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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 一清二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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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言和邱其序告别后就回家洗澡,然后躺下来。
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好像春天的竹笋从土地里出来一样,延绵不断生根发芽,最后再长大。
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他干脆起来,想到今天邱其序是怎么做的:先去背诵课文,然后默写单词,最后将旁边黑板的那个习题做了。
井然有序,齐言拿出来那本厚厚的新概念,对着音标开始背课文,这个第一册还是十分友好的,第二课虽然比第一课多了不少单词,但对于自己也说也还是接受的范围。
齐言拿出图画本,开始自己默写单词,每写好单词的一个部分他就发音,边写边念,反复记忆,不过一个小时,明天的任务就做好了。
再三确认后他就重新爬到床上,想着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整个人就像是金庸小说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浑身瘫软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自己和邱其序,还有李云昌,沈向晓他们一起在一个班上,不过这个教室不再是那些快要掉下来墙皮的灰色墙壁,地上也不是不平的地,一切都是崭新的,明黄色的墙壁,地板砖也是同样,光滑的。
黑板又长又亮,好像可以倒映出自己的样子,不合时宜的他又突然想起来爸爸给他看的那个伤口。
齐言看见一个普通话很标准的女老师教这个教室,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知道这个是女老师,但是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模糊着根本看不见,齐言决定自己先回家去问问爸妈怎么回事。
结果离开教室就是马路,又长又宽,他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沥青路,宽宽绕绕上面有很多很多车,各种各样的车:白色轿车,黑色跑车,甚至还有红色的敞篷车在行驶,留下“咻——”一声在他耳边响。
怎么回事……?
齐言闯过有红绿灯的马路,一直往前走,终于走上了熟悉的石头路,他继续往前走,看到自己的家,另外一头好像装了铁轨,还能看见绿皮火车从云端连接在世界之外,他收回视线连,忙跨过臭水沟走过去开门。
他看见爸妈手中抱着一个小孩,想到可能就是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本来他还要过去,爸妈就站起来:“你是哪过,走错喽,过去过去。”
齐言一头雾水:“爸爸妈妈,我是齐言啊。”
妈妈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愧疚的笑,警惕又不耐烦:“你是从上海来滴,我们不熟,不熟,没钱!没钱!”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上海的了,齐言想到今天的教室很是不同,外面那条称得上去炫酷的马路,自己成了上海那边的小孩?
环境阶级的意思是,在各种的享受或者消费中,低收入群体,也就是像我们一样平凡的人,往往被迫承受更重的环境负担,就像是我们一样,生活在一个小小的边镇,难以享受优质的环境服务;而高收入群体在大城市不仅能占据生态宜居的区域,还拥有更强的话语权参与环境决策。
他们为了持续这种状态,把他们的小孩塞入各种正规渠道享受各种资源,一旦有了那么一个“外地人”出现在警告中,他们就会和在一起,用这个阶级规矩来阻止你打破现状。
他想起来何老师对自己说的话,当时只觉得一头雾水,如今真的理解了,同理可得,倘若一个“高级分子”闯入他们贫瘠而又偏远的地方,大家会相信他吗?
就像是为何山区能够飞出凤凰,白鹤为何又要抛弃同伴与群鸡相处一室。
就像是这个梦一样,即使他是他们的儿子,成为不同环境里的人就开始疏远甚至不再认识。
这种感觉就像是岩浆从火山口涌出来,他被推进去,只感觉皮肤被灼烧了。他想大口呼吸,发现一边是冰川一边是熔地,哪边都是死。
不对,他们可以互融的,冰川碰到了岩浆,应该是形成了水。齐言不知为何在一艘船上了,他扶着围杆往下看,以为会是水源。
“啊——”往下看了一下,他就尖叫一声立马摔在了甲板上。
不是水,不是冰川,不是岩浆,这些都没事。
是血,数不尽的血流在下面,为什么冰川与岩浆相撞,死的是人,流的是血?!为什么它们相撞都毫发无伤,留下了…………人血……?!
“!”齐言是被闹钟叫醒的,他急促呼吸着,心跳快到要出来了,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在这个床上。
要去补课了,这才是第二天,齐言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连忙穿好衣服去洗漱,再跑到学校门口。
邱其序还在等着他,看到他的时候关切问道:“你没事儿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怎么回事?”
齐言停下来喘几口气,过了一会才说:“小事,做噩梦了而已。”
“哦……”邱其序很体贴的没有过问是什么,而是挂着一味温暖人心的笑,“走吧,马上要到时间了,我小姨跟我说,你可以来听课了,我就猜到她愿意教你的。”
邱其序不知道自己付钱了吗?齐言决定隐瞒这个流程,发自内心笑了笑:“对呀,你小姨人很好。”
确实是好的,这句话不骗人。
两人走在路上,齐言还是想着那条血河。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绝对,为什么会死人呢?
