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7、情书 齐言的生存

　　告别之后就是星期一了，齐言早早来到教室坐着。他看到邱其序早就来到教室，看到他后立马和他打招呼。

　　齐言笑了笑。

　　突然学校又发了一个通知，教室里的广播太差，他几乎听不出来到底在表达什么，好像是什么午休之类的。

　　午休？他想了想，学校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他们通常上四节课，然后去食堂吃饭，再是下午两节课，最后放学回家，午休是干什么。

　　果然杨老师来了，她走进教室，头发打理得非常好，看起来阳光明媚：“同学们，为了你们缓解你的疲劳，让你们得到足够的休息，好在下午大家一起打起精神，好不好呀？”

　　“好——”大家一起回答，齐言不太关心这个，毕竟自己上课不犯困，不过因为加了这个午休政策，每天回家的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全班一声“啊——”样子是很不服气，杨老师把手放在嘴边，提醒大家安静些，随后又看向邱其序：“班长一定要保管好教室的纪律，不要在午睡期间故意发出声响。”

　　“明白，老师。”邱其序依旧是非常靠谱非常有责任地开口，“我一定好好处理纪律问题。”

　　齐言听到杨晨在阴阳怪气地学邱其序这些话，一时之间好像又有些想要收拾他。

　　第四节课铃声响起，他跟着人流慢慢下楼梯去打饭，看到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地冲向食堂，甚至有人是被推着走的，危险得他决定自己最后再走。

　　学校食堂是用一种小票来交换，就有一碗吃起来很哽很甜，齐言还算能吃下去，他比较感兴趣的是票本身，很像是他四五岁去翻爸妈房间时从抽屉里拿到的粮票。

　　当时他妈妈说，这是他们那个年代才有的。

　　撒谎，明明现在也有，还是像自己一样的小学生。而且这个票的纸很廉价，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多少钱。

　　等到人终于少了点，他正把票塞进去给阿姨，就听到阿姨说：“憨仔，不要这个票呐，老师没讲么？用卡喽。”

　　不用票了？结合第四节课班主任说的午休，齐言才开始猜测会不会是有领导来了，然后视察？

　　“我们老师没讲……”齐言想着可能是杨老师又忘记了，实在没法子。

　　食堂阿姨可能看出来他的表情不对，知道还没有绑定卡：“没关系小朋友呐，你可以给钱，反正现在也没得什么人，是吧。”

　　齐言心里一阵奇怪：“多少钱呢？”

　　“六块。”

　　“……”学校统一，三百块可以买一百张粮票，那就是三块钱一张，这个零钱付款，翻了一倍高。

　　“我没钱，谢谢阿姨了。”齐言果断放弃这个不划算的价格，跑去小卖部买个一块钱的面包算了。

　　买完面包回到教室里面，已经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把食堂的碗带出来了，齐言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同桌说：“哎，齐言，你今天吃饭好快。”

　　齐言看了看左右：“你们怎么打饭的啊，是用零花钱吗？”

　　“你说什么，什么零花钱呀，”同桌从口袋里给他递过来，是一张卡，上面印上了他们学校的样子，“你没有嘛，生活委员都给我们发了……”

　　生活委员？齐言记着是个个子比较矮的人，好像还是……杨晨的小弟！

　　齐言眨眨眼睛，原来他想报复自己上一次举报他推人弄伤了邱其序，这人就是这么样的报复。

　　算了，无所谓，幸好自己买了面包。齐言从来不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之中浪费太多精力时间情绪。

　　但并不代表他好欺负，等到生活委员来了，他也是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好，请问我的卡呢？”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生活委员，看着他缩了缩脖子，把卡递过来，语气还有些尴尬：“对不起啊齐言，杨哥让我不通知你的，我不晓得……我不晓得……”

　　齐言作为班上第二高的人，从上而下看起来还是很有威望，语气还是淡淡的：“没关系，我说了没关系。”

　　拿到卡后，他一圈一圈看了看，有点好奇怎么去使用，他当时看到的是有一台机子放在窗口，有人拿卡往上面一放，就成功感应。

　　学校每学期发的粮票还没用完，现在又要在这张卡里面充钱，哪来的钱呢……

　　当然是没钱，齐言想了想，自己的补课费还要省，还是不吃中饭了以后。

　　那么这张卡就有用处了，齐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反正今天开始有午休了，自己还可以有很多时间，至于温饱，早上下午多吃点应该就可以了。

　　说完，他开始上下打量这张卡，拿出刀一点一点探索。

　　余光看到同桌欲言又止，齐言停下动作：“怎么了？”

　　“额……”同桌小声开口，“齐言，就是有件事全班都知道……你星期五的时候，有没有人让你去领牛奶和面包啊？他们说是营养餐，你知道这回事吗……？”

　　牛奶和面包

　　牛奶和面包……

　　多少个星期五，自己可以省下多少钱？

　　齐言简直气笑了，但他又懒得再多想，毕竟自己确实是和他有所谓的“仇怨”。目前最重要的是摆脱他，刚刚生活委员也交代清楚了，应该不会针对了。

　　算了，可能是自己每次下课跑的太快了，导致自己根本没看见过营养餐。

　　想到这里他还是打算多问一下：“咱们中饭多少钱一份啊？”

