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30、毕业 青春不晚，

　　两位警察老师观看监控内容，视频里站在讲台上的女人拿着木棍使劲拍下去，木棍断裂声惊天动地，好像从屏幕回到他们耳中。

　　“视频我们就不看完了……”女民警似乎也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一时间让他们先坐下喝杯水，她看了看赵嘉子，这个瘦弱却还是模样端正好看的女孩，“为什么没有想着去教育局，而是来这里呢？”

　　“……”赵嘉子从来都是乖的，为了不让父母认为自己是个费头脑，身上的伤痕总是捂得严实，好像自己不会打扰他们，不是惹麻烦的女孩子。

　　直到她认识了乐欣，才明白原来同样是女孩子，她的名字都是快乐欣喜，被父母宠成公主要星星得星星，她跟着这个被尊称的大小姐，明白了许多，得到了很多，也忘了很多。

　　明白了女孩子是掌上明珠，不是父母的，那就是自己的。

　　得到了尊严，作为自己身为少年，为自己而活的存在价值肯定，不是所谓遗弃的垃圾。

　　忘了家里人的嫌弃，不想回忆磕磕拌拌还被否认内心空虚迷茫任人摆布的玩具。

　　她从一大堆照片里拿出被乐欣放在最下面的一张，递过去。

　　齐言和邱其序只是模糊看了一眼，立马转头。

　　一张照片，背景是厕所的墙，一张满是淤青发肿背的图片，可是看起来又是那样消瘦那样稚嫩。

　　“这是有一次她使劲捶我背。”赵嘉子说的严密，“当时前一个是周凯，把项雨惹生气了，所以把愤怒发泄在我身上。”

　　那种语气很轻柔却并不让人觉得软弱无能的嗓音留下最后一句：“我想让她坐牢。”

　　照片被女民警紧紧拽在手里，她深吸一口气：“这种级别的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是可以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还有，警察姐姐，”齐言也走上来，掏出另外的钱财照片，“项雨每个学期刚开始都会收班费，一次性不超过一百的就会被她惩罚，我们根据照片算了算，总共是七万八千九十五。”

　　“金额五万以上，不超过十万……”他们两个听到后也是不可思议脸色发白，整理好所有证据，“先去做笔录，然后就回家吧，好不容易月末放假，接下来的就是大人的事了。”

　　三人坐下，邱其序最先站起来，他看起来还是很兴奋，走到男民警面前问：“你们会不会为了我们主持公道……”

　　竟然听出了一丝颤抖，这种对于社会打压的不认同感可以出现在退休后无奈的老人，也可以是深入浅会、麻木平和的中年人，更可以是初入社会未经世事的毕业年轻人，唯独不该是一群不懂法律却也在精心准备证据的孩子。

　　“放心。”男民警想了想，还是从抽屉里拿出来三包饼干，“你们就回去好好睡一睡，玩两天，说不定周一那个班主任就已经离开了。”

　　三个人出去时乐欣立马迎上来：“怎么样啊。”

　　赵嘉子抱住她：“他们说会管的，说再回学校的那个人就不在了。”

　　乐欣不敢回抱，因为她的背后都是淤青，邱其序很是开心：“回去吧，今天太开心了。”

　　齐言回到宿舍，其他人纷纷围过来：“齐言，你们几个请假出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们都是被项雨折磨过的人，可能是刚刚抱完警，还有一些恻隐之心，他好脾气请教：“我和谁谈恋爱了？”

　　“赵嘉子呀，听说你俩一起出去了，什么情况，她可是从初一就看上你了，怎么样，到手了没有？”

　　“……”齐言想到赵嘉子夸邱其序的样子，整个人有一点沉闷，不想多说，只觉得这群人真是想象力丰富，自顾自去做题了。

　　警察没有欺骗他们，项雨因为这一系列持续了三年的霸凌付出惨痛代价，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已经被带入警察局，而这一次的举报让他们的班主任没了，只能找一个其他科目的老师作为代理班主任。

　　原本以为一班会如同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涟漪，然而只听见全班的欢呼声，好像蜻蜓点水地惊动荷叶，好似莲花初绽招惹蝶蜜唤醒了生命。

　　其他老师正常上课，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学校特意安排连续三周的校园教育，知情人还是会转身瞧热闹。

　　只有当事人在笑。

　　一班在其他班级里面只会是这几个形容词：“一个班像一个性格。”“没见过这么亲的同学。”“挺团结，团结起来一起成绩霸凌其他班级。”

　　邱其序坐在他旁边正在看《十几岁》，读到一句话时停下翘起来的凳子：“枝头新破的桃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酿着春光。”

　　“我一直认为我们班级就是一簇簇聚拢在一起的，”邱其序总是会突然文雅带着诗情。

　　齐言这个时候就喜欢煞风景：“然后我们五十多个太重了，枝头断了。”

　　邱其序果然被他逗笑了，马上给自己转场：“这叫什么，初枝入新地，再遇成高树。我们是一起走到更前面。”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阴。”齐言再次从一堆数字英文中冷不伶仃开口，被圈住脖子来了一场拔河。

