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24、家长会 齐言不敢想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今天为了等一个肉包子排了很久的队，又有人大白天插队。

　　回到教室时已经有部分人在讨作业，齐言随手抽出来递给他们，又听到他们在讨论：“哎，我昨天看了消息，好像今天第八节课开家长会，说是讨论讨论这次成绩。”

　　“我去，真的吗，别啊，这次卷子我都乱七八糟写的。”

　　“一大早就公布，就是方便乡下家长上来，没撒谎，完了完了……”

　　“这次成绩到底怎么样啊……还没出来。”

　　邱其序从办公室出来：“成绩单下来了，都到我这里拿成绩，一个一个排队啊。”

　　一瞬间他的位置花团锦簇，齐言在一旁继续写作业，反正每次到这个时候自己都不用管。

　　邱其序会特意用一张漂亮标签，上面写上自己的成绩，私心传递给自己，甚至有时候还有一个图案，齐言想了很久，总觉得邱其序这个人比他见过听过的所有历史神话人物都要厉害，连一只小狗都画的惟妙惟肖，自己把这些偷偷塞进去一个糖果罐子里收藏起来。

　　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如同天才一般耀眼。

　　果然，又是小纸条，他接过去展开，在项雨的折腾下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英语，果然还是美中不足扣了1.5。

　　其他成绩都在意料之中，教室里哀嚎声此起彼伏，雀跃声铺天盖地，整个教室好像正在上演红白双事，一好一坏。

　　“孙易，记好了吗？”邱其序埋头把一个一个人的成绩誊抄在项雨尊贵的红本上，“下一个。”

　　“邱其序的。”齐言回答。

　　邱其序抬头，终于露出一点笑：“你来干什么，不要打扰我的工作，等会给你看。”

　　“好。”齐言退开，给其他同学空地方。

　　过了一会邱其序忙完了，把成绩给他看：“来，你看看什么样子。”

　　齐言低头打量一遍，有些出乎意料，邱其序英语依旧是满分，数学又落下一点，总成绩到了第三。

　　邱其序好像没有察觉到，而是趴在桌子上耷拉着头。

　　明明没有什么，齐言心里涌现出一种很奇怪很慌张的预感，他和邱其序在一起读书的时间太长了，如今初二便是八年，这么久以来班上第一第二都是他们交换着来，上一次邱其序的第五名就已经让他陷入一种极度空旷的处境里。

　　他有着对于所有事物一行一动的控制欲，想要自己不会踩空进去一个洞中去猜测里面究竟是宝藏还是毒蛇。

　　邱其序懒懒散散闭着眼，枕在自己胳膊里。

　　“等会我去问你的数学卷子，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一下漏洞。”齐言终于忍不住多管闲事。

　　“好——呀——”邱其序拖长了声音开口，“不要嫌弃我笨啊。”

　　依旧是懒、慢、轻。

　　“……”齐言都有些不忍心吵他，但是他实在恐慌，自己的脑子现在被各种竞赛题函数支配，有些好赖分不清，曾经邱其序门门满分，却栽在了自己最熟悉最得心应手的数学上。

　　有一种欧亨利式结局的荒谬。

　　齐言起身，看了一眼邱其序懒散的坐姿，走到办公室：“报告。”

　　因为自己又是第一，断层的第一，项雨脸色没那么差：“你来干嘛。”

　　齐言不在乎她的口气，直接撒谎：“数学老师让我拿一下邱其序的数学卷子。”

　　“呵……”项雨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模样，换做从前，她怎么会这么对待她心中最好的班长。

　　齐言得到允许，去一堆卷子里抽出邱其序的那一份，说一句谢谢老师然后回到教室。

　　好在今天的数学了调在下午，齐言拿着数学卷子里里外外搜查一遍，发现竟然都只是一些小错误，甚至一道题下面还有一个小图案——邱其序自己画的。

　　齐言没有能够纠正的地方，这个自己想的不一样，在语文老师的批评中，他抬头看了看邱其序的方向。

　　他耷拉着脑袋听。

　　齐言尝试深呼吸，想要自己冷静点。

　　等到下课，他把卷子还回去：“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太大问题，记得下次细心一点。”

　　“嗯……”邱其序没有表情。

　　齐言坐回去，喝了几口水打算听课。

　　到了英语课，项雨冲进来：“关监控。”

　　……

　　班上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一米九个子的同学把监控关了。

　　“第一名，齐言，作文分十五分，没事。”项雨又是可汗大点兵，“第二名，赵嘉子，14分，上来。”

　　被叫住的人起来，忧心忡忡走上讲台。

　　项雨斜眼瞥了她一眼：“我给你那么多时间背诵，为什么错了？”

　　赵嘉子想解释：“老师……我的数学不太……”

　　“好了，别解释了，手伸出来。”

　　接下来是一声狠狠的响声，尖刺着让人身体不适。

　　齐言不敢想多严重，看到上面的女孩子下去，整个手红得不正常。他被打过，知道这个班主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惩罚什么叫虐待。

　　“第三名，邱、其、序——”项雨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上、来。”

　　邱其序终于起身，站着。

　　“我没给你范文吗？”项雨怒吼，“为什么不写我的范文！”

　　“老师，”邱其序声音淡淡的，看起来好像很不尊重人，“我英语满分，而且我当时背不下去，就自己写了一篇。”

