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山间亭曾人息

11、野炊 一圣人一小

　　齐言在涂完药后继续补课，回家时他看着忙碌到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父母，垂眸想了想还是不告诉他们。

　　齐谨最近才学会走路，齐言看着他，想着投错胎了，这个家庭一点也不好。他这个瓷娃娃弟弟怎么办，谁能够好好照顾他呢？只有自己。

　　过了一个月零几天，自己的手才真正可以灵活运动，多亏了邱其序每天终于偷偷摸摸给自己上药。

　　“我看看你的手好点没，”邱其序凑过来看了看他的左手，松口气，“还好还好，我碰一下啊……”

　　齐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轻松：“我说了没事的，真的不用担心。”

　　这怎么能不担心，齐言当初也是为了邱其序才和杨晨结下梁子的，后者这种人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货色。

　　说到底还是有点愤愤不平。可是他就没看到齐言有过什么表情，即使那手掌被班主任看到都忍不住惊讶，他还是没有痛觉一般。

　　上课铃响了，杨老师时脸上都带着笑容：“孩子们有个好消息，大家想不想知道？”

　　得到肯定回应时，她继续开口：“因为马上就要成为六年级的学生，那整整一年你都需要为小升初做准备，所以现在让你们好好放松——一起去野餐怎么样？”

　　这句话一下来，整个教室直接爆炸了，齐言听不出有什么激动的，又看到邱其序很开心，悄悄问：“你很期待吗？”

　　到时候他又要喊破了喉咙都没人听话，齐言叹口气，想象到那时候到底有多吵。

　　等到放学后他看完书后准备回家，老师说这一次的野餐需要大家带好工具，锅碗瓢盆，瓜果蔬菜，他家里已经很缺钱了，这些东西都跟难拿出来。

　　想着想着他还是决定自己把柴房里面的烤架拿出来洗一下。

　　这个烤架在他父母还没有生下齐言时就已经买好了，并且他们年轻时也烤火好吃的，猪肉鸡肉甚至还有鱼肉。可惜齐言没机会品尝，偏偏他俩喜欢张冠李戴，自己吃的好的用的好的都是齐言的锅。

　　想到这里他也不想多管，找到铁丝网用清水冲泡几遍，想了想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内容，日产，自己藏了上次和邱其序一起做实验留下来的小苏打。

　　齐言又弄了一些油，食醋，分别处理很久，最后泡着，期间他又去写作业背书，等待几个小时后又泼上油重新洗刷，终于干净不少。

　　第二天周围的背着大大小小食物吃的赶去学校，齐言这么看着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像是家门口的蚂蚁，大大小小背着也不觉得重。

　　不过蚂蚁搬食物都是给蚁后的。

　　听到野炊这件事时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瞬间竟然是一片草色被清风吹拂摇晃的模样。

　　不过现实比较残酷，他们只是到了一条小溪旁边，由于一次性装不下太多人，总是两个班两个班的，他们现在就是和隔壁班。

　　杨老师穿着长裙子不方便碰水，就只能轮到学生们帮买忙，邱其序找到他特意坐过来，把自己书包打开：“你看，我拿了很多肉，猪肉牛肉羊肉，想做一个烧烤，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那烧烤架子……”说完他左顾右盼，被齐言一个响指收回思绪。

　　“我带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你想吃烧烤，知道的话我肯定去抓两条鱼。”齐言拿出烧烤架。

　　“主要是想吃肉，我妈妈总是操心我的营养摄入，不准我吃太多，本来想趁着学校中饭去吃……”他放低声音，俨然一副坏学生吐槽学校的模样，“但是你也知道，学校的肉好像淀粉做成的，很难吃，没有肉香味和油脂味，所以基本上没得肉吃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搬来几块大石头开始取火。

　　“你会钻木取火吗？”邱其序看着齐言拿来一堆柴火。

　　“不知道，不过我带了放大镜，”齐言看了看天空，“今天太阳大，应该能成功。”

　　邱其序一脸好奇看着，只见凸透镜在柴火下确实聚集到一个光点，他慢慢挥动手去引火，慢慢柴火燃烧起来。

　　两人开始架着肉菜开烤，香味吸引过来其他人，大家也不争吵谁和谁有矛盾冲突了，纷纷过来讨着吃的。

　　邱其序依旧是眸光清亮地给大家分享，旁边就是面无表情正在烤肉的齐言。

　　他想起来是邱其序自己馋了很久的烧烤，结果现在东一串西一串，都快没有了。齐言心里叹了口气。

　　他希望邱其序能够永远善良，拥有天使一般的力量。

　　可事实证明，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会管这些。

　　好的人再怎么好，都无法波动坏人烂人的心。

　　“这个给你，给你，还有那个……”邱其序终于把烤好的烧烤都分给其他人，长长舒口气，从背后递过来给齐言，“这个是特意给你留的。”

　　齐言接过来，也魔法似的从背后掏出来给邱其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分给其他人，特意给你留了，每个肉都有一串。”

　　“谢谢，”邱其序受宠若惊，看着齐言又重新坐下来，就像是不经意一样问了问，“邱其序，你为什么一直要对他们这么好，他们欺负你，还惹你生气。”

