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29、反抗 最终都会拨

　　“把你的手露出来，我拍个照……”乐欣拉着邱其序一起收集证据，今日项雨上午没课，所以一般来说下午才会出现，教室里没有监控就是大好时机。

　　甚至于邱其序研究和齐言说自己准备了录音笔，打算都记录下来。

　　齐言当时听说后就让邱其序也帮自己买一支，处于小镇青花石门中的他还没有见过这个新奇东西，放在自己书包里想着什么时候把邱其序的声音录进来。

　　这件事情算得上是一班最重要的事，每个人都参与其中，男生推脱隔壁班的篮球赛，女生也纷纷露出自己被打过的痕迹。

　　而赵嘉子却并没有过多伤害，说是上次考好了，项雨没有过多刁难她。

　　齐言听到她这些解释，以为是项雨又说了什么威胁赵嘉子的话，看了一下邱其序，后者笑了笑：“没关系的，之前乐乐也是给你拍过，而且你的成绩大家都知道，一直都很好的有进步的。”

　　毕竟曾经的第二名是他，如今的第二名是她。

　　可是赵嘉子并没有松一口气，而是闷闷不乐，似乎与这个在最终准备中突然没有行动旅程。

　　自从她的英语成绩越来越好，数学却好像掉了不少分，明眼人都能看出原因。

　　她抱着极大的侥幸、安慰感来到办公室，希望这一次的进步能够让她看到自己的进步，明明也是她用睡眠换的。

　　项雨看到她表情果然好了一些：“这是你的英语考的很不错，你看，听我的话是不是没有错。”

　　“……”赵嘉子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发愣，她的英语提升和这种毫无作用的军事化复习没有任何关系，一半是自己努力，在所有人都睡了时所在发热发闷的被子里认真做题，一半是邱其序这个全班声称的中英混血的英语天才指导。

　　因为乐欣的缘故，她才能和他们相识，什么时候成了项雨的功劳。

　　项雨推了推眼镜，拿出三次成绩单，邱其序的名字被特意画了一个圈：“之前初一的时候邱其序是班上第一名，是所有老师夸赞的天才，为人真诚，学习主动大方，但是你看看，如今你已经把他甩下去了。”

　　赵嘉子看着成绩单，油然生出一种割裂感，她确实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能与“天才”挂钩。

　　她成从第三名来到第二名，并不是哪个同学落后，而是她自己进步。

　　所以她还是沉默。

　　“邱其序总是莫名其妙请假，你知道他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

　　听到这里的赵嘉子沉默片刻，还是选择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他身体不好。”

　　这五个字安静回荡在办公室墙上，上面贴着一周的课表，英语课被红笔标注，随后又安静回荡在三楼以外的天空。

　　项雨发出一声笑，带着对蠢货的嘲讽，带着对无知的傲慢，带着最原始最浓厚最为怀疑的不屑：“邱其序这个人有本事，他爸爸是华裔，定居在伦敦，所以你看，他的英语无论怎么考都会是第一，都会是满分。”

　　“但是你看看他其他的成绩，一点一点落后，甚至已经被你超越了，为什么呢？”

　　“是因为身体不好？呵，”项雨冷笑，“是因为他的高傲，他自以为所有人只能在他脚步之下，是，他总是因为生病和我请假，可是他每次回学校你没看到他是什么模样吗？”

　　赵嘉子听完这句话，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他只是基础条件好，你看他，多好的底子，甚至在小学时期齐言根本考不过他，如今被你俩压在一头又有什么值得炫耀值得开心的，所以我把班长的职位给了张自心，就等着哪一天他再被超越。”

　　良久都没有人说话，赵嘉子只觉得这个曾经的禁闭室如今牵扯上所谓香薰味，刺鼻难闻。

　　“你看，邱其序对面就是县长家，”见她不说话，项雨便继续，“你和乐欣玩的好，说实话老师都不相信，他们这种人只不过是想让你来服从他们而已，齐言已经没救了，但是你还可以，老师愿意让你重归正途。”

　　“你在我的帮助下成为了第二，下一步就是第一名，而他们只会让你自卑，他们会嘲弄你。”

　　赵嘉子听到这么多，沉默一会也只是恭敬道：“谢谢项老师。”

　　项雨这才舒展眉头：“我知道他们现在对我意见很大，我也不是这群大小姐大少爷的对手，你就是老师的佐证，好好报答老师，知道吗？”

　　“知道了。”她握紧拳头，回到教室。

　　“嘉子、嘉子！”

　　赵嘉子恍惚过来，看到乐欣担心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你们这个举报，是给谁举报呀……”她轻轻问出来，因为他们只是笼统讲诉，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流程。

　　齐言把邱其序的本子递给她：“先去和教育局的看，乐欣家里身份特殊不能举报，这里不行就去公安局，公安局不行就去检察部。”

　　就像是他们学习的政治一样，赵嘉子看了一张张被打得青紫的手，又想到班级，竟然无端掉了眼泪。

　　齐言这下有点尴尬，他这几句话这么伤人吗？

　　邱其序最先作出反应：“放心，这一次肯定让她教不了我们，”毕竟知道她曾经遭受了什么，魔法一般掏出一颗糖，“别哭，难道不应该很开心吗？”

　　“你真好……”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了这么一声细若春雨半空停的声音，赵嘉子缓了缓，看向邱其序，“邱其序……你真的很好……”说完又忍不住哭了。

