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5、英语补习 齐言正式迈

　　终于到了星期五。

　　齐言本来就和平常时间一样，收拾书包回家，替父母去看看鸡，或者去预习数学——他已经自学到了六年级，虽说确实没什么难度可言，但总不想放弃。

　　他适应不了任何空心的东西，无论生活、学习、甚至以后他上班，可能都要提前规划好每一步，然后稳扎稳打。爸爸妈妈给他的空头承诺让他明白什么叫未来能够依靠的，只有现在的自己。

　　邱其序收拾好了书包，笑着来到他已经空了的前座：“齐言，明天咱们就在我们校门口集合，怎么样？”

　　“好，谢谢你，”齐言笑了笑，还是忍不住再一次道谢，“不过我要准备好什么东西吗，比如笔，本子之类的？”

　　“水笔，草稿本，还有新概念书籍。”邱其序起身，“明天不见不散，拜拜。”

　　“拜拜。”齐言看着他离开，自己东西也整理好了，也就起身回家。

　　爸妈今天很早就回家了，他们看起来很累，黝黑的脸上布着红：“七七，爸妈有两过好消息，你想先听哪过？”

　　齐言放下厚重的书包，满脑子都是做好明天的准备：“什么好消息？”他只依稀记得家里这两天好像装了很多橘子，应该是去卖了个好价钱。

　　果然，爸爸开心道：“第一过，橘子卖出去了，你猜赚了好多钱？”

　　齐言没参与过买卖，不知道几块钱一斤，肯定猜不出来，他没兴趣再听下去，随口一说：“一万？”

　　“哈哈哈你么儿算，哪里滴一万，三千八百四十七。”

　　这也算是一笔钱，齐言心里一动，能不能劝劝爸妈让他们支付一下补课的钱。

　　“第二过好消息——你要当锅锅（哥哥）了！我和你妈都觉得是你弟弟或者妹妹给家里带来的福气，这些钱都要存起来给他用。你觉得可以不，爸爸给你买个水枪？”

　　“我不用水枪，留给他吧。”齐言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不排斥小孩的，包括自己也还小，他看到表弟知道自己当哥哥时有多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自己也不明白，齐言看着那一笔钱，手心忍不住握紧。

　　他不需要水枪，他不玩玩具，他想要能够堂堂正正，不带着任何虚心地补课，去邱其序小姨那里补英语。

　　可是这句话要怎么开口，补课费太贵了，爸妈听了也会觉得没必要，自己的英语稳定九十了。

　　可是齐言不甘心，他认为自己的实力，一定是满分。

　　“等他出来喽，就叫六六，六六大顺，好不好，七七？”

　　齐言评判不出来：“我回房间去写作业了。”

　　他撒谎了，因为作业这种东西，他基本上一个课间都能完成，他正在想明天的事。

　　世界上的人们不可能都像邱其序一样好，他的小姨自己并不清楚是什么性格什么想法。这和他上课不一样。

　　付了学费，他就应该是和老师处于平等交流的身份，这件各取所需，但是明天他是空手去邱其序小姨那里，是有求于她，又怎么能是一幅毫不在意的或者很有道理的模样呢。

　　门被风吹起了一道小缝隙，再传来父母的笑声，一份为了农收，一份为了新生。

　　他重心不在其中，也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打开抽屉算了算自己攒下来的钱，因为每天只有一块钱，他大量的计算默写都很需要文具，所以零零散散看起来也不多，不过应该够了。

　　明天一天，他先试探一下态度，然后再决定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第二天，齐言破天荒六点就起了，一般来说他在周六周末会睡会懒觉，可是现在心跳快得起飞，满脑子都是和邱其序说的话，想起那些课程就止不住兴奋。

　　他立马洗漱好，甚至穿的外套都是新买的，就像是一场童话故事的舞会一样甚至，又清楚明白自己不过就是灰先生，想着想着他拿起一个购物袋，装上昨天邱其序重复的内容，赶往学校门口。

　　这时候还没人，他就深呼吸想要自己冷静，直到听到一声：“齐言——”

　　齐言再一次紧张起来，马上就可以补习班了。

　　“走吧，”邱其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幻又有些现实，好想魔幻到几乎贴近了他的耳朵，“八点钟上课。”

　　齐言马上跟上去，他紧紧跟在邱其序身后，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初中，曾经就像是邱其序说的那般，不愿意招惹初中生，直到他看到里面后才感慨一下。

　　初中不比小学，这里还是很大的，一群初中生走来走去，不过好像并没有几个人在看书，都是混在一起随便荡悠。

　　邱其序叹口气：“每次星期六星期天都是这个样子，根本没几个人听课。”

　　齐言曾经还是想着在这里读初中，听到后也有些皱眉：“他们不上课？那为什么来学校？”

　　“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嘛，”邱其序耸肩，“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想上，我小姨有一个学生就是不像上学，她说她本来就是想小学毕业然后去打工赚钱的，谁知道这个制度非得让她学。”

　　“这么小就去打工……会不会危险？”

　　“她的妈妈在厂里，所以可以托关系。”

