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22、仓鼠 齐言所能做

　　元旦过后又是期末考试。

　　项雨以“练舞时间被占”为由安抚了一切休息时间，音乐体育信息美术等等课程都被英语课霸占。

　　数学老师是个好心肠，从来也没和这条疯狗相互咬，虽然谁都想趁着能够使用的时间好好复习，可偏偏他和其他老师运气不好。

　　在最初他们被分到一组教学时，偶尔这个数学老师还能仗着“数学成绩很重要”为理由霸占几节课。

　　可这样的代价就是，无论周考月考期中期末，只要班里的英语有那么一点落后，整个责任整个怪病整个错误都是自己的，争夺起来丝毫不顾及同事之间的体面。

　　才造成了如今现象，齐言看着英语笔记，只想把自己数学物理欠下来的知识预习一遍。

　　但曾经有人这么做过，项雨展示了惊天动地的怒火，用她那精心准备，夺人眼球的指甲狠狠扇了犯错的人一巴掌，就因为那一点点小事，同学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慢慢渗透出来形成一处痕迹，偏偏同学家里有身份有背景，她又担心受怕地去买了药给他好好涂，威胁他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最后如何平息的谁也不知道，只是没人敢在所谓她的时间面前做别的事了。

　　越是紧张时候，就越容易产生焦虑。

　　又一次连一堵墙都遮不住的怒火声。

　　赵嘉子最近的情况不太好，上一次的小周考掉出了年级前十，项雨本来就厌恶她，一下子火气通天窜。班上人都习惯了，如同没听见一般，没人敢伸出援手，没有敢去安慰。

　　她照常是用着很慢很慢的速度回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哭，擦了擦眼睛继续做题。

　　齐言和她不熟，但好歹曾经一起吃了一段时间的饭，班上没有人不讨厌某人的虚伪做派。

　　期末考试来了，齐言照常做完卷子等待时间结束，座位按照成绩来排，邱其序就在他的后面。

　　他能听到后面的动静，慢慢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考完试又是放假，邱其序行色匆匆，还没来得及告别就已经回家了。

　　齐言照常回到家里，不过回家之前他特意去鼓楼广场那边玩了一次枪击气球的游戏，满贯一等奖，随意挑选一个礼物。

　　齐言带着目标而来——他走向一只小仓鼠，一只拥有“别墅”的小矮墩，他举起来看着这只小仓鼠，眼睛又大又黑特别漂亮，下面的木头屑和它的颜色一模一样。

　　旁边的老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枪法，不由得开口：“小伙子，练过塞？”

　　“没有，”齐言面对大部分人都是一种想理会又不想沟通的状态，看起来气场强大不好惹，尤其是还有这么一身枪法，“运气好，我喜欢打篮球。”

　　不知道两者能有什么关系，老板半分敬佩半分欣赏给他食料还有部分注意事项。

　　齐言简单道谢，离开了。

　　车站回家之前他又去看了看㵲水河畔，看着风雨桥横跨河面，好像自己没有多少时光停留在这里，也没办法像是曾经想过的一样，一人走过长长人行道，沐浴在小城时光。

　　刚刚回到家里时果然父母不在家，只有一个乖乖被关在门里安安全全坐着的弟弟。

　　齐言刚刚打开门，才发现自家弟弟在黑黢黢的环境里看着电视机，他在看所谓微商女强人的广告，自己才四岁这么小一点。

　　“怎么不开灯。”齐言一手抱着仓鼠一手按按钮，整个堂屋瞬间明亮。

　　齐谨仰头一笑：“哥哥！”他看了看后边，想了片刻才说，：这个是你的吗？”

　　“不是。”齐言整理好仓鼠的房子，又给它喂了点吃的，“是漂亮哥哥的。”

　　上一次暑假邱其序来看望外婆，顺便也来和齐言一起玩，两人聊聊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或者是什么想要一起完成的心愿，甚至邱其序和他学了一天机械修理。

　　当时齐谨一个人缩在门背后看着两人笑，他从来没看到自己的哥哥那样笑，感觉那种快乐是与自己隔着一层纱的。不属于这个家。

　　当时自己才三岁，刚刚讲话利索一点，就把自己能够做的——洗水果做好，放在盘子上小声问：“哥哥，你们要吃水果吗……”问完他想叫叫邱其序，但是根本不知道叫什么，“哥哥的朋友”也太生疏，也叫“哥哥”也太亲切。

　　“谢谢弟弟。”正当他自己胡思乱想时，邱其序大方接过一个苹果，笑起来的眼睛都是星星点点的，非常漂亮。

　　齐谨耳朵红了，听到他们把话题放到了自己身上，齐言终于转身把果盘放下，抱着他继续和邱其序聊天。

　　“齐谨对吧，”邱其序记性好，一下子记住名字了，“长得好可爱，跟个洋娃娃一样，”他抬头对比了一下，“还是弟弟漂亮，哥哥帅一点。”

　　齐谨很乖，他们聊天从来也不插嘴，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听。

　　等到邱其序走了后，齐言这才轻轻捏了捏齐谨的脸：“怎么不说话了？”

　　齐谨小脑袋装不下别的东西，突然问：“哥哥，刚刚那个是姐姐吗？”

　　齐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是哥哥，你为什么觉得是姐姐？”

　　“因为他好好看，”齐谨转了转脑袋，想着怎么和哥哥解释自己怎么想的，“妈妈也漂亮，是漂亮妈妈，刚刚那个人也漂亮，是漂亮姐姐。“

　　齐言被自己弟弟弄笑了，小孩的脑袋果然都是果盘：“是漂亮哥哥。”

