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33、缄口 对邱其序清

　　齐言一事无成着散步，曾经他在邱其序口中听闻杭州西湖是怎样一片润油泛映着天光亮色的人间仙境。

　　初中毕业，他在镇上打工兼职整整三年，终于攒够了钱在江浙一带去找一个发财机会。虽然一直碰壁，无数中专高中生等着机会，怎么也轮不到他。唯一一个市级数学奖也拿不出手，毕竟只是个初中数学。

　　第一次游玩时自己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一片湖边缘，这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只有老人小孩坐在长椅上拿着面包屑投喂。

　　原来湖水还能轻荡成粉色，又是一片春光夏景，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索性想找一个人问问哪里是西湖。

　　被拍的人转过身，齐言发现他的眼睛漂亮到有些熟悉。

　　路人戴着口罩被遮住了一大半张脸，可是却和邱其序那么像。

　　“这里就是西湖。”路人轻声开口，听到声音后齐言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右手不由自主抬起来想摘开却还是收住手。

　　“你、你是邱其序……吗？”齐言带着梦一般的恍惚朦胧感问。

　　对方摘掉口罩：“我是。”

　　真的是邱其序，齐言低头打量打量自己，发现狼狈到惹人笑话，久别重逢的喜悦被一阵羞愧冲刷掉，他勉强笑了笑：“好巧，你怎么来杭州了。”

　　邱其序一直盯着他，齐言发现他真的一点也没有变，还是澄澈无瑕的眸光，就像是他面前的西湖。前者拿出手机：“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我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这该怎么回答，齐言整个人燥得慌，甚至不敢直视对方，但是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时又被一种虚浮到让人飞起来飘在半空中安全感包裹，随即冷静下来：“我去打工了，想赚钱来这片地方生活，你忙着学习，我不想打扰你。”

　　邱其序听到这些很是生气，齐言愣愣看到对方拉着他的手，这双手刚刚才翻过垃圾桶，所以快速缩回去。

　　对方的手也顿住了，齐言连忙在邱其序不解又伤心的目光中解释，抛下那些仅剩不多，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自尊：“我的手刚刚翻垃圾了……很脏的。”

　　邱其序听到这句话后皱着眉头抓住他的手：“所以你就因为工作就把我忘了吗！齐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齐言听到后心里慌不择路，又怕邱其序会哭：“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

　　这句话还没有讲完，齐言就被一阵湿软、陌生，又带着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甜意包裹，下一刻他发现邱其序的眉眼在眼前，因为过度惊讶幸福所以一下就被邱其序撬开齿牙深吻。

　　由一开始的被动，到齐言实在忍不住用手腕部分控制住邱其序的脑袋，一点一点无师自通、攻城略地、逐渐熟敛地与他接吻。

　　两人分开时齐言还是忍不住亲吻邱其序眼角的痣，带着眷恋蹭了蹭他的鼻尖，在他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再次与他接吻，最后分开不舍地说：“你是不是假的，邱其序根本没有找我，对不对？”

　　“邱其序”看着他，笑着抚摸他的脸：“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答案很难说，毕竟齐言知道世界上不可能给他多少机会能够序邱其序从五岁直到永远，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不同行轨相遇相知甚至到达他内心不能露面的私心。

　　所以这个邱其序，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幻化出来的幻想罢了。

　　可是幻觉竟然爱他，他带着孤注一掷地勇气再次吻了齐言：“我会永远陪着你，我永远相信你……”

　　“……”齐言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醒来后他发现身子都发软到动一下就会让他思绪打乱，面无表情起身去冲澡。

　　等把自己收拾好了以后，齐言把床单都换了一遍，躺在枕头上回味刚才的梦，恍惚着幸好只是梦，他可以读高中甚至大学，清醒着又有些失望，自己对邱其序的心动竟然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如同信徒沾染神明一样后怕又愧疚。

　　这时候刚刚的哭声又想起来了，齐言起身，看到丁萍正在和朱阿姨聊天，后者哭得声嘶力竭。

　　朱阿姨是村子里面的，和丈夫早年分居，名义上这般早就是个寡妇，但是没人没听说过她的名讳，因为她的双胞胎儿子，都在国内最顶尖大学学习。

　　在这个村子里这个县里能出两个天才，还是一个母亲的，这面子甚至比天还大，齐言有幸和那两个哥哥聊过，名叫陈书陈棋，虽说是双胞胎，两个竟然长得不是很像。

　　所以人们自然也就分出来，活泼的那个是弟弟陈棋，安静的是哥哥陈书，以前总是陈棋哥带齐言玩，陈书把自己手中的数学笔记给他看。

　　齐言那个年龄竟然就看得津津有味，随着记忆空阔，两位哥哥早就毕业工作学业有成，朱阿姨在哭什么？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昙花一现，他只顾着梦，甚至想着能不能续上去。

　　几个小时过去，终于安静下来，没有成功的齐言也起身打算做题。

　　丁萍眉眼都是愁容，齐言很少见到她这样，脸上的淤青也被齐兴国愧疚式的涂药涂好了。

　　“齐言，你过来吧。”丁萍开口。

　　齐言走过来坐下，不知道怎么回事。

　　丁萍叹口气：“刚刚你朱嬢嬢来找我，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他当然没听见，齐言也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时候在干嘛：“怎么了，我没有听见，嬢嬢哭了吗？”

