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13、新班级 “规矩”的

　　“原来预言是假的……”自习课上邱其序托腮望着窗外。

　　他看起来还是很失落，齐言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开口：“你是希望太阳永远落下，还是期盼人类灭绝？”

　　邱其序听他这么说差点笑出声，因为班里非常安静，根本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他拿出草稿纸在上画写了什么，然后递过来给齐言看：

　　我听说我们班的班主任特别凶，平时我都不敢说大话，你不要上课逗我笑。

　　齐言低头看了看纸条，首先想着自己哪句话逗到他了，又想了想凶点也无所谓，他不太关心这个，就像是小学的杨老师，温温和和依旧不太像好人。

　　他写下：我没有逗你笑。随后并没有重新递给邱其序，而是自己先在下面写下日期，再把这个小纸条放进新买的笔袋里。

　　果然，又是墙壁上的指针绕绕转转直至二十分钟过去了，项老师才“走路骑着马儿跑”的速度赶到讲台上，面上带着一些笑容，但是因为脸上早已经有了一皱纹变得有些臃肿：“同学们好，经过这么多天的熟悉，大家应该都相互认识了吧，我们今天换个座。”

　　又是换座位，齐言看了看整个班级，相比于小学简直宽敞不少，自己和邱其序估计分不到一块了。并且周围他真真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按照入学成绩排名吧，”项老师手中攥着一张成绩单，“你们先想好自己的排名以及哪些位置，到时候拿不准还浪费了其他同学的时间。”

　　这个班级百分之八十都是县城中优秀小学考上的，像邱其序齐言这样的偏远地区的小学生其实来说很少，齐言依稀记得自己成绩排在第五。

　　感受到手肘被人碰了碰，邱其序又传来一张小纸条：你想坐哪里？我这次第二名，咱俩估计能坐在一个地方。

　　齐言看了看，抬头看着第一名选了靠墙的中列，现在邱其序只要不是和她一个选择，怎么坐自己都能够和他贴着。

　　分析一通，他让邱其序随意，再这么一个一个排序下去，两人几乎又是在原地坐下，靠近窗户，又是中列。

　　“怎么又坐这里？”齐言观望片刻，这位置虽然头顶上有个风扇，但是实在容易被老师从窗户外抓起来的。

　　“这里可以看外面的树和鸟。”邱其序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这样的话。

　　齐言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有些神神叨叨了，小学时期班上的人多少都对邱其序有一种恶意，所以上了初中后邱其序才稍微放纵了些自己，跟班上人玩的有来有回，简直普通春雨过后的花朵红橙黄绿各开一遍，齐言终于是接受了。

　　而且因为邱其序莫名觉得齐言跟其他人好像不在一个次元壁，就算他的老朋友有心外交，邱其序自己供神供佛也请不来大佬一个眼神。这么下去社交便是不可能，于是自己紧紧守护在他身边。

　　所以齐言只能一直坐在窗户旁，确实有鸟啼声，非常非常吵。

　　刚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就迎来了开学考，痛玩了一个暑假的学生们多多少少记忆力有点下降，不过多亏了齐言自己那一份努力学习的动力，成为班级里第一名，邱其序是第二名。

　　这件事引起了邱其序很大反应，半是开心祝福自己半是悲痛觉得他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万年老二”。

　　“没关系，不是暑假都在玩吗，裸考第二，我肯定和小学一样比不过你。”齐言安慰。

　　邱其序幽怨看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别说了，我回到沅州后妈妈就压着我学习，所以我不是裸考，我确实考不过你。”

　　其实两人根本没有差什么分数。

　　齐言想了想他俩成绩的差别，也就是这次语文差别不大，但是数学邱其序多错了一道题目而已，正想安慰他，就被他的朗朗笑容唬住了。

　　有人叫邱其序去解题，这人便是立马忘却自己有多伤心有多难过，粲然一笑走到他旁边开始一阵指点江山。

　　齐言便不再多管，现在只是在做自己的事，不得不说，突然加上来的几门课：政治地理生物物理历史，一个一个也够他自己一个人折磨了。

　　他想起来曾经何老师说过，科学就是地理物理生物化学结合起来，为此还认真对比过，果然还是似曾相识。

　　他本来还坐着，想着今天吃饭的事儿，说实话家里如今一年不如一年，他实在没有办法去权衡学费和饭钱。

　　因为自己上的班级是一中尖子班，本来也就是招一些本地家庭还算不错的，自己还有一些人算是破格录取，然而这般如此，自己便没有其他学校可以担保的减学费之类的，只能承受住这些金钱压力。

　　他算是切身体会到穷字当头心底凉，因为住宿，早中晚都是学校付费，一个月钱有限，冲进饭卡的也只有那么点，干脆不要菜油，白米饭就能够填饱肚子。

　　每次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会冲锋陷阵，势必要成为第一个进入食堂吃那份看起来便是异味合体一般的饭菜，他不喜欢和人争这些，每次也是等到食堂人少了再吃。

　　因此邱其序很少能与他在同一时候用餐，而他也总是有种莫名滋味——他不想邱其序看到自己这个模样。这个念头如同散不出去的酒味，以为能够自我消化，实则早就上脸向所有人展示出自己的窘迫。

