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43、伤疤 两人的伤疤

　　齐言回到学校时整个教学楼都在自习，他没有着急回教室，走到卫生间把手洗干净。

　　冷水浇灌后整个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不知是刚刚揍人留下的，还是自己太冷了，可是他只觉得头热身轻察觉不到其他事了。

　　坐回座位后侯明转身凑过来：“你去哪里去了，昨天老龚到处找你，我们差点没骗过去。”

　　齐言很想说一句你们白撒谎了，毕竟他和班主任在医院大眼瞪小眼，不过还是感谢他们：“我去医院看望邱其序了，”

　　“啥，那我白圆谎了，”侯明短暂伤心又立马问，“班长怎么样了，醒了没有，我们都约好了星期天去看他。”

　　“醒了，看起来还可以，到时候我也去。”齐言说完这个就拿出资料开始学习。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破皮了，痛感迟钝传来，逐渐变成火辣辣的感觉。

　　第二天就恢复上课，一开始班上人都还是为邱其序声讨，想要学校认真处理这件事，甚至又有人说要举报学校处理不当。

　　龚兴听到后一人骂了一句，说他们心智不成熟，闹了半天终于安静下来，齐言竟然是其中唯一一个没有发表言论的人。

　　等到星期天，齐言买了不少吃的，其他人复杂打包他的课本，十几人浩浩荡荡涌进医院，像是游街示众一样热闹。

　　邱其序还在喝粥，听到到一阵鬼哭狼嚎，接着硕大的医院vip房间堆满了人，滑稽又惹人想笑，邱其序看到从病房探出一个脑袋。

　　齐言带着他们来，第一眼两人就对视，心中那种颤动再一次把他自己弄得一片朦胧，想冲过去紧紧抱住邱其序，想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班上人齐齐走过去，十分和善：“这是咱们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都给你誊好了，班长你加油，老洗（英语老师）特意让你不用写英语，你的脸怎么样了……”

　　“就是有点痒，”邱其序试图摘下啊纱布，被一群胆小人拒绝了，又十分感谢他们千里送试卷，“你们有没有答案，这么多我写不完。”

　　“乖啊班长，都知道兄弟是不会写作业的。”

　　“你听说了没，那个工人被揍了，会不会阿姨雇的人啊？”

　　邱其序听到后莫名其妙，又看了一眼正在旁分吃的送果盘的邱冬雪，立马回复：“没有，她一直在医院陪着我，怎么可能去□□了。”

　　…………

　　大概聊了十几分钟，大家也都是想要回家回学校补个觉，然后继续复习。

　　来而复返，齐言今天不打算复习，走过来坐在凳子上，盯着那个纱布：“医生说什么时候扯下来吗？”

　　“扯过，把我妈妈吓到了，所以我又贴上去了，很难看……”邱其序叹口气，“这几天结痂都掉了不少，就用面乳涂上去消疤。”

　　齐言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眉头已经颦起，望向邱其序的脸只觉得心疼心痛，沉闷压住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下意识碰了碰纱布，压着嗓子轻轻开口：“我看看好不好……”

　　“你看什么呀，”邱其序这才缩回去，“现在很瘆人，别把你吓到了。”他就是不想齐言看到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太丑了。

　　“我不怕。”齐言胆子很大。

　　这时候两人的距离才是越来越近，所以相互凝望彼此时还能望见他眼中的自己，满是忧心，情绪仿佛化成丝线缠绕住彼此。

　　邱其序深呼吸一口，开始扯脸上纱布的胶带，一点一点撕开后把半张脸露出来。

　　虽然齐言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心里一抽，差点没忍不住喊出声：伤后四到五天，血痂已形成，伤口呈红紫色，伴有轻微红肿和淤青，处于干燥愈合期。

　　齐言就这么愣愣盯着伤口，内心的躁郁感越来越强：“还疼不疼，医生说多久能好吗？”

　　邱其序双手握住齐言想要抚摸的手，笑了笑安抚他：“最快三个月就好了，你别担心，这个不疼了……”还没说完自己心中所想，邱其序就摸到了齐言手指关节处的疤痕坑洼。

　　两人实在了解彼此，邱其序把齐言的右手翻过来看，果然都是破伤血痂。

　　想到刚刚同学说的那些事，邱其序呼吸变快，视线慢慢从伤疤处往上移，掠过齐言紧紧抿住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最终是望着自己的眼睛：“你去把那个人打了？”

　　“嗯，”齐言终于垂下视线，“我气不过，也不想听学校那些没有用处的解决办法。”

　　原本空气变得紧张，齐言还以为这件出格的事会让他们有一点点隔阂，可是邱其序只是把桌子上的圆瓶拿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没想到你还会打人。”

　　“狗急了也会咬人啊，”齐言看到邱其序拧开盖子，把里面的面乳拿出来一点给他涂抹伤口。

　　“你别这么说，我就是担心他会报复，你也没必要为那种人做到这个地步，万一报警了怎么办。”

　　面霜涂起来冰凉又温润，齐言没有回复刚刚的话，而是专心自己的手，听他说：“这个一直都是我涂的，效果很不错，你拿着去。”

　　“这个又不会留疤，”齐言笑了笑，“过两天结痂脱掉就好了，你还是好好养着吧，不用担心我。”

　　邱其序没有听他的，执着于把东西塞给他，害怕影响到邱冬雪休息，所以两人说话很轻，得依靠彼此才能听得清楚：“你这样只是手上好了，你知不知道我也很担心你，你就当是在帮我好不好，你的手因为我才受伤，那你就为了我去把它涂好，别让我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言终于起来眼与邱其序对视，望着彼此眼中影，感受到呼吸近在咫尺，好像他们马上就会相拥相吻，像是一对爱人。