　　项雨冷笑：“把手伸出来。”接着狠狠打，边打边说：“你自信、你聪明、你心比天高！”

　　整整三下，甚至整个班回荡着。

　　齐言脸色发白，好像被打的是自己，他看到邱其序泰然自若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到邱其序失误的数学时，原本以为自己好好讲讲都可以防止邱其序被针对。

　　没想到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就是无能中病急乱投医。

　　一下课乐欣就冲过去：“其序，你没事吧，那个畜生想干什么，她怎么跟个神经病一样。”

　　邱其序缩回手：“我没事……让他们散开吧。”

　　齐言站起的腿瞬间软了，他们好像隔得很远，可是每次这么长的距离都能让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很短很短，却这么长。

　　他魂不守舍坐下，只能去做作业。

　　邱其序痛不痛？他肯定很痛……

　　项雨是因为他们家不给钱了，所以针对吗？

　　邱其序……

　　手中的铅笔被自己硬生生写断，马上到了家长会，齐言本来以为自己父母来不了，谁知道丁萍来了：“齐言。”

　　“妈……”他起身让丁萍坐下，后者明显很开心：“齐言，又是第一名呀？”

　　“嗯。”齐言看到她今天精心打扮一番，带上了一对银耳饰，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只是黄土烈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较憔悴而已。

　　“你看看我这一身打扮怎么样？”丁萍也笑了，“这一身特意和你舅妈借的，我记得第一名的家长就是要发言，我和你爸研究了一个晚上，给你看看我们的发言稿。”

　　齐言接过来看了看，果然只有小学文凭写不出什么惊天劈地的回答，但是齐言还是很小声地笑了笑：“写的挺好的。”

　　“你弟弟知道你第一，好开心喽，在幼儿园到处说。”

　　“好了，妈，你安静点吧，等会老师的话听不见了。”

　　丁萍束手束脚：“好好好……我不讲了……”

　　项雨走进来，看了一下整体班上：“邱其序，你家长呢？”

　　齐言闻声看过去。

　　邱其序依旧闷闷不乐，这时候，乐欣的爸爸，也就是沅州县县长，乐赢开口：“我代替其序妈妈来参加这次家长会，项老师多担待。”

　　此话一出整个班又开始有种莫名的骚动感。

　　齐言想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从梦里爬出来想要证明不是那回事反而被扇一巴掌的人。

　　乐欣的爸爸代替邱其序的妈妈，听起来关系多么亲密，又让人不得不被其中深意吸引。

　　“哦，哦，这样啊，”项雨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邱女士有事是吧，好呀，好呀，有您在是我们整个班的荣幸呢，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这里，蓬荜生辉。”

　　丁萍也很震惊：“县长在咱们这里呀……”

　　齐言点头，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焦虑中，整个人都难受得不想动弹，肚子疼的难受，看着项雨虚伪向家长们展示自己的教学成果。

　　“接下来有请家长代表——乐县长来发言。”

　　齐言没什么表情，好像猜到了，丁萍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干枯手上的演讲稿，尴尬赔笑一般收回去。

　　齐言无话可说，他看着她的背影，无力改变。

　　“你瞧，县长说话真好听啊……”丁萍想要打破这种僵局。

　　齐言一点脸色眼神也没有给项雨，去台上发言也是没什么表情，说完就下去。

　　家长会到了结束，也没有年级第一家长的发言机会，丁萍也笑自己多此一举，还安慰齐言：“正好我也不想讲话，文邹邹不习惯。”

　　齐言简单交代一下，看着她回去。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跑到邱其序旁边，发现手上已经上药了。

　　乐欣正在给赵嘉子涂药，冷笑一声：“好像自己多威风一样，这还不是乖乖的去买药，好像刚刚凶神恶煞打人的不是她一样，神经。”

　　邱其序趴在位子上一动不动，齐言知道他痛，还是忍不住拍拍邱其序的肩膀：“邱其序。”

　　“嗯……”邱其序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应，声音细得像一只猫，轻飘飘挠人心。

　　齐言想问痛不痛，可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的手舒展又收拢，收拢又舒展，在他的肩上方不上不下，迟迟没有落下来。

　　自己也就只能隔着空气问他痛不痛，根本不能阻止邱其序难受，不能阻止他被欺负，不能保护好他。

　　充其量自己就是个农民仔，自卑感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嘲笑自己，自己做出再多的努力，卖掉再多的谷穗，还不如别人送的一颗珍珠。

　　他上午的忙前忙后，还不如下午家长会别人的一声招呼。

　　齐言一边听着乐欣大骂，一边盯着邱其序不动的身子，只觉得自己昨天的梦虚伪至极，自私自利，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邱其序和自己在一起了，和他梦里都不敢想的那样，只会委委屈屈。

　　假如真的，他家和乐欣家都是门当户对，在一起了，至少整个沅州没人敢欺负他，不会让他如同现在一样趴在桌子上不闻不问。

　　得出结论的齐言收回自己的手，慢慢回到座位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笑话自己，头疼感让他难以呼吸，甚至握不动笔。

　　齐言垂眸，想让自己别想这些。

　　偏偏旁边那个自来熟侯明：“你看我说什么，我说什么，绝对——”

　　齐言离开座位，逃到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