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樂优樂优刘

53、事后 一切停歇时

　　一切停歇时，乔江月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又乱又碎。月光从窗纸渗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锁骨上，像覆了层薄薄的霜。她盯着头顶的帐幔，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烫。脸烫，耳根烫，连脚趾尖都是烫的。

　　姚公瑾侧躺在她身边，手撑着脑袋，借着月光看她。他倒是神清气爽，眉眼间带着点餍足后的懒散。那双眼睛太亮，像偷吃了蜜的狐狸，正不怀好意地打量她。

　　乔江月偏过头，看见他那副表情，又羞又恼。她使尽力气，抬脚往他腿上一踹。

　　“滚。”

　　声音哑得厉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姚公瑾低低笑起来。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内侧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像被烫了似的缩回腿，整个人往床里一滚，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他。

　　“你还不走？”她闷声道。

　　“再陪你一会儿。”他低声说，手隔着被子搭上她的腰。

　　“谁要你陪。”她往被子里又缩了缩，“你赶紧滚。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姚公瑾没动。他偏过头，看向枕边那柄东风剑。剑身未出鞘，安安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剑柄软软地搭在被褥上，月光照上去，那上面覆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亮晶晶的，像沾了晨露。

　　他伸出手，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抹。那触感潮润而温热。他低低笑了一下，抬眼看向乔江月。

　　乔江月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整个人“轰”地烧了起来。

　　她一把将东风从枕边捞起来，塞进他怀里，声音又低又急：“拿走！别放在我床上！”

　　他接住剑，低头看了看，又看向她。那眼神又暗又亮，唇角翘着，像偷了腥的猫。

　　“它把你伺候舒服了。”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乔江月浑身一僵，随即抓过枕头就往他头上砸：“姚公瑾！你还要不要脸！”

　　他偏头躲过，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砸一下，他笑一下。最后她砸不动了，把枕头一扔，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耳尖却红得滴血，连脖子根都烧成一片。

　　姚公瑾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呼吸喷在她后颈，又热又痒。她缩了一下，没挣开。

　　“你舒服了，我比什么都高兴。”他低低道，声音像从胸腔里慢慢震出来的。

　　乔江月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声音极轻：“只对你不正经。”

　　乔江月不说话了。她的脸贴着他的手臂，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方才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安。

　　屋内好一会儿没人出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秋虫声，和风穿过桂树时极轻的沙沙响。

　　不知过了多久，姚公瑾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该走了。”他说。

　　乔江月“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松开她，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然后他下床，穿好鞋，将东风剑别回腰间。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勾出他修长的轮廓。他站在她床前，低头看她。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你这样翻窗来，又翻窗走。”她忽然说，“像什么话。”

　　他弯唇：“像什么？”

　　乔江月眨了眨眼，语出惊人：“像偷情。”

　　姚公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低低沉沉，像夜里最轻的一阵风。

　　“我喜欢。”他说，目光温温地落在她脸上，“像偷情，也喜欢。”

　　乔江月耳根爆红，抬脚又想踹他。可这次他退得极快，已经走到窗边。他回头看她，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明晚还来。”

　　“滚！”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你敢再来我就放狗！”

　　他笑得更开了。月光映着他的笑，清俊得不像话，偏又带着点坏。乔江月气得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等她把被子拉下来时，窗边已经空了。

　　秋夜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半掩的窗透进一点风，吹得帐幔轻轻晃动。枕边还残留着他身上极淡的松木香，和一点点剑柄上未散尽的湿意。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刚才躺过的地方。那味道像只极轻的手，慢慢覆在她的眼皮上。

　　她忽然就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把脸一埋，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姚公瑾，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窗外月色如银。远处隐约传来更声，一下，又一下，像替这偷来的夜晚，画上一个极轻极轻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