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27、监控 邱其序的主

　　整个八年级下学期邱其序出现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明明是在春天中，明明迎春花最灿烂之时，齐言那一点点情调都无处施展。

　　项雨对这件事很是不满，甚至察觉到班上其他人也有种想要请假回去躲灾，拍案惊起不允许任何人再有类似事件。

　　甚至“班长”一个职位也被转手送到张自心手中。

　　齐言收获几个本子，在暑假期间继续赚钱，明明只是一个未成年，却形成一套流水线然后收利获益。

　　中途他想过去见见邱其序，听说他身体很是不好，他有些担心，可这种忧愁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更何况自己也没有能力身份去拨水搅月。

　　在五金店继续整理零件时，齐言翻到一个掉了红漆的mp3，已经熄屏没有动静。

　　他看了看，发现没有太多破损，不由得又到店面给何老师看：“老师，这个还有人要吗？”

　　何老师正在看电影，小电视播放着演员港味普通话，听到后也颇不在乎：“你修好了就是你的了，不用问啊，店里你喜欢的就告诉我呐，老师不缺这点。”

　　得到指令后齐言竟也真真认真修理起来，顺便在一堆汽油味的垃圾里翻找充电线，拿着全套螺丝刀等等道具，忙活好一阵子才修好。

　　充上电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继续捣鼓，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热门歌曲。

　　齐言想起来自己之前问的问题，蹭了蹭老师的网络下载高中教材听力，还有一堆英语看起来像是更高阶层的，他也一股脑子全部下载。

　　家里还有一根耳机，开始练习自己英语。

　　可惜他一句话都听不懂，与他们听的初中听力完全不同，一股脑听下去简直衬得自己像是外星人。

　　他想起来曾经邱其序在项雨面前背诵课文时语速也很快，他的发音实在标准，好听到齐言根本不知道这属于什么类型的英语，却又能听出来就是一种，竟然有一些享受的欣赏。

　　对比起来这个小盒子里的声音，还以为是中毒了。

　　每到这个时候齐谨就会走过来好奇问是什么东西。

　　齐言见他什么都好奇，想给他听听，发现根本塞不进去那个小耳朵，只能自己把速度调慢，开始同位说英语。

　　这时候弟弟就堵住耳朵，这么小一个就开始鬼里鬼气说，哥哥，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于是齐言笑着开始教他二十六个字母。

　　从前他们听的都是美式英语，齐言晚上琢磨了很久调成英式，才有一些邱其序口吻的腔调。

　　暑假时间依旧很慢，包工头很讲义气，见着齐言成了水泥墙这边最高的人，大气给他涨工资。

　　齐言想了一个半月要不要去见邱其序，最终还是等到最后一天，整理好自己的作业回到班上。

　　依旧开学第一天，依旧项雨收割班费。

　　如今记账的已经成了新任班长，证据什么的实在不好说。

　　这次班费其他家长都是上百，只不过邱其序又一次以最低费用五块与项雨结下大梁。

　　齐言雷打不动十五，那么这个劫难估计也就是为赵嘉子准备的。

　　项雨发了雷霆大怒，把邱其序叫上来指着鼻子骂了很久，甚至叫到办公室直接打手板打到教室里都听到了。

　　事后乐欣还是第一个冲过去哭的人，甚至想要掏出自己的钱包来垫着。

　　可是邱其序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看着赵嘉子点头：“你看，我找到她不盯着你一个人打的方法了，虽然我知道你曾经被那样针对肯定有我的原因。”

　　依旧拍了照，乐欣叹气：“可惜没办法拿到那个记账的本子，要不然又可以举报一波。”

　　“为什么不可以呀，”赵嘉子闷闷不乐，也是终于生气了，“你们不是发小吗……”

　　乐欣罕见得什么也不说，沉默。

　　“嗡……”齐言好像听不到旁边人说话声，那种与世隔绝之感好像大梦初醒时被按倒在地上起不来，他把邱其序左手展开，死死盯着直到自己眼睛酸痛到睁不开，再次有视线光亮时是邱其序在嘈杂环境中唯一的指明灯塔：“我没什么事，这个就是看着严重。”

　　齐言不知道自己眼圈发红，他只是有些激动地质问：“你怎么会故意交钱交得最少？你知道她现在一直针对你的，你想帮助赵嘉子可以和我说，我的手上都是老茧，打起来不痛。”

　　邱其序更加侧过来，已经从他们的争论中脱离出来坐到齐言的位子上，声音特意压低到只有他们俩人听见：“你如果帮助赵嘉子的话他们会怀疑你俩的关系的。”

　　说这句话时他整个人落入深潭一样湿乎乎被洗干净，笑意更是浓郁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让人去瞧见那双眼睛：“真的没事，我真觉得不痛，反正大家都不喜欢，不是吗……”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没有声响，在喧闹声中格外谧静。

　　齐言始终盯着他的手心，给他上药。

　　邱其序愣了一下，发现齐言可能真的生气了，还想说什么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与此同时，隔壁班一人喊了一下：“齐言，项老师找你。”

　　齐言置若罔闻，等药上好了才起身留下一句：“小心点别碰到。”

