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16、生日快乐 新年的到来

　　久而久之，他总感觉被机油味被铁锈味腌入味了，因为有些个还是老熟人，笑也不是劝也不是，把坏了的手机递给过，半带着疑心。

　　“小齐啊，你得小心点呢，姨最近才换的手机，你要是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齐言熟练打开电池板，扣出来后又接着分层，小手电打光照在电路板上，绿底镀金色纹路一排排不重样。

　　“最近天冷所以会导致电池内部钝化，电压不足，明明有电却瞬间关机或者电量显示不准。不要一直把手机放在室外。”

　　李姨眼镜笑成了一条缝：“咱们这里就你最有出息！”

　　就这样每天写作业——修东西——干家务活活，带弟弟。甚至修房子的大叔也认识齐言，问他有没有兴趣当临时工，一天五十块钱。

　　对比起来不知好了多少，刚好自己提前把作业写完了，齐言松口气，开始搬砖。

　　回到家时齐谨看到齐言手臂上的划痕，哭了起来。

　　齐言当时累的差点断了意识，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这个一个人在家和自已一样没有反应的弟弟哭了很久了。

　　他看着弟弟那双像是碎了的琉璃一样的眼睛，生疏地把他抱起来，语气有些散：“哭什么？”

　　齐谨个字小小的，看着伤痕：“果果，你的手……”

　　“小谨，”齐言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奇怪，可他就是想要改变一些虚无的东西，“记得叫我哥哥，不是果果，这个会缠绕你后半身的……你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在他们身边。”

　　好不容易安慰好弟弟，又要准备过年，会有很多亲戚来访。

　　一家子坐在火箱里烤火，几个调皮小弟弟想要四处找麻烦：“嬢嬢，哥哥的玩具咯？”

　　他的妈妈推他一下，笑了：“你堂哥才不玩游戏，人家成绩那才叫好，顶上的……对喽，小言，这次期末成绩出来没。”

　　齐言坐在烧水处，正在折菜：出来了。”

　　”那学校特意亲自给我们齐言发的呢，”丁萍，也就是齐言妈妈笑得最开心，“总共就扣了二十来分，就那个语文一百零几有点差，不然的话好好……”

　　又是一顿虚无的聊天，齐言清理好菜叶就起身：“我出去买趟东西。”

　　丁萍皱眉：“齐言，去哪，家里人都在呢，大过年的别在这里犯浑，再说了家里哪里还缺什么，你哪来的钱？”

　　其他姨姨嬢嬢都在劝不要骂孩子，齐言看着她们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拍干净灰尘就走了。

　　隐隐约约传来一句：“萍姐呐，小言这个脾气太大了，不晓得随你还是兴国哥。”

　　文具店还有一会就要关门……齐言前几天特意去店里让老板给自己一点时间。

　　他快速跑到地方，看见门还开着，从口袋里拿出钱，看向其中一只钢笔。

　　这支黑色钢笔通体流转着墨玉般的釉光，色泽沉静像是晚空。竟然让人想到砚中漆墨，触手冰凉顺滑，也没有那么沉重，灵快。标价为128，齐言想着，邱其序的字那么漂亮，用这支笔肯定也很好。

　　他一口气把钱都递过去，如获至宝一般把他塞到帽子里。

　　邱其序的生日在正月初七，这时候还是全家一起聚些迎接新年，公交都停运了。

　　可惜不能生日当天就送礼物，他走回家，果然还没开始吃饭。

　　他们家庭是轮流过年，今年轮到他们家，齐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丁萍嘴里说着什么，又摸了摸他的口袋，发现没什么东西这才回到厨房。

　　齐言房间也是百货间，没有任何私密性可言。

　　接下来几天他就和一个道具一样，每当有家人提起成绩，就会把他的成绩事无巨细的告诉其他家人，等到亲戚们发出感慨，说他们教子有方，又掌控全局一般贬低齐言，说什么不听话说什么性子闷，说什么孤陋寡闻甚至不会唱歌。

　　齐言默默听他们的言论，看到齐谨离自己越来越近，声音小小的：“哥哥，有人找你。”

　　这个时候谁来找自己？齐言淡淡回一句：“知道了。”起身走出堂屋。

　　一团黑色羽绒服藏缩在砖房一侧，露出一个脑袋，那双眼眸慢慢弯了起来，和齐谨童话书里的林间小鹿一模一样。

　　齐言这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向前走一步差点摔倒，不听不顾任何立马跑过去。

　　邱其序从角落把他抓过来：“刚刚那个是你弟弟吧，你们长得太像了，他好可爱。”

　　齐言还在深呼吸，看着邱其序冻红的耳朵，声音还有些发抖：“你……你怎么……回乡下了？”

　　“嘻嘻，”邱其序就像是等着问题，领着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悠悠解释，“本来今年我妈妈想让他们就在小区过年，可是我外婆不喜欢城里，我又想着，你不是要送我礼物嘛，可是没有交通工具去城里，也就干脆劝我妈妈回来过年。”

　　“我想在我的生日当天收到你的礼物。”

　　“……”齐言不知是感动还是怎样，犹如差点溺死的人升到海平面以上，他反反复复开口多次，才问出一句：“你冷不冷？”

　　“不冷啊，”邱其序眯眼看了看齐言，“我还在想，你会不会以为开学才能送我礼物，所以现在暂时搁置呢，毕竟我觉得你爸妈肯定不允许你多拿钱。”