　　邱其序不知道该不该笑，毕竟被人发了好人卡，只能站在齐言旁边。

　　“乐乐……”赵嘉子只是哭了一会，那双眼再次附上清明，“你陪我去趟厕所吧，带上相机。

　　离开前，她把已经被自己捏的发热发汗的录音笔递给邱其序。

　　“……”邱其序和齐言对视片刻，拿着录音笔正打算听。

　　张自心突然走过来，齐言与他的交流全部集中在篮球场，邱其序虽说是发小也确实不怎么交流过。

　　这人毕竟也是项雨精心挑选出来的国民“好班长”。

　　张自心走过来，好像就是那种怒拍桌子然后质疑他们这群乌合之众的法官，因为从未在项雨面前有过半点反抗，所以并没有期待他能怎么样。

　　可他还是掏出来了几张照片，上面熟悉的红簿让邱其序眼前一亮：“自心，这是你拍的吗？”

　　“对，”张自心想了想还是说，“别告诉乐乐，你就说这是你弄的。”

　　“！”“？”

　　齐言看了看这人背影，听到邱其序一声“好酷”，顿时说不出什么话，继续去处理证据。

　　过了一会她们回来了，乐欣眼圈都是红的，把洗出来的照片放在最底下：“你俩别看……这是什么。”

　　“这是我偷偷进办公室拍的。”最终还是邱其序承担一切。

　　“骗人，”乐欣擦擦眼泪，“你哪来的相机，肯定是张自心拍的，他又让你骗我。”

　　齐言有点想笑，被邱其序暗自踩了一脚。

　　赵嘉子整理好情绪也开口说了项雨跟她说的什么话。

　　齐言听到后忍不住皱眉，项雨已经恨邱其序恨到这种地步了吗？

　　“但是邱其序你真的真的很好，”赵嘉子露出笑容，“我记得我第一次介绍我的名字时，你和我说，我的名字是‘嘉言懿行，子怀翩翩’……”

　　又过了一会，她才继续开口：“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名字可以这么这么动听，但其实我的名字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嘉子，意思就是：美好的，儿子。”

　　向其他人坦白自己虚晃轻薄的一生有多大努力呢，赵嘉子长长舒一口气，终于重新带上笑容：“你们想好，谁去举报了吗？”

　　这件事他们确实商量过，本来是邱其序，可还是被齐言揽过去，如今听到这句话他开口：“你想去吗？”

　　“我想去……真的，”赵嘉子语气铿锵，“我认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说完她看向那一踏红色照片，声音带上了延迟的愤怒，“但是我不想去教育局举报了……我要去公安局，我要让警察做主，我要让她坐牢！”

　　最终还是采纳这个建议。

　　乐欣和张自心不方便出现，只能在外面等候，两人尴尬着不说话，所以就是邱其序齐言陪着赵嘉子。

　　正好是月末时间，三人来到派出所，刚好一男一女警察当值，见到三个孩子还有些纳闷，女警察道：“小朋友，这里是派出所哦。”

　　“就是这里，”赵嘉子把自己的书包背下来，拿出u盘、照片、录音笔，她身体有些颤抖，或许太激动，或许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热，“我们是来自沅州一中的初三学生，要举报我们的班主任项雨。”

　　接待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好像回荡着她的声音。值班的那名年轻男民警本来正在看手机，听到后抬头看着他们三个。

　　男民警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看着一沓照片，还有一个小录音笔，一个U盘。

　　说起来谈何容易，为何是几个孩子举报，为何能把孩子逼到这种穷途末路之际。

　　第一张，手心。学生的掌心肿得老高，红得让人想起来升日。

　　第二张，还是手心。另一只，同样青紫。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六十多张照片铺满了半张桌子。全是手，全是淤青。有的能看出是竹条抽的，细长的瘀痕交错着；有的是巴掌扇的，整个掌心肿得发亮。

　　民警的脸色变了：“这是你们班主任打的？”

　　赵嘉子没有说话，而是又从纸袋里掏出那个小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底噪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清晰：“你敢说出去一个字，试试看。我说到做到。你爸妈也不管你。”

　　然后是自己的抽泣声，很轻，压着的。

　　录音很短，十几秒。放完了，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鸟鸣声。

　　民警盯着那个录音笔看了一会儿，又看那些照片。

　　“还有吗？”

　　齐言突然上来把U盘推过去：“教室监控。她打人的时候，监控拍下来了。”

　　赵嘉子愣了愣：“我们的监控不是被弄坏了吗……”

　　齐言语气很淡：“我修好了，你们可以看，都是打人的证据。”

　　民警惊叹之余接过U盘，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问：“你自己修好的吗？你不是个学生吗，怎么连这个都会。”

　　“回家特意练习的，难道不能成为证据吗？”

　　赵嘉子从纸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来，是一份份手写的证人证言，每一个名字底下按着红手印。

　　民警接过去，一行一行看。看到一半，他抬起头，眼神变了：“这都是你们班里人的手印吗？这么多人……都是那个当时在场的学生？”

　　三人点头。

　　民警沉默着，把那张证言纸又看了一遍：“为什么现在才来？”

　　“都说老师为人师表，”邱其序开口，“让我们尊敬崇敬老师，说老师是第二位父母。”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梦寐以求的学校，却让这样的老师教导我们，一有反抗只能是‘真金不怕火’来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