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40、惩罚 邱其序父母

　　事实证明大家都是吃软不吃硬，过多听说成绩会对他们造成多大影响，如今被龚兴这样混淆视听，才让他们明白这件事不是惩罚，而是竞争嘉奖。

　　尤其是邱其序，齐言发现他又回到精力充沛的时刻，在自己困得醉生梦死之际还能戴着眼镜计算做笔记。

　　发现齐言睁眼时的邱其序会把注意力放在前者身上，看着他如梦似醉地盯着自己，好像庄周梦蝶一样，恶意满满地捏了捏齐言的鼻子。

　　齐言本来就模模糊糊从梦里挣脱，就看到邱其序的下巴，干净又可爱，虽然不知道怎么从下巴看到的，可能是爱屋及乌，可是一觉醒来能碰到梦里人，这种滋味又有几个人能够明白。

　　他抓住邱其序的手，后者低声开口用气音吓唬他：“刚刚龚老师从窗户那边走过去，看了你好多眼。”

　　实际上这句话杀伤力为零，但是齐言还是清醒了，另一只手还是攥住邱其序，后者突然扣了扣他的手心，痒得齐言差点发出声音。

　　随后某人得逞地笑。

　　下课齐言倒是没有忙着抓他，把邱其序的眼镜拿下来自己试了试：“好晕啊。”

　　“说明你又不是近视眼，”邱其序还在写练习，“不过可以耍帅，他们说的那种斯文败类，你看起来就非常合适。”

　　齐言敏锐察觉到：邱其序已经不知道在写哪一章了，不经意随口问：“你的作业写了这么多吗？”

　　“对啊，”邱其序满是胜负心，“我下次月考要把你超过了，你就等着去接受我的惩罚吧。”

　　齐言九科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道邱其序在担心什么，但还是趴在桌子上一边补觉一边偷看邱其序。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录音笔，想把邱其序的声音永远记录下来，这种想法在此时此刻达到顶峰，差点就要开口。

　　这两个月齐言和邱其序都在学习，尤其是邱其序，九科均衡发展，上课计算下课背诵，拥有数不尽的精力，励志要把齐言踩在自己脚底下。

　　又一次月考成绩下来，齐言果然是第二名，看着邱其序多门科目都把自己甩出去不少，心服口服接受他的惩罚。

　　他现在好像进入了草莓蛋糕的胚里，整个人不由自主想要颤抖，可是只能忍住。

　　邱其序正在给他的鼻子涂草莓酱，又痒又甜，齐言垂眸盯着邱其序，后者一直专注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

　　他发现邱其序的头发，睫毛，眉毛，颜色都比较淡，称得整个人又清又纯，如同他的性格一样和善不张扬，就是有时候肤色太白容易让人担心他的身体，唇色也淡了不少。

　　他想亲他，就像在梦里一样。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想报复我吗？”邱其序抓住他了，放下手中东西，满脸都是笑，“你下次考过我，你也可以来，不要再让着我了。”

　　“怎么可能是让你，”齐言还在偷看被发现的惊悚之中，好不容易镇住自己心跳，“本来我一直都考不过你，你的全科太均衡了，我文科不行。”

　　邱其序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十分开心 ，但是还是不留情：“您抹了这个酱，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鼻子红红的，你就说……”

　　齐言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看着他笑：“说什么。”

　　笑容从来都是传染人，看他这副样子还在笑，邱其序都有些觉得自己太过分，接下来又静静对视片刻，想到了：“你说，‘我被绿了，我是小丑。’怎么样？”

　　“……”齐言看着他眼睛笑的越来越弯，也不知道是笑是气，“谁教你的，他们问我我对象是谁怎么办？”

　　“当然是不说。”邱其序满意点头，“不要告诉他们你对象是谁。”

　　于是齐言真的盯着这个样子上课，一开始还有老师问，被龚兴知道了，又提醒两句。

　　这件事极为凶狠，龚兴是在路上抓住齐言的，盯着他看了看问怎么回事。

　　齐言竟然真的开口说那句话，弄得这个班主任哭笑不得：“一猜就知道你们这帮人胡乱捉弄对方，挺帅气啊，看看这次能不能真的谈一个。”

　　班级更是吵闹到不可开交，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邱其序的计谋，后者阴谋得逞一直在笑，还被追着问女主角是谁。

　　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在这里问齐言嫂子到底是谁，他真是有苦说不出。

　　另一边侯明发出尖锐爆鸣声：“妈的周凯你这个疯子，我要弄死你！”

　　只见他的脸上被画了一个王八，额头还有周凯的联系方式，这么对比下来齐言终于还是品味到邱其序的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进入12月，时间恍惚过去，大家又开始期待今年元旦节，龚兴明摆着说了钱就是班费付，至于表演什么随班上人怎么想。

　　既然主题随意，唱歌，跳舞，有声剧，也就几种情况，为了能够让他们玩乐的时间变长，他们选择有声剧，全班齐舞的那种惊鸿，或者是歌剧舞剧。

　　本来商量着谁来指导，谁知道最后一节晚自习看到了熟人——化着妆的邱冬雪，她站在龚兴旁边笑了笑：“同学们好，又见面了，我叫邱冬雪，是邱其序的母亲，来担任你的舞剧编导。”

　　齐言下意识看向邱其序：“阿姨……”

　　“估计是她主动问的，龚老师说一声她就来了，”邱其序无奈点头语气分不出咸淡，“也好，可以省一笔班费。”

