”

　　“老师，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好，”邱其序乖巧承认，“齐言应该是被吵到了所以才在午休讲话，都赖我。”

　　“好了好了，老师不怪你们，”杨老师看向齐言，“齐言，想不想当副班长？”

　　“？”齐言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我当副班长……？那沈向晓怎么办，而且我管理能力很差。”

　　“你成绩好，听话，为什么不能当，并且你俩这样子的，是可以评奖的，得了奖状，学校可以给你们奖励，不好吗，至于沈向晓，她最近退步的厉害，尤其是这次期末，我觉得她还是先抓住学习吧。”

　　邱其序拿过来成绩单，看了看，自己和齐言稳居第一第二，竟然甩了第三名几十分。

　　沈向晓以前是四五名，如今已经到了十多名。

　　“好，我知道了，老师。”齐言只能接受，即使他不想当。

　　”那你先走吧，”听到班主任这么说后，他放心离开，却又再下半句话停了停，“其序我和你说点事。”

　　齐言出教室，正在想老师要干什么，不会怪罪邱其序吧。

　　回到教室他竟然一个不小心就和沈向晓对视，后者眼睛很红，很明显是哭过了。

　　这种鸠占鹊巢的感觉让齐言实在没有底气，但是左思右想又不是自己的错。

　　他更担心邱其序怎么样了，回想老师情绪以及刚刚发生的事，说不定是会怀疑邱其序。

　　想再多也没用，他继续埋头学习，直到听见动静看着邱其序走进教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还冲自己笑了笑。

　　要放寒假了，班上男同学都去搬作业去了，齐言跟在邱其序旁边：“老师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邱其序笑了笑，“就是她好像误会我和沈向晓的关系，觉得我俩在一起了，我和她解释一下，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两人慢悠悠说着，他看到邱其序微微昂头，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呼出一口白气，清晰地模糊了面庞：“今年冬天好冷啊……你觉得吗？你看整片天，灰蒙蒙的。”

　　“……”齐言发现他总是会在某一段时间突然陷入一种消极情绪，至少现在邱其序很不开心，也算是老师说的融情于景吧，他不会安慰人，以为是被骂了：“你的鼻子都冻红了，我们快些回去，发了作业就可以在家里玩了。”

　　“也是，”邱其序笑了笑，“那我们快走，你身上穿的才少，我至少有羽绒服。”

　　其实齐言不冷，或者他早就习惯了，冬季的每一天被被子弄的冰凉难动弹，可是如今也不怕了。

　　分发完毕后齐言开始每次都会做的老本行赚小费——帮助其他同学写作业。

　　一本作业六块钱，他可以赚很多，尤其是今年多了一个英语，齐言容易模仿字迹，这样一来就能安心在家里写了。

　　他背着厚厚的书包回家，白天就去补习英语，中午下午就开始帮忙写作业。

　　就这样持续很久，他写着写着作业，突然觉得手上有些怪，像是被冻僵了。

　　…………

　　齐言捏了捏自己的手，听到了细微的正骨声，同时如同被电了一般握不紧手，再是巨大的开门声：“砰——”

　　齐言连忙起身，看到他们满身都是白色的雪：“爸爸妈妈，怎么了……？”

　　“造孽啊……老天爷你莫子对我这个样喽……”妈妈还在哭，可是她怀孕了，齐言连忙跑过去给她拍了拍雪。

　　“家里怎么了……？”他问。

　　“哎，”爸爸叹了一口气，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七七，你晓不晓得我们家滴橘子、柚子树都被雪压坏了……”

　　“……”齐言再怎么不管事，也明白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憔悴，家里就是靠这个赚钱，现在都坏了，那肯定颗粒无收。

　　颗粒无收，甚至自己的那位弟弟妹妹马上就要出生了。

　　今年雪下得这么大吗，他转身问。

　　没人理会他，他就自己打开电视机，找到天气频道，女主持人带着得体又亲切的微笑轻轻说话：“各位观众朋友，这里是天气频道特别播报。

　　湖南持续二十余天的低温雨雪冰冻灾害仍在加剧，全省多地电线覆冰、交通中断，郴州等区域停水停电情况严峻。未来24小时，湘中以南有中到大雪，冰冻持续。湘西一带雪后达十五厘米以上，请大家减少外出，注意防寒避险，向抗灾一线人员致敬。”

　　“雪灾……”他轻轻念叨着，怪不得十几天前邱老师让他们自己回家了，说是天气变冷，谁知道竟然是雪灾。

　　想着想着，他房间的门开了，爸爸探出头来笑了笑：“七七，爸爸来看看你怎么样，”说着他看了看桌面，又笑，“在做作业啊，爸爸妈妈看到你的成绩啊，非常开心！又是第二名，英语数学都是满分啊，爸妈就晓得，就算不管，你滴学习依旧好。”

　　肯定没好事，齐言开口：“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你是不是喜欢存钱啊？爸爸烟瘾犯了，你妈不准我抽了，你能不能借三十块，给爸爸去买点烟？”

　　自己的钱早就当补课费了，写寒假作业赚是赚了点，都是为了自己的文具啊……为什么要为难他一个小学生。

　　“爸爸你少抽点烟，妈妈怀孕了，这对她身体不好。”

　　见沟通无用，他爸随口一吐痰：“马勒戈壁的你娘家都盼着我死！你钱呢？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回报我，你是不是我儿子？啊！”

　　他这些话吵得人头疼，齐言从口袋里拿出十七块钱：“只有这么点了，你拿走吧，别进我房间了，我要写作业。”

　　那人拿着钱跑了，齐言垂眸看了看自己冻紫的手，又看了看这个发霉的家，想到了外面银装素裹、茫茫云烟的雪景。

　　原来这就是2008年的雪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