　　“唉，”丁萍又叹气了，这让齐言心里很不安，又听到她说，“你还记得你那两个哥哥吗？考到最厉害的两个学校的那个。”

　　“他们搞在一起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准备，齐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打了一巴掌，麻木发晕一阵子后恢复正常：“他们……”

　　齐言皱着眉开始回想当初的记忆，可除了一个张扬到忘不掉的笑声没有任何过多记忆。

　　“他俩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嬢嬢多开心啊，去给他们做好吃的菜，中途想着再去配两把钥匙给两个哥哥，就发现他们在房间……”

　　“……”齐言听到这个，又想到自己恰到好处不合时宜的梦，身体不由自主颤抖，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哭声好像祥林嫂中才有的痛苦。

　　可这种事又怎么能宣扬出去呢，祥林嫂还能表述自己的痛苦，此时其他，齐言更想确定自己的妈妈怎么想的。

　　从前小学初中齐言都只当自己是过家家只想找一个好朋友。

　　可越长大这份感情越不对劲，直到今日他才确定下来，确定他喜欢邱其序，那就是别人口中人人喊打不光彩的同性恋。

　　齐言自己当然没有任何顾虑，毕竟他从来不看他人脸色，但是这三字不能和邱其序扯上关系，他不希望那样完美又纯澈的灵魂被自己玷污。

　　“你怎么想。”他问妈妈。

　　丁萍可能在为自己姐妹伤心，也有可能只是在放空思绪休息，听到他的问题喃喃开口：“妈也不知道，这件事在我们老一辈很多，大多都见不得人都让人唾弃，毕竟发现在亲人身上就是让骂的，但是翠英是我这么久的朋友，小棋小书两个男人……他们是兄弟啊……发生在我这里，我简直要被气得更难过更气愤。”

　　齐言听她这么说，囫囵吞枣甚至分不清到底什么意思。

　　“妈认为，喜欢就好，但是不能是这种……这种见不得人的啊，但是喜欢的事也强求不得，那可是一对亲兄弟啊！。”

　　终于，悬着的心松下来，这句话他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因为丁萍是一位极其大度的母亲，如果没有齐兴国让人恐惧的酒瘾，说不定齐言和弟弟就能成为很幸福的人。

　　文化程度丁萍没读过什么书，不懂道理没有本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她也不会强求，一切不明白的事情都会尊重齐言选择，这也就是齐言更喜欢妈妈的原因。

　　不过这种八字没有一撇的事齐言并不会和她讲，他也不希望这里的人和邱其序扯上什么关系。

　　这些地方最多的就是捕风追影，甚至你不明白从哪一步开始就已经沸沸扬扬传开了。

　　齐言在五金店修东西的闲暇时间听到面前一堆老一辈的聊起来这件足以让朱翠英曾经吃过的威风都全全本本吐出来的荒唐事，经受其他人毫无保留的恶意与扬眉吐气的笑声。

　　“你看那两个这个样子，谁晓得他们那个成绩怎么来的，你看……”

　　声音越来越近，说话的立马换了腔调：“小齐呐，哎呦这么孝顺，你都在这给老何干了多久了，真的吃苦，怕是那两个都比不上呦，高材生就是学了些外国人的乱七八糟的……”

　　这一串话明里暗里意味过于明显，齐言假装自己听不懂暗示，检查了一下她的手机：“嬢嬢，这个修不了。”

　　可能是想要替他童年仅仅出现过片刻的哥哥出口气，可能也是为了朱嬢嬢躲躲藏藏不想再被人嘲笑的遭遇，齐言退回去，语气正经到好像挑不出一点错：“这个手机显卡放的地方膨胀了，你想想是不是一直晒在太阳底下所以承受不住，我也不是很会修理这个智能手机，抱歉。”

　　言语上一点错误也没有，那人骂了两句只能离开。

　　修手机一个就是200，齐言自己就可以拿到80，不过他也不是穷疯了不分青红皂白，这种恶意保护也让上空沉闷很久的阴天透出一点风。

　　忙了一天后邱其序竟然给他打了电话，接通后齐言忍不住嘴角的笑：“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突然想的，”果然那些话飞得远，甚至连邱其序都听说了，“你有没有听说，那个双胞胎的事。”

　　“……”齐言听到这话竟然想要逃避，本来他就心虚，如今好像直接问审，但还是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邱其序语气没什么变化：“我外婆听说这件事反应挺大的，刚刚好不容易睡了，我有点累了，才想和你打电话的。”

　　齐言想起来邱其序的外婆好像确实会一阵子一阵子身体不适，没想到这件事直接刺激到他外婆了：“邱老师在吗？”

　　“在，要不然我一个承受不了，”邱其序笑了笑，“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去了同一所大学。”

　　齐言根本不敢说自己也做梦了，更不敢提内容是什么。

　　他们彼此对同性恋这几个字闭口不谈，好像都在试探对方会不会主动开口，又害怕是自己主动把好好的关系搅浑。

　　可这也是最好的回答，回避着忽视这些，就像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但也仅仅是这朋友。

　　两人安静一会闲聊一会，等到雨停后突然出现的黄昏把马路印染，齐言才默默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