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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不问 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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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堂考完,齐言把自己整理的笔记书籍都放在一个大袋子里,打算回去然后齐谨看。
邱其序早就清空桌位,正在旁边陪着他一起整理,语气轻松:“怎么拿这么多书啊?”
“一部分是给我弟弟留下来的资料,还有一部分可以拿回家卖掉。”齐言套上麻袋,里面方方正正。
邱其序干脆帮他一起:“我来拿袋子吧,这次我和你一起回镇上,我去外婆家住。”
回到镇上之前他们又去看了看风景,总感觉三年的时间太快,又好像飘散在天边很快形成雨水落入河中。
齐言点头,两人一起坐公交车,邱其序看着窗外菜园,农民浇水洒过照着太阳折射彩光,他认真凝望着好像已经融入那褐土之上。
“我们毕业了。”他突然这么一说。
齐言回神:“我们高中还能相遇的。”
一中高中部依旧采用初中的方式,高中有一个实验班,高二分科,理科一班文科二班作为尖子班,他们初中也进行过大大小小考试,大部分总还是班排名代表县排名。
“对,再过两个月就要去另一个教室了,”邱其序掏出手机算算日子,“我们相处三千多天了,接下来是高中三年……你大学想好去哪里了吗?”
齐言摇头,他对于外界认知太少,只知道父母说的所谓“清华北大”,再者他也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但他还记得邱其序说的西湖,所以想着江大,又没好意思说出口:“北京离我这里太远了,我应该会近一些,去武汉?或者杭州?南京?”
邱其序听他这么说沉默一会,他也清楚齐言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一个刚刚上小学的弟弟,他还记得呢,那个小小白白的齐谨,和齐言小时候挺像的。
“没关系,就算不在一个大学我们应该也要好好掌着高中三年,而且,等你以后买手机了,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交流了,也不需要一定在一处。”
听邱其序安慰齐言反弹得又让自己犹豫了,他确实打算买个手机,不过是那种按键机,他也根本不敢想离开九年义务教育谁还会护着他这种穷人。
齐谨还是个小孩,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从家里送钱爸妈到底能不能承担学费。
可是这就要邱其序和他分开。
明明是三年后的事他现在就开始苦恼。
“我困死了,先睡一会。”邱其序十分疲倦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自言自语着,“为什么沅州的楼层只有那么轻飘飘一片呢。”
齐言思绪回来,没注意他的下半句,点头示意他好好休息。
可是还是钱的问题,补课费资料费各种费用都只能靠他自己赚钱,就算这两个月以来他都在兼职都在工作,就算攒了不少钱,还是缺钱。
终于回来,邱其序浑身发累,明显没有休息好,还是强行睁开眼皮帮他搬书,最后两人告别。
齐谨一直在等着齐言,看到另一个哥哥本来还想打声招呼,可是后者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留下一点回应。
齐言放下书本,把没有用的那一袋子拿到堂屋和爸妈说了一声卖掉。
丁萍正在洗菜,齐兴国吸一口烟大大咧咧笑了笑:“这些个书都有用,你姨姨嬢嬢都巴不得拿到,沾沾学霸的运气,不扔啊,我们家也没有穷到这种地步,怎么样崽,考的怎么样?”
“还好。”齐言谦虚回答,要不是自己承担了那些学费班费等等,恐怕在这里也说不出这些话,叹气之余还是皱眉,“以后小九写作业的时候就不要抽烟,对他身体不好,你出去抽。”
齐兴国立马点头,甚至罕见说了一声对不起。
齐言心情复杂,想到邱其序转头看着他时的眼睛,心头一热立马起身。
“哥哥,”齐谨朝他跑过来,“你去哪里啊哥哥?”
“哥哥去买手机。”齐言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先是来到五金店,那里有不少顾客都不要了的按键机,何老师提前祝他科科第一,听说齐言要手机也很震惊:“你也会想要这个,不过不好找,毕竟这巷子里面能够几个买的起的。”
“那种按键机。”齐言解释。
这下都很好拿了,何老师干脆把自己之前用剩下的拿给齐言:“谈恋爱了?”
“……?”齐言突然这个奇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耳尖两颊开始发热发红,自己却没有发觉,“我没有谈恋爱,就是和我朋友聊天之类的,方便联系。”
老师终究是老师,没有戳破他的那点心思:“这个手机也用了一段时间了,不太好发消息,你看那个摁键都松了。”
齐言看到后沉默片刻,好像确实是旧了。
倘若真的只是他自己使用,再破旧也是可以的,可是牵扯上了邱其序。
他自己可以一桶井水木碗三天饮,邱其序却是一定要每日清晨有滚热的豆浆,瓷汝边沿不能有半点豁口。
即使只是沾上关系,也该让自己爱屋及乌。
“那还是算了吧,”齐言面上一副毫不在乎风轻云淡的模样,“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走到一家手机店,谁曾想店员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齐言吗?”
不用想也知道是父母到处宣扬的问题,齐言不想计较:“我想买一部按键机。”
店员听到后微微颦眉:“现在你这种学生都买智能手机的,你确定买这个老年机?”