　　办公室内项雨正在反复数钱，见到人来了也不避讳，毕竟彼此也讨厌到不需要太多交流就可以察觉对方心思。

　　项雨把一个通知递过来：“这是一个市里的竞赛，你这样子估计也从没有参加过，等会我会让一个学长教你怎么入竞赛准备等等一类，你就参加物理数学两个，时间叉开在同一校区。”

　　齐言拿起来看了两眼，瞥到还有一个与数学同时间进行的英语竞赛。

　　班上英语最好的就是邱其序，然而刚刚又被这样对待了，他也想看看这人还放心谁。

　　然而项雨思考没有廉耻之心，又让人去把邱其序叫过来了。

　　这人一改刚才的歇斯底里：“邱其序，你也来看看，英语竞赛你去。”

　　两人听到这里都挺正经的，不过邱其序还是拿起来看了两眼。

　　“你刚刚惹老师生气，我也没有太怪罪你，你看这个是什么，机遇，可遇不可求，我都把这个最好的机会让给你俩了，可见还是对你们的负责，有所希冀，不要辜负我的真心，明白没有。”

　　“明白。”两人违心回答，随后回到教室。

　　一群人围上来问有什么有趣的事吗，得知是竞赛后颇为无趣地散开。

　　其实这个所谓竞赛并不能打动齐言，也因为邱其序被打，他甚至想要这人丢脸。

　　厚着脸皮还敢让他们两个参赛，不就是想要争个名次吗，项雨这个人一向知道什么叫做面子大于天，只要自己故意不会做题，就能让她引以为傲教学方式成果遭受从未有过的质疑。

　　她这种人一向崇尚完美，齐言就等着报应来临。

　　邱其序看他一路上都在沉默：“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齐言回过神：“你手还疼吗？”说完，他去碰了碰指尖，还是发烫的。

　　毕竟从小就在一处生活，邱其序可太了解齐言是什么意思想要做什么：“不要和她置气，我听说这种奖励很有用的，是大学学分能被加，还有什么来着，你难道不觉得，咱们一起在领奖台上领奖是非常意气风发、以后咱们长大了都可以回忆的青春吗？”

　　听着邱其序越说越开心，齐言突然意识到邱其序好像真的不在乎这种痛，反而这种钻心的恨意怨气被自己吸收然后内耗。

　　回到教室后继续学习，邱其序依旧很喜欢课上回答问题，知识面极广并且每次都是标准回答，齐言就是一个不爱回答问题的，与其他人学习方式完全不同，他几乎没有听过课，都是自己提前预习或者无师自通的，所以老师们一向也不怎么管他。

　　下课时候，项雨让他俩等等，晚自习时候她会来给他们送东西。

　　因为今天周六，所有人都想着出去怎么玩了，放学后真的只有他们两个，邱其序在教室里转悠，看到齐言拿出一个黑色袋子，然后又搬桌子。

　　“你干什么呢？”本来还在正经想要偷偷看那个黑色袋子里的东西的邱其序被转移注意力。

　　“拆监控。”齐言若无其事一般轻松回答，好像回答吃了中饭一样轻松。

　　“！”邱其序立马打开袋子，发现都是螺丝钉扳手起子等等工具，一时间也是头脑发热，“真的吗？你是不是和乐欣她们一样要反抗啊。”

　　齐言把东西拿下来，回到座位上直接开始拆解，他在假期的时候特意拿了几个试试手感。

　　说实话他修过的电器物品很多，这个结构实在不算难，邱其序坐在他前面的凳子上反过身默默看着他处理，最后按了一下按钮，竟然真的冒出了红点。

　　“哇……”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天花乱坠洗礼，“你还会修东西！我都不知道哎。”

　　齐言拿出黑色胶带挡住小红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这样就可以了，下次她再动手再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就有的证据可以拿。”

　　重新安装后，邱其序感受到这个气已经持续一整天了：“其实我的手真的不痛，你知道，其实这算是一种理论，打得越重越没有声音，我那个就是唬人的，你别生气了，手法不一样而已。”

　　“我看着她不太像是有手法的人，”齐言反驳，“连最基本的脑子都没有。”

　　邱其序抿抿嘴唇知道齐言是不会有好脸色了，只能把自己捡到的花拿出来给他看。

　　而后他俩又无聊相互背诵英语，齐言又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籁之音”，邱其序告诉自己他曾经是和伦敦人交流过，听着听着耳濡目染也有了二两模样。

　　原来是伦敦腔……齐言琢磨一下，只觉得和邱其序的花体字一样好看。

　　再然后他教邱其序一些教材之外的公式理论。

　　“我小时候尝试过一种做法，”齐言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写上，“证明3的根号无穷根式，我当时这么称呼，小时候特别喜欢展开一些式子，发现竟然没有尽头，后面年龄大了一点才知道是拉马努金恒等式……”

　　邱其序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展开式子，这时候的齐言不再像是刚刚那个会被拉入凡尘普通生活甚至泯灭天赋的修理师，如今就是令人惊叹的数学天才。

　　他天生就该是这样——不是哪个五金店里沾满油污的学徒，不是什么被生活追赶的穷孩子，他能让数字从笔尖长出真理，是他所有认识的人群中最接近高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