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17、班费 糟糕的老师

　　生日那天见面后，邱其序就回到了沅州，齐言继续努力赚钱，时不时搬砖打零工。

　　因为自己在同龄人算高的，加上自己抽条长高，无人追责下倒也像个真正成年人一样靠谱有力气。

　　寒假终于同冬水消融流走，他坐上客运车回到一中，班上有多少人都在聊天，项老师没来，所以都是胆大包天畅所欲言。

　　邱其序正在坐在座位上，旁边乐欣还有几个男男女女凑在一起洋洋洒洒绘声绘色讲自己的寒假。

　　他神色平常的坐在凳子上，因为性格淡然，其他人也只是看一眼而后继续，邱其序终于解释一通，随后笑着坐回座位：“好久不见了。”

　　齐言笑了笑，拿出寒假作业：“其实也就十几天，一下子就恍惚过去。”

　　其实齐言瘦了很多，看起来甚至算是有些憔悴，刚刚回教室时邱其序发现几个女孩子和自己比身高，说是初一初二长得最快，他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想好了，比乐欣高了不少。

　　而齐言还是比自己高一小截。

　　他从笔袋里拿出自己的生日礼物，笑了笑：“你送我的礼物特别好用，不过我都不怎么舍得用。”

　　他本来想问是不是花了不少钱，但又不想齐言认为自己疏远客气，硬生生咽下那些下意识想要齐言舒服的话。

　　他敏感察觉到旁边的低气压，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会不会就是刚放寒假那回他们的争吵，还来不及细想，项老师终于来了。

　　过了一个好年让她滋润不少：“好了，安静，你们应该都知道自己期末成绩了吧，这次我们年纪第一名是齐言啊，上来。”

　　齐言起身，邱其序欲言又止。

　　“英语118.5分，作文扣了分，还是字丑，understand？这一点你就要向邱其序学习，你们做同桌的应该相互扶持，听到没有？”

　　“不要以为你成绩稍微好一些，就把自己当回事，你算是个金子，中国也是到处都有金矿玉矿。”她批评完，将卷子扔给齐言。

　　齐言莫名被甩了一张试卷，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邱其序第二，英语满分，”项老师这时候又是满脸笑容，“上来领卷子。”

　　邱其序起身，刚刚危压好像风调雨顺后慢慢放松，两人擦肩而过，这种微妙而又强烈的区别对待好像连带着把自己的想法都偏项老师，刚刚那一种压迫突然消失，留下来的是一张笑脸：“你的小姨呢也曾经是老师的朋友，教的特别好，怪不得你这么聪明。”

　　邱其序拿过卷子，看着上面的满分，下意识又想张嘴反驳齐言也是邱老师教的人，而且明明齐言只是被扣了一点五分，不至于如此，不至于被扔试卷了。

　　“咳咳……”乐欣咳嗽，他缓过神，说了一声谢谢老师就下去。

　　“第三名，赵嘉子……”项老师声音越来越低，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竟然被镜片照射后有些阴冷，如同他口中所言，“你其他课程都还可以呀，怎么英语扣了这么多？嗯？全班平均分116.5，你呢，你考了115，这样算你要是到了平均分，你能多高，我们班平均分多高？嗯？重点我讲过吗？”

　　一声一声数落在静默空气中发酵，赵嘉子头低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骂的这么惨，只能接过试卷，尽量避开那双杀人心魄的眼眸，小声开口：“对不起，谢谢项老师……”

　　一声“谢谢项老师”是项雨特意要求的，无论被夸被罚被怎样，都要以这句话结尾。

　　赵嘉子刚想走，就听到一声几乎要怒吼，却好像忍着没有发泄出来的声音：“再说一遍。”

　　全班安静着不敢动弹。

　　赵嘉子咬咬嘴唇，重复一遍：“谢谢项老师。”

　　“我说大声点！”老师突然飙高音发火，咬牙切齿指着她的鼻子，“赵嘉子你看看你这个畏畏缩缩样子，以后出了社会谁会要你，怪不得出自那种家庭！”

　　她没有点名赵嘉子以怎样一种方式姿态像是所谓的那种人，被批评的人本来没有伤心，却在这一刻红了眼睛。

　　邱其序呼吸速度慢慢变快，看着这局面不做声。

　　齐言也被吵到了，看着那样一个好不容易考上第三名，好不容易克服路途前来学习的女孩子被另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最后就是赵嘉子咬着嘴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乐欣刚刚被老师叫上去表扬，让人不解的就是，明明乐欣这个关系户成绩更差，还是得到了表扬。

　　下课后，赵嘉子才哭出声。

　　周围人都在想办法安慰，乐欣尤其觉得悲惨：“别哭别哭，嘉子，这怎么能怪你呢，英语……这个东西又不是恒定一切的，最重要的是……你成绩不差啊。”

　　“项老师也太凶了。”邱其序同样不舒服，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留着一个发旋。

　　可能是因为他小姨，也可能是因为他满分，他照常享受着那位老师对他的好，却发现她竟然是那样残忍对待一个女孩。

　　“是不是我成绩太差了……”赵嘉子哽咽着抓住乐欣的衣服，“乐欣，我为什么会被骂啊……”