　　随后他们每节最后一个晚自习练习这个，邱冬雪曾经就是舞剧代表，如果现在有人在手机上搜索一下，还能搜到她与她的荣誉。

　　“哇……不搜不知道，虽然初中知道的，阿姨也太厉害了，在伦敦那边演舞剧，好厉害，国际舞蹈家。”

　　邱其序并没有多少欣喜，在大家都在围观邱冬雪弹琴时走到角落，齐言就在旁边，听到那句话，他才明白邱其序英语的口音来自于哪里。

　　他知道邱其序从来不喜欢聊他的家庭，所以相处十年齐言甚至不认识邱其序母亲，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不知道原来他是一位混血。或许其中有冲突有误会，可是还是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自己一人太无聊，邱其序突然开口：“其实我妈妈就是看咱们这一次演舞剧才来的，她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齐言感觉到邱其序的沉默，也闻到了在欢乐中唯一的静默：“阿姨很喜欢演舞剧吗？”齐言对这种东西不太熟悉，只知道芭蕾舞拉丁舞，其余也不太明白。

　　邱其序点头：“对啊，她喜欢舞台，无论是什么她都喜欢，就是为舞蹈而生的，可是我爸爸还是不要她了。”

　　这是邱其序第一次提到另一个男人，齐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邱其序又说：

　　“我爸爸是一位中英混血华裔，是伦敦的一名舞剧编导，据我妈妈说，她当时还没有那么出名，很荣幸的成为了舞剧的女主角，叫做《罗丹》，这个无声芭蕾舞剧，我妈妈很自信张扬，我爸爸十分沉静温和，然后他们相爱，生下了我。”

　　邱其序提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好像还在理解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一段他父母的爱恨情仇，不过说了总比不说好：“我妈妈跟我说，我才几个月他们就分开了，我爸爸不要她了，可能是因为不在舞台上她没有那么夺目……”

　　他又停下来了，去看了看邱冬雪在做什么。

　　“我原本以为我妈会放下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可是她还是仅仅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想让自己做一次舞剧编导，或者说她已经从舞台中放弃在舞台之下吗。”

　　“别生气，也别伤心……如果不想说了就不说，”此时此刻齐言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是想安慰邱其序的，可是他也说不出什么感动的话。

　　感情这种东西，齐言从没见过真正真实诚挚的，自己亲戚家里人都是如此，穷的外耗物品，富的内耗精神，不如意不顺心还要相互纠葛伤害也都是兵家常事。

　　齐言想起来自己曾经去邱其序家里，看到了婚纱照，那便是旧情未了，可能有缘无份，还是什么情况。好在邱其序没有太久沉浸在这个气氛，又和他们一起去听琴曲排练。

　　这是高中为数不多的玩乐时刻，大家都闹成一团，齐言一直以为邱冬雪是一名端庄优雅，就像是西方雅典娜一般的女子，谁知道也和邱其序，能开着玩笑能照顾每一位学生的情绪。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邱冬雪一到休息时候就陪着邱其序聊天，两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是在一团笑着，齐言本来还想找他玩，可是还是停下来。

　　邱冬雪注意到了齐言：“你是齐言吧，小宝的朋友？”

　　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齐言愣了一下，想到阿姨可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毕竟过了这么久，所以他还是礼貌点头，想留下一个好印象：“是的阿姨。”

　　“刚刚看到你们在训练，我跟你讲啊，你知不知道小宝他小时候练舞好乖，宝宝你现在跳一下给朋友看看，你同学总是问我你会不会跳舞，你没有给他们跳过吗……”

　　“妈妈，”邱其序打断滔滔不绝的她，“我不是专业的，有什么好展示的。”

　　“也是。“邱冬雪笑了笑，“不过妈妈还有你舞蹈比赛获奖的视频呢，能不能给你好朋友看一看呀。”

　　听到这句话齐言受宠若惊，虽然曾经排练他能看出来很厉害，但还没有上升到比赛这种日程。

　　邱其序看了看齐言，眼中都是无奈，好像天道好轮回，之前小丑鼻子的报应都出来了，齐言凑到他耳边问可不可以。

　　邱其序有些害羞，耳朵慢慢变粉，但还是说：“没关系，你看吧。”

　　邱冬雪笑着把手机递给齐言，齐言害怕这个贵重物品掉下来，所以小心翼翼又怕弄坏得握住。

　　背景是一片玄月升树梢，青天挂明月。

　　邱其序靛蓝长袍随舞姿翻飞，如夜色裁下的一角——举杯时是邀明月的洒脱，旋身时是揽清辉的恣意。那一转一跃间，当真有了几分问月的仙逸。

　　可能只是自己不懂这些，他从没有接触过真正属于舞者或是其他艺术生。

　　可是就是很好看，他只能这样形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来来回回也只会左字右词像个穷酸假文人填句写段。

　　收尾时他仰首望向天边玉盘，眸光里那一点痴与惊，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许久之后，那抹靛蓝还在眼前晃。

　　深深掉进了他的眼瞳之中。

　　齐言实在太认真太投入，竟然不知道已经过了尾声，他正想把手机还回去，发现后面还有一行字：

　　希望你能原谅其序一些不好的地方，不要讨厌他，不要放弃他，希望你能把他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

　　齐言下意识抬头看向邱冬雪，发现对方也把视线放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前这位母亲的眸光很透，就像是在他梦里无助且痛苦的邱其序，那种隔着距离发散出来的无可奈何，夹带了光透的莫名情绪，从他母亲的眼中再次呈现。

　　他点点头，算是回答，把手机还回去，看着想要忽视这件事的邱其序，十分没出息地说一句：“很好看。”

　　想要冲刷刚才闷不透气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