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19、封书 风雨摧折少

　　事实证明，齐言还是想的太好，他原本以为自己利用碎片时间像以前一样努力，获取相对应的数据。

　　项雨能够成为一中尖子班班主任是有属于她的方式，所有课余时间其他课程都被英语占用，单词课本以及新概念。

　　其他课老师甚至已经开始放手，实在无法从中要到一点时间。

　　最近班上流行起来课外书，其实小学就已经有这种现象，不过当时随便一本就要二十多，加上齐言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没有接触过。

　　初中不一样，可能夏天闷热，总是想要一些刺激清凉心境，可能班级压力太大，硬生生把自己撞的幻视血就是水。

　　齐言刚刚默写完单词，正在写数学。

　　“哇塞，我的天……”同桌正在偷偷看小说，一边感慨一边翻页，好像正在体验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但是又享受着最后一页。

　　翻页声戛然而止，他把书放进去，开始长时间思考，貌在神离一般开口：“哎，齐言，你有前女友不？”

　　齐言正在写算数，听到后也愣了一下：“没有。”

　　“你说爱能不能让垂死之人活过来啊，你说失去就再也无法拥有多痛啊，你怎么想？”

　　“……”

　　齐言不知道爱能不能续命，只知道组织细胞得到爱情还不如得到医生。

　　“不知道，没谈过。”

　　“啊……”同桌深表遗憾，突然又说，“你不是喜欢看书吗，这本借给你，怎么样？”

　　齐言摇头，虽然班上风靡多时的小说风波还未被发现，但是班主任那种嗅觉估计撑不了多久，而且，他对变态杀人案不感兴趣。

　　偏偏这本香馍馍在班里游刃有余转动着。

　　这些天齐言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在食堂吃白米饭，这是免费的，偶尔到了他算计的日子再吃点口味难以形容的菜综合营养。

　　邱其序很少陪他一起吃，总是一段时间在家里一段时间来学校，刚开学他回家齐言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邱其序陪着自己到底是和以前一样等着赵嘉子乐欣，还是真正因为他们两个而留下来。

　　由于时间原因，自己吃完饭已经没什么人了，走楼梯时发现自个班上有几个人蹲在楼梯口不上不下卡卡卡卡。

　　见到人后连忙下楼就差跪在他面前了：“齐言，大哥！现在那个猪婆在教室里查书，万一查到就完了，我们几个不敢进去，你帮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说完还在双手合十虔诚“跪”拜：“求你了……求你了……你是第一她不会说什么的。”

　　齐言想说自己因为没钱交班费在那人心里不是什么年级第一而是贫困户低等人了，但还是点点头。

　　不知道邱其序在干什么，他一般也不会看这些书，应该没事，上楼以后就看见走廊站着一群瑟瑟发抖不敢吭声的人。

　　邱其序见他来了连忙抓住齐言的手，声音放轻：“你终于来了，她怀疑我们班上有人看小说等闲书，班上人都在这外面等着她一个一个叫，正在挨个检查，发了好大脾气，你有没有类似的书？”

　　齐言当然不会看这些，反问：“你呢？”

　　邱其序算是博览群书，有趣杂志报刊什么的他都喜欢，里面也有小小说也有禁忌。

　　“今年才比较兴起的杂志《意林》，”邱其序垂眸，看起来有些担心，“我不知道算不算课外书，不过项老师都把《假如借我三天光明》当成课外书籍了。可能有点麻烦。”

　　这也能算是课外书？这也要没收？这么一想他心中越发不安，果然下一刻项雨大声叫他进去。

　　那本被自己珍藏起来，一页一页展平的生日礼物，被她扔在地上，褶皱卷起灰尘，刺进他眼中。

　　“……”突然感觉到一个人的手覆在自己拳头上，邱其序摇头：“别生气。”

　　他小声嗯了一声，进入教室，只见条条过道堆满了大大小小书籍，部分课外小说甚至夹杂着名著，视线聚集到那本《编码》之上，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愤怒，而是心疼，心疼他的宝贝被这么对待。

　　那一瞬间被压下的愤恨感又弥漫上来。

　　“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在这里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你语文考的总是最后，不知道看着有用的，”项老师依旧把他当成仇人，“你家里那个情况，你能接触计算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买书，家里抠搜成那个样子，没收了。”

　　她说了这么久，齐言也只听见最后一句，强忍着愤怒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好像知道错了：“老师，这本书能不能放假还给我。”

　　项雨上下看了他几眼，好像很是看不起：“行啊，这次期末你还是第一，这本书就还给你，考不起你就抄书。”

　　“……”齐言从教室里出来，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书会被纳入“无关课外书”，只能责怪自己没有把更加离谱的思维带入进去好深刻做出反应。

　　一出门他就与邱其序对视，那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就这么被没收了，齐言自己也不太有理，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心虚。

　　之前陆陆续续有人进出，被骂者不计其数，恍然过去，邱其序竟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齐言这才又想起来，还是制度，他们班的九品中正制，虽然让他感觉厌恶，至少邱其序不会有事。

