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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走 回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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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枢剑宗那天,我累得连爬台阶的力气都没有了。
秘境一行,走了整整七天。七天里我跟着孟怀瑾上天入地、翻山越岭、穿越各种诡异的破碎空间。原主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个空壳子,走到第三天我就开始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到第五天我连拐杖都拄不动了,孟怀瑾面无表情地把我背起来,一直背到了秘境出口。
正道弟子们看在眼里,敢言不敢怒。魔道那边符渊临走时吹了声口哨,被我瞪了回去。
此刻我趴在孟怀瑾院中那张属于我的床上,感觉整个人被掏空成了一具干尸。窗外的松涛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倒也挺催眠。
孟怀瑾推门进来,把一碗药放在桌上。
“喝了。”
我翻了个身,嗅了嗅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整张脸皱成一团:“什么玩意儿?”
“补气养血。”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我,“你身体太弱,后面的路还很长。”
“你知道关心我了?”我撑起身子端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苦得我舌头发麻,但肚子里很快升起一股暖意,沿着经脉散到四肢百骸。
他转身要走。
“孟怀瑾。”
他停步,侧首看我。
“符渊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线条分明,“他在魔道那边也有眼线要盯,没那么快。”
“那你觉得沈怀舟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沈长老把线索封在那颗珠子里,说明这里面的水很深。”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推门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院子里养身体。孟怀瑾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季长老来送过两次药,顺便打量了我几眼,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种说不清的审度。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打坐——其实是闭着眼晒太阳——忽然感觉到同命锁猛地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们相连的那根“弦”上弹了一下,震得我胸口发麻。紧接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牵引力从孟怀瑾的方向传来,把他体内的某种波动直接灌进了我的感知里。
他在动。身体在剧烈地动。
然后我的嘴开始不受控制了。
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诚实共鸣”发作时,我只是有话直说,脑子还是清醒的。但这一次,我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嘴自己张开了。
“孟怀瑾——”我的声音洪亮得不像话,在院子里回荡,“我想对你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掌下的嘴唇还在发颤,那些字眼像要从指缝里蹦出来。我拼命咬住舌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道疯了。
它居然能在我们不在同一地点的情况下同时操控两个人。
我捂着嘴冲出门去,循着同命锁的感应方向跑。穿过松林,绕过两座偏殿,跑到天枢剑宗练剑的广场边上时,我看见了。
孟怀瑾站在广场中央。
几百个弟子围着他,神情各异。有人张着嘴,有人憋着笑,有人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季长老站在廊柱下,捂着额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而孟怀瑾的嘴唇在动。
他的身体站得笔挺,脊背挺直得像一柄剑。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冷得能冻住三伏天的太阳。但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清朗、平稳、字正腔圆,在大殿前回荡。
“……顾清晏,其人虽为魔道,然心性纯良。初见时虽生死相搏,然彼以同命锁自缚,免吾之死,此乃舍身取义之举——”
弟子们面面相觑。
我整个人都傻了。
“——其为人也,聒噪而近于可爱,跳脱而近于天真。虽常惹吾动怒,然——”
孟怀瑾的眼神此刻如果能杀人,整个广场的人都死了八百回了。但他的嘴停不下来。天道在操控他的身体,让他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深情并茂地朗诵我的生平事迹。
“——然吾不得不承认,彼之存在,使吾冰封之道心,略见松动。此实为吾平生之大——”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极细微的颤抖,只有我能看见。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猛兽。
我冲了出去。
“孟怀瑾!”
我穿过人群,跑到他面前。他低头看着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愤怒、羞耻、还有某种被强行撕开、赤裸裸暴露在人前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最后的几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大、之、幸。”
全场死寂。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中无比清晰地响起来。
“孟怀瑾,你腰真的好软。”
我完了。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孟怀瑾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他拽着我往外走,穿过人群,穿过廊道,穿过所有目瞪口呆的目光。他的步伐极快,我跟得踉踉跄跄,差点摔了两次,他就把我往上提一把,继续走。
身后传来弟子们终于憋不住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师兄——你的生平事迹——哈哈哈——”
“腰好软——噗——”
孟怀瑾的步子更快了。
他把我拽回院子,甩进主屋,反手把门关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有青筋在跳。他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忍住想掐死我的冲动。
“我什么都没说!”我抢先开口,“我也被控制了!我刚才捂嘴了!你没看见我捂嘴了吗——”
“你只说了一句。”
“那是最要命的一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终于开始慢了。但那种被强行剖开后暴露在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消退。我看着他站在门口,手指按在门板上,肩膀微微绷着。他的耳尖红透了。
“孟怀瑾。”我轻声喊他。
他没睁眼。
“刚才那些话——”
“闭嘴。”
“我是说,天道逼你说出来的那些。”我看着他,“虽然确实让我很尴尬,但你不用往心里去。天道胡说的。”
他终于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天道从不胡言。”
我愣住了。
他看了我三秒。然后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松涛声。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咚咚咚的,像鼓点一下下敲在我胸口。
天道从不胡言。
那他说那些话,被天道逼出来的那些话——心性纯良,舍身取义,聒噪而近于可爱,跳脱而近于天真——
都是真的。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好像有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