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2、半成品 齐言身处传

　　回到家里的时候爸妈还在外面工厂打工，他安安静静将书包放下，自己一人去琢磨前段时候从一位哥哥家里要来的书。

　　那位哥哥是外地过来的，叫李云昌，他们那个小镇很多姓李的，不过李云昌长得很帅，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和他玩，即使他觉得齐言这一辈或者上下的小屁孩都很幼稚。

　　李云昌虽然白净帅气，带着一阵外地的清风，好像和他名字一样凌云壮阔，可是却是个十足恶劣的社会人，他不喜欢学习，成绩自然也很差，读了六年级之后就开始逍遥法外。

　　一开始，他叫上了齐言——不过齐言是为了他的那几本书，对李云昌搞破坏没有任何兴趣，按规律来说他首先得让这人高兴了，不然拿着也总会被说教。

　　他从来都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触碰自己底线什么都可以。

　　他去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个人，李云昌的表弟：小胖、知礼，还有两个女孩，这样一群人都去找乐子。

　　齐言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他抬头看向李云昌，只见他昂头用嘴指了指最那边的枇杷树。

　　“那棵枇杷树是别人家的。”齐言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眼睁睁看到这群人无视章法，为所欲为。

　　李云昌笑了笑，一看就是惯犯：“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跑的够快就行呗。”

　　“……”齐言不再说话，跟着他们一起在田埂里跨越万水千山，终于到了那颗枇杷树下，他们开始偷偷摘枇杷，身段比猴子还溜，爬到树品上成精了一样，可惜齐言不想这么做，就在树下琢磨自己的九九乘法表。

　　直到传来一阵棍子敲打的声音，枇杷主人来了，是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李云昌和他的两个表弟溜走了，留下两个女孩子边哭边跑，没见过这幅场面。

　　齐言让她俩先跑，自己来解决。

　　女孩子们跑了，其实她们没有摘多少，都是那几个大的不听话，女人一把扯过齐言的手，声音尖细：“齐言！你怎噶子也不听讲！偷偷盗盗这是断手断腿滴！”

　　齐言像是在拖延时间，没多说什么，可是女人也气也烦，不由得感慨：“你伯伯，他身体差，我们就看着这树枇杷赚钱，你心疼一下嬢嬢喽。”

　　这句话果然让齐言本来紧闭的嘴松了松，他开口，有些任命：“嬢嬢，你们要赔多少。”

　　“我们家枇杷可是好东西喽，”嬢嬢叹口气，“算了算了，你赔二十吧，其他的我就当是被狗恰了。”

　　齐言想起来李云昌等人说枇杷又小又涩，也算不上好东西，完完全全就是哄骗小孩，但是他懒得多说，又是浪费时间，只想着二十块也难，难于上青天。算了，就当成是课本的钱。

　　等到他回去后，李云昌神经兮兮一脸恶相地问齐言：“你没说出去吧。”

　　见齐言摇头，他拍拍他的肩膀：“义气，来，课本都给你。”

　　齐言拖着一麻袋回家了，回家的时候爸妈正在家里忙着做饭，听到他回家的动静后连忙道：“七七，回来了？”

　　七七是齐言的小名，小时候齐言也像个女孩子一样漂亮，取得小名就成了“七七”。不过现在长大越长越帅。

　　还没等齐言开口，妈妈就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擦在身上的围裙那里：“听说你和李云昌做坏事去咯。”

　　齐言没否认。

　　“晓不晓得是错误的？”妈妈也没生气，“这袋子书是干嘛，烧火吗？”

　　齐言摇头：“不是，李云昌借我的课本。”

　　这样一来妈妈也明白了：“对，好好读书，以后就有出路了，就像你李叔一样，飞出去，晓不晓得，飞出这片山。”

　　齐言当然明白，也没多说，开始自己琢磨课本。

　　可惜李云昌这人实在不正经，语文课本上的人物都被涂上了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部位，又大又恶心，齐言看着就想吐，偏偏不是铅笔画的，擦不掉。

　　算了，至少还能看。

　　就这样自给自足的，他也看了很久。

　　今天应该是……第四单元，齐言并不是只喜欢数学，他知道一门优异根本算不了好，门门课都要好，包括三年级才学习的英语。

　　英语学起来很费力，因为自己第一次去翻开这本书时，简直是天书，一长串拼音凑在一起，看起来还有什么关系一样。

　　书册他翻开，发现旁边有英语写的中文。

　　“窝次啊油泪母，爱母明明？”齐言读起来莫名其妙的，决定先不看这个，等着老师教才好，想去把数学语文弄明白。

　　过了几天后，学习终于发了新书，邱其序整理的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了书，放在课桌里掏出语文书看上面的文章。

　　这些内容齐言都看过了，他第一次体会到老师口中“预习”的好处，至少上课老师提问的时候自己都会。

　　不过他不喜欢举手回答问题，有这个时间不如自己再想想看看别的，扩充眼界。

　　整个班上果然还是邱其序最积极，他总是能完美回答老师的问题，声音洪亮、清楚吐字，光是这两点就是多少老师可遇不可求。

　　齐言默默跟着邱其序说话，他发现他的发音很标准很好听，就是富水滋润柔光照拂，这和齐言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无论大人小孩。