　　齐言大方笑了笑，头却微微向后靠，好像就能够碰到那只藏起来的钢笔一样：“我肯定会想办法。”

　　“对了，”邱其序从帽子后面拿出来一条红色围巾，“这个是我给你的赔礼。”

　　齐言不知怎么回事，白气好像模糊了视线：“什么赔礼？”

　　“就是乐欣她们那件事……”邱其序垂眸，嘴角勉强抬起来下一瞬间又是抿着，“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是我的错，毕竟你应该不喜欢那种环境，却陪我坐了那么多天，所以这条围巾给你。”

　　其实这个礼物邱其序想了很久，齐言这个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干脆给他一个实用的。

　　“不贵的，”邱其序特意解释一下，齐言知道他不会撒谎，“你可以放心收着。”

　　齐言接过来，垂眸看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好半天都没什么声音，邱其序还有些尴尬会不会不接受。

　　“谢谢。”

　　“呼……”邱其序终于是松了口气，他弯着眸子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样跟我客气呢。”

　　齐言一直垂眸看着自己的围巾，上面还有邱其序的味道，他上上下下摸了摸，眼眸定格在一处空洞上。

　　便宜的围巾基本都是工厂生产，不会出现这种漏洞，并且自己是触碰过低质量围巾的，不可能是这种绒感。

　　这是邱其序亲手织的。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还是先回去吧，别到时候被叔叔阿姨说，”邱其序叹了口气，“我也要回去了，拜拜。”

　　齐言终于抬头，可他人已经跑远了。

　　他看了看围巾，还是打开衣服塞进衣服里，然后慢慢走回家。

　　回到房间后齐言左右看了看，爸爸妈妈还忙着招呼亲戚，他就自己锁门慢慢围绕整个围巾，闭着眼放空思绪，什么也不想。

　　慢慢的，耳朵、脖颈开始回温，一点一点蔓延到其他地方，就像魔法一般驱走寒冷。

　　齐言睁开眼，把围巾收好放在书包里。

　　反正他们从来不会管自己的学习，应该不会有事。

　　门被打开了，齐言立马起身，齐兴国进来翻找花椒：“莫要在房里偷闲，你去帮你妈洗菜，家里亲戚都在，你就会躲。”

　　和他说话强势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动手，齐言应声走到接水处洗菜，就听到他们那些人一遍又一遍说些让人不适、别扭、膈应的话。

　　“人家子大学霸，萍姐你们就要他洗碗啊！”

　　齐兴国听不得这些阴阳怪气话：“学个屁学，你晓不晓得他那个初中专门骗人钱的嘞，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他还给你冷脸，惯的！”

　　“哎，兴国哥，我倒是晓得认识一个大老板，手底下就缺他这样聪明小伙，到时候送到那里去算账，你看小言这数学满分，都算是好厉害喽，你看那个李云昌，去澳门那边打工去了，一年赚多多。”

　　有人笑她：“你那李云昌什么本事，人家言言可是知识分子，做什么打人功夫。

　　“哧……”齐言不小心弄断的一颗菜，他整个身子没动，眼珠不停转动却忍不住想看看那群亲戚到底想说什么。

　　慢慢的呼吸有些困难，好像被人扼住咽喉，久久不得松气。

　　他垂眸看着自己冻红的手，上面还有他偷偷赚钱留下的血痕。

　　“到时候讲，他们现在都得读到初三，”丁萍坐过来，“我看他再读读书心思都飘走了。”

　　终于到了正月初七，这天大部分宴席都已经结束，至于亲戚们送的红包也被爸妈管着，作为齐言的学费，后者收拾好家里家务，随后偷偷出去走到邱其序外婆家的那条小路上。

　　他不知道邱其序家人会怎么给他过生日，会有多长时间，就盯着路边的枯草看。

　　直到寒冬的太阳终于投射一处，他抬起头。

　　“嗨！”邱其序笑了笑，把手中的蛋糕递过来，“我特意挑的，果肉最多的一个部位。”

　　“谢谢。”齐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看着淡蓝色奶油包裹一团带着果粒的面包。

　　他从自己帽子里拿出来一个少见的简约却极度舒适的包装：“生日快乐。”

　　邱其序接过来，打开，愣了愣。随后他小心翼翼摸了摸钢笔：“这个花了不少钱吧……”

　　齐言想到当时那一件围巾，也颇有心得地附和邱其序：“不贵。”

　　后者心领神会，不打算一般计较，左右看了看周围：“我们去找个暖和地方坐坐，要不然太冷了。”

　　齐言笑容有些定住，看了看就在他们附近的他的外婆家，想了想或许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原因，他也不是那种狗皮膏药，点点头就跟着邱其序走。

　　家家户户新年贺喜，没有一处他们的容身之地。

　　齐言默默吃着蛋糕，看到旁边还有一小块，忍不住问：“你给我弟弟留了吗？”

　　“对呀，”邱其序双手合十表示歉意，“因为我家的盘子不够了，装在你这里，我都忘记这件事了，还得是你聪明。”

　　齐言看了看他带有愧意的眼神，垂眸一口闷了：“不用给他留。”

　　如果拿着这蛋糕回家，才是真正的没事找事，爸妈绝对会去打听邱其序，然后再做一些愚蠢又烦人的事儿。

　　邱其序不明所以，欲言又止。

　　齐言说生日快乐，每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