　　无论出自于何心，都不该用家庭来对一个远在一方的孩子开刀。

　　一时之间几个安慰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有人叹口气：“齐言不是考了118.5都被骂了吗，说不定不怪你呢，就是她心情不好……”

　　可对于其他人的友好也是历历在目，就像是一场恶意的嫌弃，难道以为这是一场带着和平的战争，仅仅上演一出傲慢与偏见吗。

　　邱其序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发寒，整个背脊发凉发抖，看向还在刷题的齐言：“你感觉怎么样了？”

　　“嗯？”这人正在低头整理自己错题，好像根本不在意刚刚那回事，“我没事，你也和我说了项老师脾气不好，有心理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成绩末尾的人被骂了，都没有这么严重，总不能是这个老师想要严师出高徒吧。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了，项雨靠在门口，背光，整个人被笼罩出一层阴影，“刚刚那部分被点到的同学罚抄课本，一个单词八遍，我给你们一个星期，交给我，我会一个一个检查。”

　　“……”无人敢在这时候说出一句话，好像静默就是本然，再离谱再吓人的要求都能内部解决。

　　“邱其序，你来一趟办公室。”

　　邱其序被叫住后缓缓起身，齐言刚刚拿出初二上学期单词准备抄写，听到后也是皱眉仰头与他对视。

　　好像壮士最后英雄赴死，他做好一切准备等待责骂。

　　因为还是刚刚开学，留有一段时间就像是量身打造，贴心让时间给他们用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其实齐言根本不想听老师说的话，一个抄写八遍还不如自己直接记下来整本书的单词，而自己答非所问文不对题简直就是在刀尖上撒野。

　　过了一会邱其序回来，模样看起来不太好，沉默着收拾笔记，又忽然间抬起眼眸与齐言对视。

　　一双看起来有些茫然眼睛。

　　还以为是被骂了，齐言看着他坐下，轻声说：“别伤心，不要理会她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好像苦水正在侵蚀木桶，马上要一泻不复返。他垂眸看着齐言的抄写，脸色不太好：“你怎么写初二的英语？”

　　齐言本来想说这不算什么，可邱其序不敢太动弹：“你别不听她的话，她是班主任，我们还是听她的吧。”

　　还以为这是班长的忠告，或者他刚刚被批评了。

　　齐言还是想着安慰邱其序，换上指定范围开始抄写，整个班级很是安静，直到下课终于有几个男的跑过来：“邱其序，那个猪婆和你说什么了。”

　　“嗯……班费的事情而已。”邱其序模模糊糊解释。

　　齐言写字的手一顿。

　　班费就是每个人对这种芥花班级做出的贡献，而家里顶多只能拿出学费让自己学习，班费什么的小学从来都是他自己拿着零花钱弥补。

　　如今这个初中开始并没有这种活动，只能是老师联系家长，可是他爸妈哪里有这些多余钱交出来，他刚刚想起身自己去交，就看到项雨雷厉风行一般进教室。

　　她的手中还有一个红色记事本。

　　“我知道有些同学家里拮据，拿不出几块钱来帮助班级帮助我，”她似乎已经懒得抬起眼皮多说一句，“刚刚班长帮我整理班费，每位家长真是做到了什么叫‘穷养的父亲养出没文化的猪’，人家邱其序妈妈拿出了五百班费，再看看人家如今多优秀的人，有的家长呢，十块钱，打发谁呢，嗯？”

　　“我一向只认现实，我也会等价交换，你想要在我们的班级里过上好生活，就该是大家奉献，而不是像个阴沟老鼠那样偷偷获取享受别人的劳动价值。”

　　齐言握在口袋的手顿了顿，原本想上去交的那一刻的跟随感化开，只余下一丝排斥。

　　怪不得邱其序回来时整个人情绪不对，他观看了班上同学的生死簿，终于知道原来是给的越多越好生活，

　　接下来一个星期部分人都在努力抄写，偶尔两个同学不想学了和老师大吵一架差点离开一班。

　　邱其序心情总是不好，他说他不喜欢班主任这个做法，有人路过竟然笑了笑：“班长你可是她的心头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别让她伤心了，自己的乖宝站在别人那里。”

　　旁边有人嗤笑，齐言右手还是红肿的：“别听他们胡说。”

　　“你说是不是我妈妈给的太多了，项老师才会觉得你们给的钱太少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交这么多钱做班费……”他简直像是狼狈，但是无从下手，“为什么……为什么呢……”

　　邱其序看着那一截通红的手指，语气有些丧：“你的成绩那么好，难道也是她认为的给钱给的少，所以才会针对你，你的手都红了。”

　　齐言倒是不在乎这些：“我很好奇我爸妈交了多少班费才让她这么气急败坏，一开始我想自己补钱，又不想给谁打水漂。”

　　邱其序抿了抿嘴唇，还是诚实回答：“十六块钱，但是我觉得很多很多了，毕竟家庭情况不同，她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对待同学。”

　　班费到底有何用，为班级做了什么贡献。

　　齐言想起来项雨特意强调一个人只拿出来十块，本以为是自己家，谁知不是：“你还记得她骂的十块钱是谁吗？”

　　邱其序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吐出来：“赵嘉子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