“齐言……齐言!”邱其序挥了挥手,把他从愣神中叫醒,“不要发呆了,等会上楼梯不小心会摔下来的。”
“哦……抱歉,”齐言也有些后悔,怎么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于是象征性地开口,“邱其序,你会做梦吗?”
“会呀,”邱其序大方开口,“我会做很多梦,五花八门的,很是奇怪,就像是看一场电影呢。”
那应该不是噩梦,齐言也想不了太多,就到了上课时间,为此他立马扔掉其他想法,一门心思放在英语上,并且和邱其序一同完成了一天的练习。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他俩的闲聊时间,邱其序有些烦恼一样:“我看见你很喜欢学习英语,就和班上其他同学说了一下这个事,就是需不需要我帮补习,结果被残忍拒绝了。”
齐言有些不解:“你怎么会想到帮助他们呢?”印象里他们和邱其序好像并没有达成好朋友的关系。
“因为你呀,你喜欢,所以我就想着他们会不会也喜欢。”
这番话才把齐言的脑袋打醒了,对呀,邱其序就是这样的人,无微不至地关心其他人,和自己完全不同。
“甚至有一个的家长说我想赚黑心钱,”邱其序有些苦恼,“既然是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我又怎么去争这个呢,我家里……嗯,总之我不担心这个的。”
“其实我们这边很多都是一样,”齐言想破脑袋都只能蹦出一两句话,“力所能及就好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好。
当然,这句话齐言没说出去,听起来总还是有种看热闹的想法,不过自己确实是很感谢很感谢他。
“算了,不提伤心事,你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吗,我帮你瞧瞧?”
“我想练习口语,”齐言丝毫没有犹豫,因为他有直觉,总感觉口语对于任何一门语言掌握度都是最能表现的。
他爱慕虚荣,所以一定要让自己跨越那个被所有人阻止的阶级。
于是两人相互练习口语,甚至是将后面几篇背诵了。能省事儿就绝对行,邱老师很满意他俩的状态,干脆直接开了两个小桌子让他们互相监督彼此。
齐言终于舍得休息一会,看到邱其序拿起来数学本开始做作业。
“你写作业吗?”邱其序问他。
齐言摇头,他的数学作业从来没有在家里做过,但是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自己的数学多么多么好。
齐言总感觉这是一种奇怪的现象,自己的数学到底基于哪方面的能力,如今连小学课本都不想钻研了,他想看看初中数学都是些什么题目。
进入三年级后,他的语文稳定九十,数学不下过满分——除非他又跨级写题目,英语八十几分徘徊,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可他还不满足。
而邱其序是稳定的,英语数学双满分,语文也总是在九十五左右,齐言低头看了看:“你的字真漂亮。”
邱其序听到后抬起头:“对的,我在家里每天都要写字帖,所以看起来比较工整。”
“字帖……”齐言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见过,一个本子一页白色纱纱的用来写,一页就是字体,颜真卿的,柳公权的,一看就是他买不起的价钱。
“悄悄告诉你,还是要把字练字漂亮的,”邱其序感慨,“现在老师都喜欢字好看的学生,说不定你再练习练习,分数更上一层楼。”
“……”齐言犹豫片刻,还是说实话,“我家里没有钱给我去买了——不过,真的不用了。”
邱其序正要把字帖撕一半的动作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没问过你我就在这里自作主张。”
齐言并不是拒绝他的好意,而是他根本不好意思再麻烦邱其序了,就像是万一在沙漠里遇到一个仙人掌,总不能一直吃它的叶子吧,水分总有一天会嚼干净。
自己欠下邱其序太多太多人请了,这种感觉让齐言觉得不真实,以及一阵对于空阔的恐惧,他不喜欢被左右的感觉。
可是邱其序并不是自己的爸妈,他不会像他们一样,送了的东西还要收回来,不送的东西权当做是齐言自己弄丢了,赔个价格相同的再来补偿。
“不是你的事……”齐言只能撒谎,“我很没有耐心的,之前我妈给我买了一个字帖,我用都没用多少,然后就报废了。”
他看到对方点了点头,这才松口气。
然后再是分开,他看着邱其序越走越远,还有些发呆似的。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成了一个黑点,齐言看到邱其序再次转身,看着他,挥了挥手,不是打招呼的那种,而是抬起一整个胳膊,好像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见一样。
齐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开心,他也抬起手使劲挥舞,好像是船上的水手告别陆地扬帆起航。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齐言第一次走路哼着小曲,回到家后爸妈果然还在操心肚子里的孩子。
他自顾自地回到房间——其实也是百货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齐言坐在床上,想着邱其序写的字,很漂亮很漂亮。
可惜自己没钱了,他现在一清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