　　至少大家都是笑意。

　　时间来到初三下学期，齐言曾经在六年级时与邱其序一声搬书，当时老师把他们见到办公室，说是一定要考上好初中，当时他对于自己什么样子很不熟悉，可今时不同往日。

　　今年寒假轮流到齐言家吃饭。

　　齐谨已经读了小学，成绩虽说可以，但还是不如齐言的漂亮。

　　齐言看着他的成绩单，在新春浓郁喜庆氛围中教他如何做题。

　　他们依旧会坐在火箱里一起听英语，齐言书包里那一支录音笔至今还存留，寻找合适契机来让邱其序说一两句。

　　齐谨明显一个字没听懂，在大人嗑瓜子闲聊的声音中奋力乖乖写寒假作业。

　　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在传递同学录。

　　齐言没有钱，所以没有准备，邱其序也没买，因为大家高中很有可能还在一处。

　　项雨不在了，最大的突出点就是英语，全班商议一下可以试试让邱其序来帮助他们复习。

　　没有人知道邱其序的英语成绩为何能够一直保持满分，只当是班级来了个外国人，他负责提升班级听力阅读。

　　张自心领导能力很强，加上班级曾经一同对方项雨同仇敌忾，也能从学科中得到一个班级才能够明白的梗。

　　齐言拿着粉笔正在整理自己试卷上的大题步骤，数学老师分发试卷。

　　乐欣坐在邱其序旁边的座位上，双手合十恳求邱其序：“求你求你，帮我把这个东西递过去，好不好好不好。”

　　齐言看着邱其序脸上少见的尴尬：“我去吗……其实你可以自己去问的，我觉得自心不会拒绝。”

　　“不行……”乐欣难得有脾气，“其序你又不是不知道张自心对我什么态度，明明我们之前那么好，他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赵嘉子听着不明所以，齐言想到之前邱其序和他说张自心是喜欢乐欣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爱让人恐慌吗？

　　最后还是邱其序妥协，把同学录上最丰富之一的一页拿到张自心手上。

　　篮球场日常多了一群人，大课间教室里多了一股汗味，让人受不了只能开窗。

　　清风入室吹动班上人在窗台织的千纸鹤，“帘子”一来一回不小心掉下来砸到正在补觉的倒霉蛋。

　　邱其序只能远远观望，齐言本来想拉着他一起打篮球，可后者是在不乐意，只能夜晚继续一起长跑。

　　他依旧容易请假，一次普通回家，邱其序却却生病来不了，复习资料、学习笔记都还在教室。

　　月末时齐言本来还在做题，张自心走过来和齐言说了一下这件事：“你和其序关系挺好的，给他送过去？”

　　齐言还记得他们曾经在书房一起研究电脑的时光，邱其序把他向往却靠近不得、存在却从未拥有的新世界给他，让他学会如何离他陌生却又熟悉的小村镇。

　　“我记得。”齐言拿着资料，凭借记忆来到小区公寓，却发现那里已经安了人脸识别。

　　保安招呼他：“小伙子，你找谁啊？这里除了小区的人不准进入的。”

　　齐言根本不知道，于是把一小袋资料放在保安亭：“我是邱其序同学，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来给他送学习资料。”

　　“邱其序……”保安琢磨琢磨，“哦，邱女士的吧，不用不用，哪个娃娃生病还看书？这个你也不用担心喽。”

　　这么说起来也对，还是欠妥，明明是一件正常再不过的事，可他确实担心邱其序的成绩。

　　想了想齐言还是原路返回，把资料都放回学校抽屉里。

　　闻到熟悉夏风搜刮来的樟树香。

　　其实根本没有味道，这是他们用来欺骗老师陶冶情操假装文生雅士的随口碎碎念。

　　说迎春花是春日唤醒者，唤醒人类带来春阳。

　　说夏炎躲藏在林树之间偷凉换暑，闲敲棋子落灯花。

　　因为统一得如同脱缰野马一样想要体会自由是什么，所以大家总会聚在一起想想有什么是自己能够写的。

　　这样下来每一次阅卷批改，抒情文带上熟悉文味，一次惊艳二次漂亮三次熟悉语文老师都忍不住开口：“你们现在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人家老师都来我这里告你们了。”

　　周凯嘿嘿一笑：“老师，我上次作文都快要满分了，你就说我们是不是厉害嘛。”

　　“你听我的，绝对是这样，把站位设为点a，起跳设为b……”

　　齐言指尖白粉笔痕迹也越来越深，再次被所谓高中大学定理折磨到头疼的同学选择初三题目去研究抛物线，拿到一个完美的三分。

　　被数学老师当场抓住出了几道篮球题，弄得一部分女孩子现在看到篮球就头疼。

　　邱其序终于回来，一下子就被一大群人抓着听被调快了不知道几倍速英语听力。

　　“租金是每周450澳元，这个价格包含水电费和网费吗？嗯，450澳元包括了水费和物业费，但是电费和网费需要您自己付……”

　　听到传位一个字不落复述出来的班上人都觉得陌生，嚷嚷着这人被老外附身了。

　　齐言觉得不太对劲自己去听一遍，发现所谓3.0倍速英语听力竟然是老外的中文听力材料。

　　绿灰难闻的四科试卷到处乱飞，有人读着书读着书就忍不住犯困，最后几张卷子随着惯性脱落，几张卷子因为化学反应与唾液结合黏在睡神的脸上。

　　随后他们被赶出来去呼吸新鲜空气，恰好却是14:00最炎热的正午，被晒得拿着政治卷子一字一板要求老师不准“虐待学生”。

　　其中一位扯了扯那人粘住的试卷开始读，又忍不住聊起来三国杀游戏。

　　广播站开始播放每年夏季都会回归送走又一批毕业生的《纪念》，开头声音放的太大导致两个可怜人尖叫一声，捂着耳朵洒下一堆资料。

　　“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年……”教室里的开始齐刷刷懒懒散散哼唱。

　　教室外他们不服输，一边捡蘑菇一边跟上节奏。

　　然后他们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