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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牢笼 姚公瑾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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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瑾夜里翻窗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起初还隔个一两天。后来胆子大了,几乎夜夜都来。有时候带着那柄东风,有时候两手空空。可不管带没带剑,最后总归是要闹上一闹,像条怎么都喂不饱的大狗。
乔江月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这晚她本已经睡下,半梦半醒间听见窗棂轻响。她连眼睛都没睁,只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又哑又软:“姚公瑾……你今晚再来,我明日就让人把窗钉死。”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床榻微微一陷,一具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他没像往日那样动手动脚,只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慢慢平下来。
“我不做什么。”他低低道,“就抱抱你。”
乔江月不信。她太知道这人了。前半夜说“就抱抱”,后半夜手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她翻过身,正想骂他,却对上一双极安静的眼睛。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白日在演武场练了一天的剑,夜里还总往她这跑,铁打的人也经不住。
她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仍凶:“你不累吗?”
他摇头:“不累。”
“我累。”她瞪他,“我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你天天夜里翻窗,白天还要练功。你是铁打的,我是泥捏的,行了吧。”
他低低笑了,把人往怀里拢了拢:“那我今晚什么都不做。你睡你的。”
“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你自己数数。”
他沉默了一下,居然真的认真数起来:“大约……七遍。”
乔江月气笑,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七遍。你还有脸说。”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便不动了,只安静地抱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暖而不灼。
她等了好一会儿,见他果真没有下一步动作,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下来。
“阿瑾。”她轻声唤他。
“嗯。”
“我是不是变憔悴了。”
“没有。”
“肯定有。”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看我,天天跟个被狐狸精吸了阳气的书生似的。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他笑起来,胸膛轻轻震动。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心:“哪有这么好看的狐狸精。”
乔江月“嘁”了一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两个人便这样静静躺着。夜风从半掩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桂花的残香和深秋的凉意。远处有更声隐隐传来,一下一下,敲在这座庞大而沉默的堡垒上空。
“阿瑾。”她又叫他,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怕被窗外的夜听见,“我发现,这儿其实也没那么好。”
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没说话。
她继续道:“头几天是新鲜。园子大,东西多,有人伺候。可越往后越觉得,这日子过得像被什么捆着似的。走哪儿都有人跟着。说个话都要先想三遍。笑不能大声笑,坐不能歪着坐。连吃块点心,都有人盯着你,怕你掉渣。”
她说得很慢,像在一点点理清这些天积在心口的东西。月光落在地面上,像铺了层冷霜。
“我现在有点懂你了。”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不想回来。这地方……像个笼子。外面看着金碧辉煌,其实关得人喘不过气。”
姚公瑾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又低又沉:“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小时候以为天就是这样,到哪儿都一样。后来去了青水镇,才知道,天可以那么宽。人可以不守那么多规矩。可以不为了一句话,想上半天。”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
“我那时不想回来,不是因为怕父亲罚我。是怕一回来,就再也闻不到青水镇的烟火味了。”
乔江月抬头看他。月色勾着他的轮廓,少年的眉眼已经比初见时深了些。那些冷硬和板正,渐渐被另一种东西浸软了。可她知道,只要在这个家里,他就不能真的软。
“阿瑾。”她伸手,极轻极轻地抚过他的眉骨,“我陪着你。等一切都定下来,我们就回青水镇看看。我给你买糖葫芦。”
他弯唇,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
“好。”他说,“我跟你走。去哪都行。”
乔江月笑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暖处的猫。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沉而稳,像这深秋夜里唯一让她安心的声音。
夜还长。窗外风过,桂香像水一样漫进来。两个人相拥而眠,谁也没再说话。那些属于白天的规矩、目光、窃窃私语,都被这月色挡在了外面。此刻只有他和她。像在青水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牢笼很大。幸而,他的怀抱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