　　齐言自认为自己应该不会被环境同化，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这所谓的九年义务教育好像对其他人并不是很有用处，就像是自己，这肯定好，可是刚刚那个女孩只觉得浪费时间。

　　而且说实话，齐言几乎没怎么听说这里出了什么好学生，李飞叔叔算一个，还有两个陪着他小时候的双胞胎哥哥。

　　“好了，就是这栋楼。”邱其序指了指，“我们上去吧。”

　　齐言观察一下，白色的小公寓，看起来挺漂亮的，可是那边的学生楼就破烂不堪，尤其是瓷砖好像贴的不行，水沟里还有不少碎渣渣。

　　想着他就跟上楼，这公寓也就是看着漂亮，真的很陡，对于他们两个小孩简直是有些吃力，齐言长得还高一些，邱其序估计是习惯了，走的也快。

　　本来以为是个房间，谁知道在最顶层，因为房子是三件顶，地上全都是灰尘，厚的简直加上水就可以刮出几厘米，有几排老式实木椅，上面有些空着，有些放了书包。前面都有长宽凳做桌子。

　　“呦，其序，这是你的小伙伴吗？”一个初中女生笑了一下，“你们长得好看的都一起做朋友吗？小弟弟，今年几岁呀？”

　　“八岁。”齐言老实回答。

　　“这个是我朋友，我约了他一起玩，但是我今天要补课，所以让他在上面等我而已。”邱其序也老实回答。

　　“八岁……太小了……”那个说话的女孩不知道和朋友说了什么，两人看齐言的眼神总有点怪怪的，互相推推搡搡的。

　　还有笑声，更怪了。

　　齐言不再多管站到门口的位置看他们学习，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等人的闲杂者。

　　“安静。”邱其序小姨来了，长相漂亮到像是电视上的明星，齐言能看出来邱其序估计长得像妈妈，和小姨也有几分相似。

　　邱老师笑着看了看齐言，眼中都是包容与鼓励：“齐言是吧，小序和我说了你的事，不要站着，你坐下来吧，就在其序旁边，很少见小序带朋友来玩呢。”

　　齐言受宠若惊，还是欣然坐下来，上面有两块黑板，一块是是用来默写单词的，还有一块是写满了题目，让下面的学生做。

　　邱其序照常从座位起来，然后拿出新概念课本翻开一页就开始背诵，整个过程清新舒适，朗朗上口，比这些初中生磕碜得好多了，齐言自己也翻开一页默默看。

　　随后邱其序背完了，他起身又上去默写单词，由一个学生批改，发现又是全对。

　　“你们看看，”邱老师拿着小木棍敲打桌子，“每次背诵默写你们甚至不如我三年级的外甥，再不好好学习再不好好背书，你以为你们能靠你爸妈一辈子吗？啊！给我重写！”

　　原来还是很凶的，小学老师对齐言都还可以，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真的近距离看到老师生气。

　　邱其序快速写完另一块黑板的题目，交给了邱老师，随后满身轻松地拍了拍齐言的新概念书本：“来，我教你音标。”

　　齐言点头，虚心跟着练习。

　　跟着联系了几遍，他开始自己尝试读顺了，一排一排念下去很有成效，接着他翻开新概念的第一篇课文，艰难读出了：“ Umbrella？Pardon？”

　　邱其序闻声而来：“好厉害，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发音，Is this you umbrella？”

　　邱其序的发音很的很好听，齐言心里热热的，也觉得很开心，他看着上面的单词，问了问：“这个第一课的单词我们书里好像都没有。”

　　“对呀，”邱其序认真给齐言解释，“这种书一般是上海那边的才认真学，我们其他地方的只能买了在空余时间学习，要是我不是小姨的外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呢。”

　　上海的小孩学，怪不得，齐言只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大运，他再一次诚恳一笑：“如果我没碰到你的话，我也不会接触这个，真的，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接触，你真厉害。”

　　两人聊了不久，邱老师开始教大家读英语单词，齐言本来就觉得自己像是枯木逢春马上就能开花一样。

　　老师再一教，齐言就更加有把握，他先是自己做了一下上的题目，再看邱其序的改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给邱老师批改。

　　邱老师喝了口茶润嗓子，看了看齐言的作业本：“没想到你也写了，是来提问吗？”

　　“是的，”齐言把作业本递过去，同时开始，“邱老师，我的英语很差，我也想来你这里补习，可以吗？”

　　听到这话后她抬头看了看齐言：“你的爸妈知道吗？”

　　爸妈现在忙着去期待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齐言也不想打扰他们：“我有钱的，我可以给你钱。”

　　邱老师顿了顿：“我的课程一个学期四百。”

　　四百？！齐言还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个数字的钱：“我……”

　　“你要知道，这已经很便宜了，大城市的地方一个小时就是三四百，我一个学期已经很累了。”

　　齐言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钱多而犹豫，他从包里拿出来很多张一块：“这个是我攒下来的，您看着我能上几天就是几天，好不好？”

　　邱老师看着这厚厚一叠，看着那个黄色橡皮，又看到齐言的那一双眼。

　　求知若渴，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依旧熠熠闪烁，好像是山区里突然长了一颗树，竟然开出了凌霄花。

　　“好，欢迎来我的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