　　既然有了课本，那么就要留下作业，抄写生词，留下几道一加一等于二的作业，齐言甚至不需要思考，在收拾书包的时候顺手把作业完成了。

　　余光他瞥见，邱其序正在和其他同学打招呼，依旧担心的是那栋初中楼会有人欺负同学，但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从心底里佩服邱其序，他们脸上甚至有一脸不屑：“这算什么，有什么稀奇的，凭什么他们大一点就厉害一点，我可以自己掏鸟蛋，其他人能行吗？”

　　邱其序没想到这两者可以牵扯到一起，一时间也无话可说，只能丧着模样嘟囔一句：但愿吧。”

　　齐言想了想，初中生估计和李云昌差不多年龄，那么高那么大，估计一拳下来就要脱掉几颗牙齿。

　　他抬起眼睛特意看了看邱其序的样子：面上依旧是笑着的，于是背起书包自顾自地走了。

　　回到家时，他闻到一股很浓很呛的灰尘，一看，爸妈正在露天阳台晒谷子。

　　“七七，把门关紧了……咳咳，”妈妈用一个木头做的农具一一铺平整谷子，他关上门实在是无可奈何，每年这个时节，家里就会准备来一袋子的稻谷，再拿着倒入碾米机变成大米，他们家没有，都是靠其他人借自己家用的。

　　齐言对打谷子不感兴趣，但是他非常喜欢去看，看到空谷子总会比实心谷子溅出去的远一点。为什么会远一点，他总是在想，为什么那个机器随便一摇就能成功？

　　几乎一到这个时节，他就会跑过去观察，顺边自己把爸妈不用的柴火用来捣鼓。

　　所以这么一呛鼻子，他又想起来自己的“玩具”，一个半成品小型号碾米机，如果这个能成功，爸妈也不用总是摆着那个让他不舒服笑脸去请求别人愿意帮助自己家。他可以帮助家里。

　　他正想着正在做，拿着水果刀慢慢修整，虽然这是水果刀，但是什么东西都切过，非常锋利好用，所以拿来弄木头也是容易的。

　　正在打磨时，爸爸突然进来了，他身材劲瘦，整个裸露出来的皮肤黑黑的，不过每次一到夏天他就会经不住热气脱掉上面的老头衫，就会很别扭。

　　四肢黑色，身上白的有些刺目了，齐言就遗传了他的皮肤，加上不爱出去走动，还是白的。

　　“七七呐，”爸爸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拿刀玩木头，也是嘿嘿一笑，“还在搞你这个，小心刀快。”

　　齐言知道他每次开始说自己手上的东西了就准没有好事。

　　“你还晓得爸爸妈妈和你讲，那个水枪吗？”

　　齐言当然记得，不过不是因为他记着，而是他记性非常好：“怎么了，爸爸？”他问。

　　“你看我和妈妈天天在忙，你看爸爸这只手，忙得流血了都不知道……”爸爸把右手抬起来给齐言看，“七七，那个水枪你还想要不？”

　　明明是鲜红色的血，在爸爸的右手上仿佛盖上被子，什么都不好看见，齐言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楚了，一道五厘米长的伤口。

　　“不用了，我本来就不喜欢，”他认真开口，也看到爸爸那狠狠皱着的眉终于放松下来。

　　……反正已经习惯这种做法。

　　其实他们不问，齐言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晓得，毕竟每年每节，他们从来都是嘴巴说的好听，实际上再有数不清的事情来把这件事甩掉。

　　他不在乎这些，自然也就乖巧着不再提起这些事，其他伯伯嬢嬢总以为自己是这个镇子上最有意思的小孩。

　　他漫不经心摆弄着自己的玩具，还需要一个长手柄来摇动，齐言上上下下打量，柴木实在太硌了，要是有光滑的就好了。

　　如果用石头去磨，铁柱磨成针这个故事他也听过说，要日积月累，他没有时间。

　　唉，齐言收拾好东西，又把新课本拿出来，比起李云昌的那些奇怪恶心的画，还是这种干净清爽的好。

　　他想起来很多同学很多邻居伙伴都会这个样子，都会这个样子吗？

　　其实筷子也可以当成好的手柄。但是家里已经够忙了，他也不想多说这些事。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认真听课，那个半成品碾米机被他放在床头搁置，虽然教的东西还是简单到让他觉得无聊，但齐言并不希望自己骄傲。

　　毕竟教室黑板上就是：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他依旧在努力自学语文数学，那些被放在一边的英语书都快落了灰，比起跟着李云昌去读那些乱七八糟的句子，还不如去琢磨数学语文，到时候一门心思扑在英语就可以了。

　　他在翻阅课本的时候，突然翻到一本不一样的：科学。

　　一个地球在他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比他拳头还小的地球，被挖开一角，地壳，外壳，内壳……

　　他从未听爸爸妈妈讲过，又是一门新鲜学科，齐言认真翻阅看了一会，眼中竟然是冒出来一些惊喜的亮光。

　　看起来很有意思，各个世界现象，这本书竟然可以解释是什么原理，还有单元节后的小实验。

　　科学。齐言琢磨着这两个字：学科的学问？

　　不管怎样，今天他多学了一课，那么他也就多了一方面的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