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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辞而别 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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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冬,郑州的第一场雪来的格外迟。
单霁站在公墓的石阶上,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青灰色的墓碑上很快就化了。碑上的照片是她十八岁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颗梨涡在嘴边,和那年流苏树下的她一模一样。
“她说,等第五年的初雪……”单霁把一束流苏花放在碑前,手指在碑文的“孟雪”二字上反复摩挲,“第六年了。”
他们青梅竹马三十年,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玩。郑州的夏夜闷热,他俩并排坐在家属院的的草丛边看萤火虫,有只飞到小雪手上,
她说:“最暗的那只叫单霁,我手上最亮的这只叫孟雪。”
小霁说:“不对,凭啥我是最暗的,我也要当最亮的。”
她就侧过身来看他:“我说是就是。”
单霁十八岁生日时,他在高铁运动公园那一排的流苏树下跟她表白,四月,满树白花像积雪,风一吹就簌簌落在她头发上。她踮脚吻了单霁,说:“单霁,我最喜欢你了。”
二十五岁那年秋天,他接到保密任务通知,要出国执行特殊任务,归期不定,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家人。
临走前夜,他们去了流苏树下,深秋的树光秃秃的,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戳着天。
孟雪缩在他大衣里说:“等五年后的第一场雪,我就嫁给你,你要是不来,我就嫁别人。”
“你敢。”单霁捏她鼻子。
第二天,哪里都没有单霁的消息。
代号“影子”的组织的老窝在国外,主要是制毒贩毒,之前在国内端掉的那几个窝点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
单霁到境外的第三天,接他的线人死了。
尸体被扔在港口的运货船上,舌头被割了,肚子开了个大豁口,肠子流了一地。
他站在那具尸体面前站了很久,直到另一头接头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拍他肩膀。
“别看了,走吧。”
离开仓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尸体被其他人扔进海里喂鲨鱼。那个线人他只在照片上见过,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一年,他用了七个月时间从最底层往上爬,搬货,守夜,跑腿。风爷的产业铺了大半个城市,赌场,夜总会,地下拳场,什么脏的臭的都有。
第三年,警方策划了一起针对“影子”组织的联合打击,他是内应,按计划他要救下风爷,在真枪实弹里救必须见血。
那天,子弹从他左眼眶擦过去的时候,温热的液体糊了半张脸,他凭着惯性扑向风爷,自己背后挨了一枪,那一枪打在腰椎旁边,疼的他快要昏过去。
风爷拖着他从密道撤走,在车上他疼的浑身发抖,没有麻药没有消毒,风爷那匕首把弹头从他肉里剜出来,他咬着自己手臂一声不吭,汗把头发全浸湿了。
风爷把那颗带血的弹头放在他手心里,拍拍他说:“小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他的身份现在是袁齐。
他攥着那颗弹头,左眼瞎了,后背的伤疤后来蔓延了一整片,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眼眶凹陷下去眼睛没有一点神。
他想,孟雪要是看见我这样,会哭的。
第四年,因为组织的货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半路被警方截下,风爷开始把目光怀疑到了身边人。
郁风木,人称风爷,45岁,贩毒起家,他有个毛病,不信人。
身边跟了十几年的老人说毙就毙,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每个月的密报他都传了出去。
影子下个月要走一批货,路线是……影子下个月要去见一个买家,地点是……他写了两年。
背上的疤每到阴天就疼,疼起来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第五年冬天,风爷开始怀疑了,货被截的太频繁,十单里有六单出了问题,那些“巧合”堆在一起就再也不是巧合了。
风爷坐在他那宽大的皮椅里抽烟:“小袁啊,”他吐了口烟,“你说,这批货怎么老是被狗闻到?”