　　小学时期，一年级入学以来，他看到邱其序出现在班级的那一瞬间就发现这个人比他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人都要出众，不仅仅是他们对视的那一双鹿眼。

　　同学们都说邱其序家里很有钱，平时相处中自己也能感受到他与那个班级的距离，谈吐、举止、模样都让他落落大方脱引而出。

　　可是为什么邱其序放弃县城去选择他们那个普通的小学？

　　齐言不知道原因，可他还是万分感谢。

　　自己遇到了一束采自于高山清流才能倒映折射的光束，照耀下来。

　　又一个小纸条被扔过来了。

　　齐言看了看邱其序，这人知道班主任项老师总想用监控来监察情况，所以早早整个人就挺胸直背刷题去了。

　　他打开看了看：今天我晚一点，我们一起吃饭吧。

　　齐言看了看小纸条，默默收起来放入文具盒中，看过便是默认，邱其序笑了笑，继续写数学。

　　数学老师是位马上就要退休的资深老师，开头便不按照常理出牌，简单跃过前面几章开始着重分析几何。

　　如何将一个二维实物变成三维空间结构，只要突破平面限制，沿垂直方向拓出长度，把顶点对应衔接，就能形成完整的三维空间构型。

　　就像是自己拆解过的卡，家里用废了的电器甚至是观察鸟巢结构一样。

　　不过今天他大部分心思也不在课堂，瞥向黑板时能够看到邱其序正在专注还是发呆的侧脸，想了想又垂眸不知想着什么。

　　直到下课铃响了，邱其序终于不是弹簧起身不关心任何阻力地往前冲，而是收拾一下东西，抄写好作业：“你慢慢做吧，我今天不急。”

　　齐言想了半秒钟：“我们还是去吧，等会吃不到热饭。”

　　邱其序笑着摇摇头：“不会不会，况且你不能严于律己，宽与他人。”

　　再多说一句就是不太懂礼，邱其序明显在拖延时间，至于为什么谁也不明白，他只能叹口气妥协：“那我们先把作业写了？”

　　见对方点头，他才埋头做题，说起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约莫三分钟就已经解决。

　　邱其序看了看钟表：“现在走吧。”

　　齐言没有多问，邱其序一向和自己亲近，能说的事也绝对能说出口，自己没必要自讨没趣。

　　两人按照日常买了两菜一饭，邱其序今日才发现还有免费的汤。

　　齐言和他一起端着菜盘子不懂，杵在原地等人来拔萝卜一样：“怎么了？”

　　邱其序脸上五光十色姹紫嫣红，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齐言：“你想喝汤吗？”

　　齐言几乎还没尝试过食堂除了饭以外的吃的，但不代表自己什么都吃得下，尤其是这种学校的免费奖励，他摇头：“我不喝，你要喝吗？”

　　邱其序顺着他继续摇头，两人走到刚好离开的一桌前坐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感觉今天格外多的人吃饭，平常这个点齐言估计只有十几个人吃饭了。

　　他看了看碗里的两样素菜，一个是油麦菜，一个是洋葱炒洋葱。

　　邱其序倒是吃的正常，还是他喜欢的猪肉，他看了看齐言的菜，总觉得就是两个极端，忍不住吐槽一下：“幸好你不吃这地方的肉，特别像淀粉。”

　　齐言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打破他几乎两天没有笑的记录：“那你怎么还吃这个来毒你自己。”

　　“当然是为了欺骗我自己，假装它好吃，你知道吧，胃会根据你的环境取舍分泌胃液……”

　　齐言看着邱其序吃饭的别扭样，又想起来小学他的盒饭都是他外婆亲自准备，以至于齐言确实有一点生疏于饮食方面，不过邱其序为何不像小时候那样，吃家里的热乎饭呢？

　　他想了半天没摸到头绪，提起筷子默默吃着自己的饭，这副样子曾经一度被邱其序肯定为自己没有味觉。

　　“这个肉真的太难吃了……我下次再也不点了。”

　　齐言想起来邱其序说这肉像是淀粉做的，一瞬间心里痒痒的，想起来自己之前看的科学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一时间问邱其序要了一块肉。

　　嚼在口中毫无纤维感，粉粉糯糯的甚至带着一点甜。说实话自己第一次尝试到这种味道，奇怪只能够是猪油默默贡献一份几乎没有寡淡至极的香味。

　　………………

　　原来真是淀粉做的，还卖两块钱一份，不知道何意味。

　　不过再多问题再多不满都是邱其序自己的选择，他也不想多说，自顾自埋头吃饭。单独时他会加快速度，一来节省时间，二来，饭菜本就淡淡温下来，谁又愿意吃冷饭。

　　身不由已罢了，只不过齐言不喜欢把自己的窘迫加在其他人头上，也并不觉得这和父母兄弟有什么关系。

　　两人回到教室后基本上已经开始午休，这个阶段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写作业，或者趴着和对面人龇牙咧嘴。

　　倘若运气不好，学生会的人一来，所有人只能安静下来，甚至可能被记名字遭到威胁。

　　邱其序可能是吃饱喝足，趴下去就睡了，背对齐言。

　　他盯着他的背影，正打算也休息，却偶然被一根金发勾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