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25、落叶归序 疯狂的班主

　　一连几天，邱其序都没有来学校。

　　可能是项雨那几个板子打得太重太疼了，齐言不敢想象是什么样子，甚至幻痛着心疼邱其序，又想要倒反天罡去把那个班主任弄一顿。

　　赵嘉子也是被打的那一批，听他们说手紫了青了，可是这个从初一就被针对了的女孩子也没有很悲伤，反而是一直在安慰被气的想要动用关系收拾一顿的乐欣。

　　乐欣在班上存在感很强，人人都叫大小姐。可齐言也从来没有见过她蛮不讲理的模样，每次也都是首当其冲地把脏话吐出来。

　　“教育局局长和我爸是牌友，到时候直接把她举报算了，”乐欣满脸不客气，“你们家里本来就是贫困户，她凭什么因为这些事就欺负你和其序——算了，就算不是钱，她也能因为受不了你的英语而发疯。”

　　赵嘉子听到后竟然是笑了笑：“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那个小学比较破，我只学了一年英语，本来以为可以通过我的努力来‘笨鸟先飞’，但是大家都这么优秀。”

　　齐言垂眸盯着自己的数学竞赛题，因为自己确实有所感应，好像数学物理等在他脑中并非一般学科，而是撬动了一处土地，好像明明只是数字字母却把所见所闻赋予心跳。

　　邱其序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周他们又轮换位置，每次调位置都是齐言最为期待的时候，他总是盼着有缘有份，他们两人能够在一个组，这样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组员，甚至在学校就如同亲人一般。

　　几番操作下来，齐言心头跳动起来逐渐富有动力：他和邱其序真的在一个组了。

　　碰巧学校又一次重新分配清洁区，几乎也是每个人噩梦。

　　因为倘若班主任并不能任重道远，而是给他们抽签抽到厕所。但这可能成为唯一个项雨能让他们自己干的事，她身娇体贵做不了一点盯不了一点。

　　所以究竟好心办坏事还是三分天注定，思来想去一班大部分人竟然已经同意这种看起来离谱听起来要命的请求。

　　甚至各班已经派出小分队试图朝会，如果他们抽到厕所就和一班换，换取一片自由净土，即使是臭的。

　　幸好班长邱其序还在病假期间，这个交易马上就崩了，项雨抽到了最让人头疼的区域——临近校门口的初三教学楼，由于不能打扰他们学长学姐复习，只能挑早自习下课集体二十分钟打扫。

　　抽签后一天邱其序就回来了，可能老天也不希望他们获得自由。

　　一下课就围满慰问的人，换座位时齐言私心把邱其序的位置放在自己旁侧，就是为了那些自己无法抑制内心蒙圈却还是惯性流露的少年心事。

　　不是为了听其他人看其他人把邱其序挡起来的。

　　不过习惯之后除了不满也没有多余想法，齐言机遇拿着奖状计算写题。

　　当初被人看到时还有不少人认为齐言在装逼，谁家好人把奖状当作草稿纸啊。

　　可齐言就是，在第一次参加学校开学典礼的颁奖台上他用手指就摸出来纸质非常不错，油润厚张。

　　浑然天成的草稿纸，从前还能拿多余的本子，可如今他的计算量越来越大，满足不了，可这一支铅笔一块橡皮就可以半永动式使用。

　　座位桌子被拍了拍，齐言抬眼，发现邱其序旁边的人都已经散开了，他脸上都是笑意，明明背后只有灰白色墙壁，齐言却总感觉看到了有一簇来自初春的墙花蔓延生长，姹紫嫣红粉月蓝星。

　　“我最近在家里一直看着你送我的小宠物，给他买了不少口粮衣服玩具，甚至还有一栋别墅，你知道那个实验室才有的滚轮吗，我也买了，真的很可爱，就是现在竟然一回来就要扫地，我运气真差，不过我们在一个组……”

　　齐言听他天花乱坠一通述说，只感觉那只仓鼠应该过的不错，毕竟邱其序本身也就一位极为善良的人，有钱有爱有自由，生命自然乐无忧。

　　他和邱其序说了一下换位置的事，后者开心得差点蹦起来欢呼，这种开心其实有些超越齐言原本接受程度或者是他对邱其序对于他们感情的在意程度。

　　可这样总算是好的，他们六岁相识，到了如今何而不是竹马相伴，感情只会成为大人口中无数次品尝的红酒一般醇厚。

　　“你的手还疼不疼。”一周未见，齐言紧张到也只能吐出这句话。

　　邱其序摇头：“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想起来这件事我就厌恶得很，”他眼睛依旧很漂亮，好像在抚慰齐言越发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的胡思乱想。

　　项雨虽然是一位对于自己学生严格到其他班主任都有些不忍的“完美”工作者，却是在宽于律己，严与他人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之人。

　　他们属于英语早自习时永远都是课代表在带头背诵默写，而她会以“自己在忙着给他们预习最好的课程不小心熬夜”为理由跳过早自习。

　　这一天齐言的小组去打扰清洁区，或许是因为初三学长们过于无聊，有时候也回来逗他们这些学弟。

　　“听说你们班主任是项雨？”一位齐言不认识的学长感慨摇头，“真可怜，不过听说她教学很不错，你看你英语从没下过满分，你们班平均分赶得上我们第一名了。”