　　他们被罚之人在教室后排罚站，他看到邱其序手中的那本意林安安分分躺在他手中。

　　项雨将几个人抓成一排，其中包括他的同桌，她手中躺着一本禁书，一个竹条劈天盖地打下去丝毫不心软，其中有个女孩子哭了都不敢放出声音，竹条中途断了几次。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胜数的惩罚。

　　终于等到下课，齐言看到同桌整个人焉丧趴在桌位上，就去邱其序那里，刚好碰到乐欣走到他位置上感慨：“你这本都没收？”

　　很显然意林并不能与名著媲美，邱其序也不傻，明白其中潜规则，抿抿嘴唇轻声说：“你们不要说出去，我不想要让他们又以为我是走后门，”说着他托起下巴有些懊恼，“我不想得到这些什么好处。”

　　乐欣拍了拍他的头，大方开口：“没关系，这人不就是恃强凌弱吗，我的尼康还在位子里呢，她也没本事抓我啊，赔不起，小人一个别理会。”

　　算起来齐言心才碎，还是强撑起精神想要安慰邱其序，后者也就悲伤一两秒，抬起头笑了笑：“算了算了，她要是真这样我就把禁书放入我的抽屉里，看她收不收，”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看齐言，“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然后才把书还给你？”

　　齐言到嘴的“别伤心”吞下去，老实开口回答：“她让我期末考年级第一。”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问题。

　　但齐言进行过自我反思，无论小学初中语文一直都是他的弱势，特意斥巨款买下语文练习册，，然而阅读名著的事就让人深觉心酸，毕竟班主任不让读名著。

　　直到一节课后邱其序拉住齐言：“你周末一般干什么，忙不忙？”

　　“写数学，背英语。不算很忙。”齐言老实回答。

　　“你这两个学科已经处于饱和状态了，”邱其序很是认真，“你现在被她压着，就是语文方面，但是这个学科是要多多看书的。”

　　齐言感悟地点头，他很想说自己没钱买名著，也没有勇气和班主任堵到底会不会收自己的书。

　　“你知道沅州有一家书店吗？”对话时齐言总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邱其序的总是温润像是一块玉，此时此刻弯起来格外漂亮。

　　齐言噤声，他当然不知道，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环境，好像面前人缩小了一些，与小学时期的邱其序重合，相叠着让他受宠若惊地至善与承重：“我有一张会员，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书，去书店，免费的。”

　　“……”齐言掐住自己心中的那一团乱麻，“真的可以吗……”

　　他相信邱其序的好，但这不是自己反复接受的理由。

　　不能贪心。

　　“当然可以，我一个人读书很无聊的，正好快要期末，我妈妈让我多读些书，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呢……”

　　这么说下来确实可以，自己语文一直都属于拖后腿情况，好在学校对于周末学生情况管的松，门卫已经也想好好玩，也就不那么捕捉人。

　　齐言跟着邱其序走，还是忍不住问：“你之前不去书店吗？”

　　“不去啊，”邱其序一边带着他一边随口回复：“我小时候看一些益智视频，小学一直都在外婆家不怎么回沅州，初中太忙后一直没机会，这不是一有时间就告诉你邀请呢。”

　　齐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见他这副样子，邱其序一笑：“别担心，这个会员真的可以直接随便看书，只要好好归位就行了，我妈妈年轻时买了很多书，所以一直都好说话。”

　　两人来到书店，齐言左顾右盼，很少见到这些暖色环境，棕木橘灯，一排排架子上都是书籍。

　　两人随意挑了一本名著，坐在靠墙长凳上背对背开始读书。

　　齐言一看书都会直接进入状态，也没怎么察觉到邱其序在干什么，似乎是认为有些无聊，左左右右挑了许久才勉强看上一眼。

　　剩下的周末，他们都会约在一起看书，每次都是下午五点准时回校。

　　可就在临近期末时，齐言看完一整本，终于和邱其序一起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在书店门口告别。

　　分开后齐言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转过身看向邱其序。

　　后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走，两人对视过后他便笑了笑，轻松解释：“我还要再看一会书，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齐言只觉得自己心里头突然变热，好像黏腻又难以捕捉，想要长长呼吸也解决不了，只能和他挥手以表示告别。

　　终于迎来期末考试，果然题目有项雨说的“课外书”，齐言瞧着都是熟悉的也不足为惧。

　　考完后又是暑假，作业翻倍，自己还要赚钱，整个时间规划都要他自己偷偷琢磨。

　　等回到家里，终于又得到成绩单，他拿过来看了看最上面。

　　自己这次更高，与第二名差了二十几分，完美符合项雨的要求。

　　习惯性地检查第二名的数学，却在英语那行皱眉，第二一般都是邱其序，英语都是满分，这个116分，是赵嘉子。

　　齐言愣了片刻，连忙去看邱其序。

　　第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