　　齐言回过神，连忙直起身子接过来：“谢谢你。”

　　邱其序也是愣神，终于找回了思绪：“怎么还和我客气。”

　　而后齐言帮邱其序补了一下最近的课程，好在后者很理解他匮乏的文科知识，提前预习不用管。

　　两人呆了几个小时，齐言要回去上晚自习了，两人分别。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后齐言在床上拿出邱其序送给他的面霜，之前他从没有涂过这些东西，只知道邱其序这方面很讲究。

　　他打开，发现味道就是他十分熟悉的、形容不出来、属于邱其序的味道。

　　一切东西和他扯上关系，齐言就忍不住全盘接受，也不要脸面，先是衣服，再是这个，还有让他意犹未尽春心荡漾还未平的心跳感。

　　他拿着拿着莫名笑了笑，涂在自己的手上，打算继续写作业，却鬼使神差地又拿起来把左边脸上涂着，好像这样就在同一时间不同空间做着相同的事，就像平时一样，好像彼此靠近彼此。

　　一月末会进行期末考试，邱其序给他发消息说是本来想来考试的，奈何他的妈妈实在太心疼，不愿意让邱其序再去学校被欺负。

　　这个举动在情理之中，可是齐言还是觉得怪异，按照邱其序的说法，她引以为傲甚至是思念故人的舞剧被一场意外破坏，确实会是很崩溃。

　　还是打得太轻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心里一阵郁闷。

　　这么来算他得多久才能等到和邱其序见面，齐言叹口气，交了最后一张试卷。

　　期末考试现在对第一名的待遇还不错，第一个学期末的第一名能有五百，前十名一人两百，这笔钱对于他来说简直雪中送炭，前几周花销太大，加上他和邱其序发信息也开销不少。

　　所以他只能回去赚钱，离开前齐言还是去了邱其序的病房，发现没人，再打开手机才发现邱其序已经跟他说了一声他回家了。

　　齐言默默盯着消息，并没有打算进一步去邱其序家里，他们虽说现在好像形影不离，但难掩于口的事情他也没有资格身份去硬闯。

　　邱其序马上十六岁了，可是却顶着伤口，他还是熟悉的善良温柔，却好像所有的怒火怨气都传染给了自己。

　　时隔这么久回一次家，齐言刚刚放下行李书包，就看到家里又是一个人也没有。

　　“七点五。”他下意识喊齐谨，也没有传来脚步声，掏出手机打电话，才发现弟弟被带去工地了。

　　没过多久爸妈就回来了，齐言让弟弟过来给他看看，丁萍去准备好吃的，语气难得轻快：“上次你不是建议我们多陪陪九九吗，我和你爸也很忙，就把他带到那里去陪着，这样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了。”

　　齐言勾了勾齐谨新配的眼镜：“怎么才这么小就戴眼镜了。”

　　齐谨乖巧摇头说不知道，明明才六七岁的样子，竟然有种少年老成的模样。

　　过后齐言依旧是学习、打工、和邱其序闲聊，后者经常打趣说妈妈莫名紧张兮兮的，好像自己下一刻又要出什么岔子。

　　齐言笑了笑，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毕竟他每年都送，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都双手送出去。

　　邱其序也知道发短信对于齐言来说是一个苦命工程，所以两人几乎都是电话联系，他在另一端不知干什么，声音有些颤：“我想吃蛋糕。”

　　齐言收到指令，在新年炮响结束的第六日带着弟弟一起去城里买蛋糕，后者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出去玩：“哥哥，我们过年在外面会不会让爸爸妈妈生气呀。”

　　齐言低头看了看齐谨，时时刻刻教齐谨人生道理：“过年我们开心，他们为什么要生气，就算生气也是他们的错。”

　　两人来到蛋糕店，齐言问了问能不能自己做。

　　店员看到这么帅气的年轻人也是打趣：“怎么了，要给女朋友亲手做吗？很浪漫啊。”

　　齐谨看着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反而齐言整个人有些发热，囫囵吞枣地把钱付了，又给齐谨买了一个小蛋糕让他在旁边吃。

　　齐言学习东西的能力十分强，仅仅就是看了两眼店员的示范就开始自己上手，有模有样做了很久终于成功。

　　随后先把蛋糕放着，带弟弟出去玩了一圈，才在第二日走到邱其序的小区，好在保安对他还有印象，把他放进去。

　　齐言拿着大蛋糕，齐谨拿着自己的吃的，两人来到门前敲门。

　　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齐言本来就对当时邱其序奇怪的声线有些怀疑，又给邱其序打电话，也没人接，于是只能想着撬锁。

　　在他着急的十几秒后门开了，邱其序看到他们很开心：“怎么是你，还有弟弟，你们进来吧。”

　　齐言把东西放下，看到邱其序正在和弟弟打招呼，齐谨十分活泼开朗：“漂亮哥哥，店员姐姐说哥哥给女朋友的。”

　　齐言听到他胡说后走过来解释：“店员误会了，所以才这么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邱其序只是笑笑不说话，轻轻捏了捏齐谨的脸，止不住的喜爱，把蛋糕打开后，邱其序看了两眼，带着几分不清的意味切蛋糕。

　　齐言想问阿姨去哪里了，可是此时此刻也不适合，邱其序尝了几口眼睛就红了，捂着嘴吃下去，笑了笑：“你这个蛋糕是不是独家牌子。”

　　齐言听着这委婉一问，也尝一口，发现自己糖加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圆过去。

　　但是为什么生日吃着蛋糕还要悲伤呢，他看到那双眼睛，那份情感再一次浮现在自己面前，在他好不容易快要忘了的垃圾场里，又一次从邱其序的生日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