原来成了老年机了,齐言还是不受干扰把如今不受待见的拿到。
其实齐言见到过真正所谓的智能手机,那时候刚好舅舅舅妈也家里做客,丁萍好不容易见一回亲戚自然熟悉起来,舅舅当初用微信给大姨打了电话,丁萍看到后惊喜又激动,齐言第一次见到她露出一些少女的神情,而不是没日被饭菜熏浑的灶台。
新手机还是冰凉的,这算是他对自己开销最大的一次,可是齐言很认真想了想,还是十分开心地开始发送信息,是一个笑脸颜文字。
不过邱其序并没有回复,齐言也没当回事,毕竟这个确实不是他的强项,可能自己不小心弄到别的了,或者别人收到,不过这也不重要,所以他回到家里准备继续自己的暑假工。
十天过去,他们又一起回到学校拿录取通知书,成绩出来了,齐言全县第一,邱其序还是熟悉的第三。
邱其序靠在齐言肩头,齐言拿着他俩的录取通知书,又余光看了他满面倦容,不太忍心把自己数不尽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累?齐言把窗打开些,风吹进来清爽不少,邱其序头发都被吹起来一点点,齐言索性也是无聊,观察他的头发发现发根很细,又拿自己的对比软了不少。
想到这里他眼睛又忍不住看看邱其序的脖子,很白,他记得以前是红润地白,健康这个词语下来齐言只会想到邱其序,可是现在因为生病越来越病态。
而且大夏天还是穿着外套,也不知道他热不热。
依旧是齐言把邱其序拍醒,后者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声音又哑又轻:“我最近几天好累好困,就不能陪你玩了。”
本来想着两个人一起去五金店,他能坐在红色塑料凳上看齐言如何把一堆破铜烂铁修理好。
就像那一次他坐在齐言前面的凳子上把教室里废弃监控整理好,在他眼中就像是在世华佗。
邱其序眼中遗憾不假,费尽力气给齐言来了一个备注:当世华佗。
回到家齐言把通知书放在枕头下面,又想到他们下车时邱其序嗓音哑了,拿药去他外婆家看看怎么样。
他记得小学去过那里,齐言的记性很不错,基本上第一次见到的都不会再忘记,所以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一处木屋前。
以为老妇人正在晒东西,因为看起来很是优雅很是从容,齐言都不认为是为老婆婆或者老太太,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双标人,鼓起勇气走过来开口:“你好,婆婆,我是邱其序的朋友。”
外婆并没有急着看他,而是那些花洒给自己的小菜园浇水:“其序的朋友呐,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陪不了你呢。”
“是……”齐言不知道自己怎么呼吸急促起来了,把药拿过去给她看,“他声音哑了,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邱其序外婆并不佝偻,也算是高个子,齐言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曾经大概什么模样。
“是吗,谢谢你小朋友,”外婆叹口气,“不过这个药你自己留着吧,我家里也有,我替我家宝贝谢谢你的好意呢。”
就算齐言再傻再发疯,也听懂这些柔声细语、沁人心脾的话语到底隔得多远的疏离淡漠。
实在没有办法,他也没有勇气再待下去,不想让邱其序的家人不喜欢他。
带着颓然离开又只能在空虚中回家,这时他闻到一股熟悉、浓烈、让他反感到差点要逃离这个木屋的酒味,这个能让摇摇欲坠虚伪做作家庭直接毁灭的酒味。
突如其来的争吵摔碎声他还在外面便让他产生突如其来的恐慌。
伴随着齐谨无助的哭声,齐言觉得头疼,他走进来四处张望,发现地下又有瓷器破碎声,他看到正在哭泣不敢动弹的齐谨。
哭声大多数来自丁萍,他走过去想把妈妈扶起来,可是后者却只是拉着他的袖子,这位从来都比较安静沉稳的妈妈终于声嘶力竭一次:“七七,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突如其来的亏欠就像是平静生活里突然有人带来一个不属于正常的东西,齐言不想自己在这一刻达到所谓清醒两字,他竟然连抱着弟弟的力气都没有了,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进入房间拿开枕头以此确认自己的猜测。
空的。
果然是空的——
“嗡——”这一刻齐言只觉得脑袋疼的要破裂,颤栗发冷地走到堂屋还在嚷嚷着兄弟喝酒的齐兴国面前,狠狠给他一巴掌。
丁萍看到这时候,无助地捂着嘴痛哭。齐谨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齐言语气平静,好像真的只是清风不识字的意料之中,好像刚刚朝父亲那张脸上直接打上去的叛逆儿子不是他。
“扔、扔了……”齐兴国一碰酒就如同被夺舍的恶魔疯子,“费、费钱……你……你打工哈……”
打工,跟着他们叔叔婶婶表哥表姐一起去破地方打工,让自己再次承担所谓人人都能承受的痛苦。
凭什么要让他体会,齐言也不会体会,从小他就不喜欢整日围在村口只知道打扰大人弄哭小孩的所谓一个村子里的家人。
好不容易,自己有一个聪明的脑子,他原以为靠着自己一腔热血能够逃离这个孤村,可就是会有小心眼没轻重的所谓好人来阻止他。
凭什么呢……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