“风爷,问题多半出在渠道,”他开口,“最近的几家下家都是生面孔,底细查过,但手下的人查的不够深。”
风爷嘴角扯开:“你分析的头头是道,可是我这边有消息说……”他忽然收起笑,“是你。”
屋子里安静下来,单霁把自己那只瞎眼对准风爷,让那片凹陷阴影显得更深,“风爷,你知道我的。”
风爷直接把证据甩在他脸上,“那你说这些是什么。”
一摞照片哗啦散了一地,是他跟线人接头的样子,加密通话的记录,每一张都照的清清楚楚。
单霁低头看着地上的自己:“这……这都是假的,风爷我不可能背叛你,你看我的眼睛,都是为了风爷你啊。”
风爷一挥手,门外的手下进来把单霁绑在椅子上。
“你救过我是没错,所以我才信任你,可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接近我。”
门口被拖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单霁认出了那张脸,是跟他对接的另一个线人,手少了一只,断口出就那样敞着已经开始发黑了。
“所有的事我都从他的嘴里撬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风爷,风爷,我……”
风爷又拍了拍手,郁枫走进来,他的养女。
……十一个月前。
在一起行动里因为看管不严,人质们开始逃跑,小郁就是其中一个人质,她逃跑的时候被单霁按下。
那女的被带到风爷面前时,他干脆说:“小袁,这人是你抓回来的,就赏给你了,好好享受啊。”
然后小郁被扔进单霁房间。
小郁吓的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他把她往床上一推就开始脱衣服,把郁枫手绑在床头上。
她缩着身子哭喊:“不要……不要。”
他压下来的一瞬间贴在她耳边,声音压的极低:“快叫,叫大声点。”
然后他开始拍自己的大腿制造出声音,“啪啪”的声响混着她的叫声,门外守着的人听了会儿就走开了。
小郁按照他说的叫了好久,扯开嗓子喊,喊的撕心裂肺。从此小郁开始被他带在身边。
时间久了风爷还要凑成他俩姻缘。
单霁说:“风爷,这恐怕不行,我对女的不感兴趣,女人啊就只能玩玩,没男人得劲。”
“哦~怪不得呢,之前一点女色都不沾,来,这次新进了批,你挑,看中了赏给你。”把他带进关押人质的房间。
单霁随手指了一个男的。
“行,回去玩吧,注意身体啊。”风爷笑着说。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没见过小郁。
“小郁,”他喊她,“为什么?”
风爷替她回答了:“被人背叛的滋味怎么样,小郁她啊,可真是一个听话的养女,我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盯着你汇报,配合我演这场戏她做的很好。”
……第三年秋。
风爷把郁枫叫到房间的那天晚上下着小雨。
“过来。”他招手。
“嗯。”
他把照片递给她,上面是袁齐。
“这个人怎么样?”他问。
“还行。”
“那把他介绍给你如何。”
“不要。”
“不是还行吗?为什么不要。”
她侧过脸看他:“他……没你好。”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他拍了拍自己腿,“来坐这。”
她坐上去,风爷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衣服脱了。”
“好。”
半夜结束后,风爷点起一根烟吸了两口,对身后说:“这个人你帮我盯着他,有任何异常随时汇报。”
“好,你放心吧。”
……
“行,”单霁说,“我认了。”
风爷走过去,把枪口抵在了他脑门上:“你倒是硬气,”他手指扣在扳机上,“那就……”准备动手的瞬间,单霁抬腿踹过去,手上的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割开了,他冲过去抢那把枪,瞬间被门口的手下按住。
风爷拍了拍身上的脚印,“你这人啊,还是耐不住性子。”走过去准备送他上路。
“不好了,不好了!”楼下突然炸开一片混乱,条子!条子来了!”
单霁笑了。
风爷猛的转脸:“你。”
对准单霁,一声枪响。
……
风爷倒下去的瞬间,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扭头看向身后。
郁枫。小郁手里握着一把枪,对着他的小腿又是一枪。
“你……你。”
单霁趁机抢过手下的枪,几下解决周围几个人。
那年,单霁早就知道郁枫是他养女,有次收集证据的时候发现风爷抽屉上面贴了张小郁的照片。
所以故意走入他的圈套。
小郁一直跟在单霁身边,后来她问:“齐哥,你,你是警察吗?”