　　邱其序手里还吃着梅菜扣肉饼，两人看起来应该也是从小认识：“那是我们班的人聪明，和她能有什么关系——”突然，邱其序提起了精神，转身开口，“齐言，你过来！”

　　小组为了公平，三个男生分配部分空旷地区，剩下的女孩子就留在绿植的大花坛那里转圈圈。

　　齐言在家里每天扫地，早就习惯了，甚至不经意帮忙打扫邱其序的，听到声音后走过来，看到那位学长愣了愣。

　　“这是我好兄弟，齐言，”邱其序每当说起自己喜欢开心的事时眼睛总是带着碎光，就像他们在樟树下抬眼看到阳光被叶片切碎时隐约光束，比丁达尔效应还惹人惊叹，“从小学到现在，他的数学从没有下过满分，比较喜欢跨年龄学习。”

　　好像听出了一些骄傲吗？

　　学长听到后“哇塞”一声：“我认得，我们老班一直在给我们讲，‘哎你们有个学弟，早就把数学知识点学到高中的了，人家数学老师怎么’怎么的，原来就是你的兄弟，”他上下左右打量一下，“长得也帅，还这么高，兄弟，有女朋友了没，条件够硬啊……”

　　齐言对他自来熟的肘击没什么看法，谦逊道：“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刷题刷的多。”

　　邱其序还是想要继续聊天，没想到初三已经到了学习时间，等到那人走后，他才有些沮丧。

　　齐言本来还想多说一句，邱其序笑容便破冰再融：“走吧走吧，其实我还没怎么去过花坛那边，你知道吗，我昨天从衣柜里掏出来几个樟脑丸，你知道咱们学校很多樟树吗？”

　　其实齐言地都扫好了，但是为了防止不必要麻烦，还是勤勤恳恳假装扫空气：“知道的，树上都有小牌子介绍。”

　　邱其序还想说什么时，突然从校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短促洪亮的滴滴声。

　　在其他班级幸灾乐祸的感慨声中，项雨骑着的摩托一声一声如同鬼怪妖魅呕哑噪杂的轰鸣声赶过来，不仅仅是校门口，一路高歌痛快唱曲一般围着清洁区围着花坛，看热闹之人不计其数。

　　好像在故宫参观一样，就差手机打光拍出片。

　　“滴——滴——滴——滴……”每一声都如同贯穿生命的洪钟，人被困在钟内耳膜发疼。

　　项雨终于从她的爱驴上下来，死死盯着地上每一寸每一尺，本来地面也够干净了，奈何春风使绿叶自由，垂落下来惹人眼线。

　　齐言也看到了，右眼皮止不住跳动。

　　“你们认真扫了吗！”项雨终于忍不住大吼起来，丝毫不顾及一楼可以在窗外看热闹的初三生与复习的老师。

　　“你来这里！——你看这里！”项雨从邱其序手中夺过扫把，因为工具比较破旧所以不小心划到，“你们眼睛瞎了吗？啊！谁是组长！”

　　组长齐言听到邱其序声音，一时间也没注意项雨，发现他的手指一处钩脱了皮。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人送到项雨面前，看着她油光满面出落得“落落有致”的眉毛，顿时一阵沉默不想多言。

　　“这个地区的地归谁管。”她阴沉着问出问题。

　　齐言看了看，邱其序的地，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理解不了脱落酸并不是同一时间分泌而且过后再也不会产生。

　　他懒于和她计较，刚想说是自己的。

　　“项老师，是我的，”邱其序走过来，想要把自己的扫帚拿回来。

　　“你还好意思承认？！你还敢承认！”项雨指着那片落单的叶子，“这是什么啊邱其序！你自己看看，别以为你自己是个大少爷成绩稍微好一点你就可以目无尊长！外面根本不缺你这种人好不好！”

　　“你是贵公子，和你妈一样光鲜亮丽是吧，你不扫是吧？你不扫是吧！好！我扫！”

　　说完，她并不是开玩笑得屈尊弯腰扫地。

　　邱其序想要拿回自己的扫把，往前一步时就被齐言一把拉回来放到后面。

　　与此同时，触目惊心之下那把扫把从项老师手中摔到原本邱其序站着的位置：“你还真敢要我扫啊！我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帮你扫地？！”

　　齐言见到她这般疯魔模样，刚想拉着邱其序，就发现本来在他身后的邱其序走到面前拿着扫帚，大胆发言：“项老师，你刚刚拿了我的扫把……”

　　没人能告诉项雨为何树上的叶子会脱落。

　　邱其序把叶子捡起来放在口袋里，也没有一丝被骂的害怕，开心地拉着齐言一起去倒垃圾。

　　两人拿着箩筐，里面都是叶子，所以不是很重。

　　齐言想起来他见到邱其序的小动作：“你口袋里那一片不打算扔了吗？”

　　邱其序特征放慢脚步，两人晃悠晃悠在上课铃声之中，他转身狡黠一笑：“我要看看这个能让项雨发疯的叶子里有没有什么太上老君洒下的咒语。”

　　“为什么是太上老君呢？”齐言勤学好问，邱其序如同一朵彩色的花，他从没有见过，所以只能这样简洁描述，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太阳折射的独一无二的光彩。

　　“因为太上老君又被称为‘道德真君’，邱其序耸肩，脸上都是惊喜之色，“你有没有觉得项雨没有道德，所以他们互补？”

　　再一次被科普成功，齐言再也没有顾虑之色，两人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