　　“一块钱一份，但是如果你付现金的话就是六块钱。”

　　一块钱，这也太划算了。还是留下来吃吧。

　　午休铃响了，全班应该要睡觉，齐言忙着“解剖”卡套，埋头苦干，直到有人从座位上下来，磕到板凳发出响声。

　　“你小声点。”沈向晓皱了皱眉头。

　　被她提醒的人“嘿呦嘿呦……啧啧啧——”几声，一脸看不起的样子说：“人家班长都没说我，你一个副班长……我凭什么听你的。”

　　沈向晓一向都是脸皮薄，被他这么嘲讽脸红了一圈，转头看向邱其序，眼中都是求助。

　　邱其序也开口：“以后副班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和我说差不多，你们别再不……”他正说着就被一声声“哎呦喂哎呦呦”打断。

　　齐言抬头看是什么情况，只见杨晨起头：“班长，这沈向晓是你婆娘啊，还她说的就是你说的。”

　　“对呀对呀，哦——上一次班长还把自己的水彩箱送给了副班长吧，啧啧啧，我说怎么这么殷勤，原来是喜欢上了。”

　　齐言听到这个也抬起头，看了看邱其序，后者有些无奈，刻意回避沈向晓微红的脸庞：“别胡说八道，别吵了，有人睡觉。”

　　齐言继续拆解自己的卡，发现撕开学校那一层图片，下面是另外一个学校的图片。

　　原来还是废物利用，齐言更觉得有意思，并且整张卡也被削减的只剩下一个四厘米的正方形，是一层路板，镶嵌金色的边边，看起来还挺闪耀的。

　　有几个班上刺头顾不上邱其序的话就离开了，齐言看了看他，两人对视，瞥见对方眼中的无语后，他也只能叹气。班上人都不好管，而且班主任也不是特别帮助。

　　于是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有一些东西变了，其他人开始看到班长和副班长就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起哄声，甚至有人直接问沈向晓：“你喜欢我们叫你‘大嫂’还是‘副班长’～”

　　这时候沈向晓低着头什么也不反驳。邱其序长相好成绩也好，班上确实有很多喜欢他的人，真的起哄也就是班上日常。

　　齐言看着他们的样子，一时间还是觉得很无聊，每个人都很无聊。

　　过后的星期五齐言决定慢走一点，毕竟不能苦了自己，这是为数不多能够领到的补贴，他一手面包一首核桃牛奶，虽然两个吃的都比较难吃，但是总算能填饱肚子。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依旧在外面干活赚钱，他摊开作业开始写，写着写着图片又想干些别的，就去拆解家具然后再拼上来。

　　之后他继续和邱其序在周末期间补习。

　　好在两个人都对班上那些流言蜚语不感兴趣，背完英语就一起聊天：“我记得我去翻书的时候，看到科学。”

　　邱其序眨了眨眼：“讲的什么呀，听我妈说科学包括了生物、地理、物理、化学。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记得……”齐言想了想，“很多实验，小实验，其实大部分我自己都玩过了，挺有意思的。”

　　“那到时候你能不能给我看看？”邱其序真心好奇，也很喜欢。

　　齐言本来已经张口了，可是想到了李云昌画的那些让人受不了的画，就只能拒绝：“抱歉啊，我那个书……很破，被我爸妈拿着去垫桌脚了。”

　　“没关系，”邱其序好脾气地叹口气，“班上人好难管啊……”

　　确实，齐言只能干巴巴附和，毕竟自己是不揽事的，不过他也不喜欢那些人，就安慰：“没关系，下次要是有人再说那些话，你直接说你不喜欢就好了。”

　　“不行……”邱其序面色犹豫，“我要是直接说我不喜欢，沈向晓肯定会被其他人笑话，反正他们就只是说说，我沉默就好了。”

　　“可是这会给你带来麻烦，”齐言还是不太认可，“为什么你要把其他人的事放在你面前，你不是生下来就要满足其他人的。”

　　他们之间有了太大的差距，一个是利他主义，一个是利己主义。

　　邱其序还是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不要太过分，她本来就被其他人说教了，我要是拒绝的话……也会被笑话……”

　　“……”齐言不明白邱其序为何这么好，但是他又否认不了这份好，如果他不好，他们两个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相互谈心。

　　可是他也就是这么好，好到光顾着把其他人送上船，水位线漫过自己胸口了还在帮助其他人。

　　这件事两个人没有说好，在学校依旧是杨晨那群恶霸起哄，邱其序不说话，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办法了。

　　齐言见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但是他又没有可以说这件事的突破口，他享受着邱其序的好，但是又想要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就这么矛盾，这么无措，听其他人的起哄声。

　　齐言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在教室，还是在什么奇怪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在其他人的簇拥下，沈向晓红着脸走到班长座位前，拿出一封用作业纸手工做的情书，慢慢递过去：

　　“邱其序……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