“不是啊。”
“你要是警察就好了……”
……
办公室里,小郁开始狂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爸,妈,我替你们报仇了,”她走过去踩在风爷的头上,“你令我恶心。”
“你!”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没记忆了?我是装的,装的哈哈哈,就是为了这一天,十六年来,每晚在你旁边时我都忍着恨意不掐死你……想着要怎么折磨你,一直等待这个机会,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
“小郁。”
“别叫我小郁,我不叫这个,我叫寒义,徐寒义。”
……徐寒义四岁时。
她被妈妈藏在床底下。
妈妈把她塞进去的时候手是抖的:“小宝,别说话,别哭,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千万别出来,我一会就来找你小宝。”
小寒义乖乖的趴在里面,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让她安静,说一会就来找她。
外面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两声枪响,她听见妈妈喊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小寒义在床底下目睹了妈妈倒下来睁着的眼,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面前的男人伸手摸她的头:“宝贝醒了,以后我就是你爸爸了,来,叫爸爸。”
她头疼的像裂开,什么都想不起来:“爸爸,我头好疼……好疼。”
风爷抱着她哄:“乖,不疼不疼,以后你叫郁枫,枫叶的枫,喜欢吗。”
“郁……枫,我喜欢。”
……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
“徐寒义,”单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留活口”
她停住了,转过身来的时候肩膀在抖。支援的警察破门而入,开始压着风爷出去。
单霁掩护徐寒义走到门口,突然他倒那了,身体顺着惯性从楼梯上摔下去。
身后风爷还藏着一把小枪,撞开身边的人直接一枪,子弹打在了他小腹上,冲击力把他往后带,后脑勺直接磕在楼梯坚硬的棱角上。
单霁的血大片大片的开始往外冒,把胸口衣服内缝里小雪的照片染红了一半。
天花板在头顶旋转,他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虚弱。
有人在喊他,单霁!单霁,单霁。声音越来越远。
他做了个梦,梦里下雪了,大片大片雪从天上灌下来,远处雪人旁边蹲着一个女生。
孟雪。
他喊她:“小雪!小雪!”
她听见了,站起来熟悉的笑容展开看着他。
他跑过去,雪太深了他跑不快,发现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怎么都到不了她身边。
孟雪脚下的雪开始变红,从脚尖开始蔓延到身旁的雪人身上。
“小雪!”
他猛地惊醒,喘着粗气浑身都是汗。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确认,我还…我还活着。
发现在病房里,他拍了拍头,起身环顾四周。
单人病房,旁边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是他队长李杰,就是那个在仓库拍他肩膀的人。
“哥……哥。”
李杰醒了,冲过来的时候差点绊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单,你终于醒了……你…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睡了多久。”
李杰攥着他手,眼圈红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现在是2016年2月3号,你差点没救回来……”
居然两个月了,离他跟小雪约定好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单霁从床上坐起来,伤口牵扯着疼。
“我要回家。”他说。
“你现在还不能动,医生说至少还得住半个月。”
“我说我要回家。”
他拔了输液管,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踉跄着往外走。
“我帮你订票。”李杰把他拉回来。
等一切结束后,单霁回来了,任务完成比预期晚了半年。他先回了家,把行李一扔就跑去孟雪家,敲了无数遍的门,终于开了,见到伯父伯母的第一眼,头发全白,背佝偻下去,身体消瘦的吓人。
伯母看见他的一瞬间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啊?”
他那句“小雪在家吗?”还没说出口,先看见了挂在客厅里的黑白照片。
那是谁?
他眼睛模糊的有些看不清,轮廓有些像她。他走过去凑近了,右眼贴到相框上了才意识到是……是小雪。
相框里的她还是那样笑着,梨涡在脸颊两边,只不过手捧在她脸上时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温度了,冰凉凉的。
伯母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拍了拍他背。
“孩子,你回来就好,她最怕的就是你回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