　　“刚刚他说你像个漂亮娃娃，那你是我妹妹吗？”齐言结合实际，“不是女孩子都漂亮，男孩子都帅，女孩子也可以帅帅的，男孩子也可以美美的，知道吗？”

　　齐谨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齐谨都会称呼邱其序为“漂亮哥哥”。

　　齐谨看了看小仓鼠，抿了抿嘴，安安静静凑过来盯了盯。

　　齐言甚至差点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

　　“哥哥，漂亮哥哥的为什么在我们这里，”齐谨小心翼翼开口，“你抢了他的吗？”

　　“这是他的生日礼物，”齐言放轻声音，“帮哥哥瞒起来好不好？不要让爸爸妈妈知道这个小仓鼠。”

　　齐谨郑重其事地点头，响亮一声：“好！”

　　把仓鼠藏到了床角的一个地方，用一堆纸箱子遮起来，齐言算好时间起身回到堂屋。

　　齐谨依旧是盯着电视机看广告，一个频道没有换过。

　　爸妈由于工程越来越忙，家里一整天基本上只有自己的弟弟和电视机。

　　“七点五，过来。”齐言盯着又熄灭的灯。

　　齐谨听到了立马迈着小短腿过来，想要他抱住。

　　齐言初二这一年长得飞快，已经一米八出头了，所以对于齐谨来说是非常好玩的视角，什么都看得见。一览众山小。

　　“为什么把灯关着？”齐言抱着他在屋子外面转一圈，摸了摸他发冰的脸，因为涂了护手霜，脸上软软嫩嫩。

　　齐谨抱着他的脖子开心了很久，所以也主动不撒谎地说：“因为我怕。”

　　齐言心领神会，声音放轻了点：“他们每天黑了才回家，是吗？”

　　“是不是觉得天黑下来，他们就回家了，所以不想是白天了？”

　　“哥哥，你怎么知道？”齐谨笑着眨了眨着，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哥哥神通广大，毕竟哥哥的成绩整个镇上都是留着当传奇故事讲的，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也很正常。

　　齐言沉默片刻：“因为哥哥也怕过。”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把话题转了转：“喜欢那个小仓鼠吗？”

　　“喜欢……，”齐谨说完有点后怕，怕齐言觉得他在抢别人的宠物，“哥哥，我不喜欢了……”

　　“……”

　　齐言抱着他的手紧了紧，齐谨看着他长长顺口气，声音都有些不对劲，好像变抖了，好像变音变碎了，他感受到哥哥消瘦的脸贴着自己肉肉的脸。

　　“等等好不好，哥哥给你买一只陪着你。”

　　接下来几天小仓鼠还是被藏着的，齐谨甚至害怕爸妈发现，在最黏人的年纪不去和齐言聊天或者玩，齐言忙着到处赚零工赚钱。

　　等到临近过年，亲戚们都来访，一个两个笑着拿红包来：“萍姐，我们来了呢，齐言和九九呢？”

　　齐言的小名被禁止叫了，怕的是从年级第一变成年级第七，甚至差点被叫成一一。

　　大包小包的红包送来送去，不知道从哪里转来的，可能是大姑家里，可能是小舅那里，齐言收到了红包，又把短信里的成绩念了一遍，被整个家里人夸奖。

　　语文104，数学120，英语118.5，其他门课几乎满分，一个成绩下来让人好是开心。

　　齐言听着亲戚的感慨，看了看递过来的红包，拿到正在炒菜的妈妈旁边。

　　丁萍忙的很，见他站在旁边：“你去那边洗菜——你弟弟呢？”

　　“在嬢嬢那里，”齐言蹲下去洗菜，不经意间说，“我在钟鼓楼那边看到了卖小动物的店。”

　　丁萍听出了什么：“怎么，你想问养一只？”

　　“不是我，”齐言声音经过变音期后低沉了不少，“我想给九九买一只，你和爸平时不在家，他一个人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丁萍本来也是担心这个，一说起来也很无奈，“我们有什么办法，本来你读书我们就想着初中毕业打工，这样你弟弟也有钱读书，可是你这成绩，要考好大学研究生甚至博士，我们哪里有钱，你以为我不担心你弟弟，我巴不得天天陪着他，他这么小一个，谁帮他照顾小动物，我，还是你爸呢？”

　　齐言只是通知一声，顺便和齐兴国说了，一提到每天被锁在门里的齐谨，也是松一口气答应了。

　　于是正月初七当天，客运也慢慢回来了，齐言拿着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去沅州。

　　按着他来到邱其序的门前按了按铃声，说实话他不确定邱其序在不在家。

　　过了一会，心灵感应般，邱其序轻轻打开门，几乎是口语：“你来啦，我家里不方便。”

　　看着他歉意的笑，齐言摇头示意没事，把手中的大东西递过来，同样无声：“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邱其序愣了愣，从齐言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睫毛一直在颤抖，抿了抿唇才慢慢接过来，手都是抖的。

　　“谢谢，”邱其序表情变来变去，最终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笑着，没有抬头。

　　齐言没有看到他的眼眶，非常识时地挥手告别：“开学见。”

　　随后他又去鼓楼，由于新春人流量回来不少，这种小游戏更吸引小孩子，齐言排了很久的队终于等到，标准姿势地瞄准，又是全中。

　　老板一眼认出来，旁边人也以为是当兵的回来探亲。

　　齐言没有多嘴，绕过人群拿着一个年龄最小的仓鼠带回去给齐谨。

　　齐谨受宠若惊，捧着小仓鼠看了看：“哥哥，这个好小啊，还没有我的手大。”

　　这是齐言特意挑的，毕竟仓鼠年龄有限，他的弟弟需要一个能够陪伴他十年的小仓鼠，这样才不会让他又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