　　听到这个问题后邱其序干巴巴笑了笑：“我觉得我这样应该还可以吧，”说着，他看了看齐言，“只要我对他们稍微好一点，他们总会被我感动到的。”

　　齐言还是无法理解：“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为你听话还是什么的，你要多关心关心自己。”

　　“不是的呀，”邱其序指了指齐言的膝盖，“你就非常好，所有只是时间问题。”

　　“……”巴掌扇在棉花上，齐言实在没有办法，想着最近火的一首歌，渡人不如渡己。

　　两人闲聊一会，又听到到隔壁班出问题，有几个人冲过去看热闹，又被那边的班主任骂回来了，大笑拍个手在隔岸观火。

　　“哎哎哎，你看看，二班的班主任，那个灭绝师太没人给她送吃的，她就说二班的人没有良心，正在骂嘞。”

　　“…………”齐言再一次认为周围的人都很蠢很无聊，他内心的单方面霸凌已经从学生跨越到了老师，从上至下没一个正常人。

　　“二班班主任……是不是李老师？”邱其序看了看班主任，发现对方只是命令学生不要走过去，也没有管这些事儿。

　　“你想去送吃的安抚那个老师吗？”齐言不知为何又不自觉地盯着邱其序的眼睛，以及他的痣。

　　“没有……没有……”邱其序眼神有些飘忽，“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他们总希望什么都不付出，就心安理得地让自己的学生伺候她，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希望我们的善意都是相互的。”

　　齐言听到他这话想了想，今天杨老师穿着很漂亮，碎花长裙很配蓝天碧水，甚至这片无人的地方还有几朵花点缀。

　　这么一片精心准备，也是空手而来。

　　“算了，不管这个，”正当日子想要安慰邱其序时，对方已经消化好情绪，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白萝卜，神秘兮兮，“这个叫做手指萝卜，可以生吃的，要不要尝尝什么味道？听说是甜的。”

　　齐言看了看，这不就是小萝卜吗，不过既然有了所谓学名，他也不揭穿：“好呀。”

　　说完邱其序分了几个给齐言，看着对方拿着瞧了瞧，直接塞在嘴里吃，没什么表情。

　　他第一次尝试吃这个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小萝卜，光光是看着齐言吃就非常馋嘴。刚刚第一口他还没什么感觉，直到皱着眉头再吃一口，被辣的面目狰狞起来。

　　“哈哈哈哈……”齐言终于忍不住笑了。

　　谁说萝卜是甜的，邱其序连忙接过齐言的递过来的水，有些不解：“你不觉得辣吗？”

　　“还好，”齐言解释道，“我家里的田种了白萝卜，发现有些根部会慢慢长成了小萝卜，就是这个大小。”

　　邱其序眨巴眨巴眼，才明白自己眼里的“稀罕货”在他眼中就是家常便饭，也不由得感慨，继续尝试吃，涩中带辣，辣中带水，感觉也还行：“这个扔几个泡椒应该都可以吃了。”

　　“是这样的，我家里一般就把它切成块状，泡在坛子里等好了后，加上调料，就是酸辣萝卜。”

　　他们俩正在好好聊天，突然谭静走过来，脸红得青天白天根本遮不住。

　　齐言身体有些僵硬，余光瞥到邱其序有些尴尬的脸。

　　“齐言，要不要聊聊天，”谭静慢慢走过来，看了看烧烤架子，“我刚刚吃了你烤的烧烤，很好吃。”

　　齐言一到这种时候，浑身的力气就被抽干一样，毫不留情地拒绝：“是班长做的烧烤，我就是负责看火。”

　　邱其序左右为难，这时候自己应该离开，可是齐言还需要自己，他能怎么办呢？

　　“好吧……那就是班长烤得好，”谭静抿了抿嘴，小声说，“齐言，你能不能和我过来一下，我想和你说会话。”

　　齐言看了看谭静，又瞥见她后面几个看起来好像很不满意的男生，明白又是一场道德绑架，一个月的疼意早就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亲人、同学、老师。谁都不值得他相信。

　　“抱歉，不感兴趣。”他面上毫无任何表情，残忍得邱其序都忍不住屏气。

　　“好……”谭静也很大方，就是有点点哽咽，“那我走了……”

　　邱其序想起来之前的沈向晓，由于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沉默被很多人欺负了，而如今的谭静，大大方方。

　　又一个响指打响了，齐言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就是想起来你之前和我说的，就是劝我直接拒绝的那件事，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像你一样，干脆利落一点，才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齐言想了想：“没有，我直接拒绝是因为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但是你不同，现在沈向晓成绩都稳定前五了，说不定就是你的功劳呢。”

　　邱其序听得出来这就是一种安慰，他还是想了想，以后要是还碰到这些事，还是干脆些，不要让对方一直受自己影响。

　　野餐时间结束，两人一起整理垃圾和家具。

　　齐言和邱其序两人留在最后再离开，原因在于邱其序外婆在外面，他就留下来陪齐言看书。

　　傍晚时候两人像周末一样，邱其序往前走，等变成了一个点，再转身，在一片落晖的橘光流动间挥挥手。

　　齐言笑了笑，和以前一样挥手。

　　再见，邱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