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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室友 那间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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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石室我们住了七天。
七天里,孟怀瑾把“不搭理我”这件事修炼到了极致。他每天卯时起身打坐,午时静修,酉时继续打坐。中间只吃一顿饭,有时是一碗清粥,有时是几枚野果。他会在我那份放在桌上,然后退到离我最远的角落,闭眼,入定,像一尊会呼吸的玉雕。
而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嗑瓜子。
天枢剑宗的弟子每天会把食物放在禁制外面。除了清粥馒头,偶尔还会有一小包炒货。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三百个赞。
我嗑瓜子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响亮。咔,咔,咔。一颗接一颗,节奏稳定,清脆悦耳。
第一天,孟怀瑾忍了。眉毛都没动一下。
第二天,他忍了。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第三天,他终于睁开了眼。
“你能不能安静片刻。”
“我也没说话啊。”我盘腿坐在地上,瓜子壳在面前堆成一座小山,“我就嗑个瓜子。再说了,我被困在这破地方连门都出不去,你就不能让我有点消遣?”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那双眼睛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要把我钉在墙上。
“你前世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差点被瓜子仁呛到。
“怎么,仙尊大人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你言行举止与魔尊身份不符。”他靠在石壁上,剑横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剑鞘,“顾清晏成名百年,手段狠戾,心性阴沉。而你——”
他停了一下。
“而你除了聒噪,一无是处。”
“……谢谢夸奖。”
我抓了把瓜子继续嗑。他重新闭上眼,但没再入定。我能感觉到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些,呼吸也没那么平稳。他在想事情。关于我的事情。
我决定趁热打铁。
“孟怀瑾,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一辈子解不开同命锁怎么办?”
他没睁眼。
“那就关你一辈子。”
“你这间石室也太小了。换个大点的,至少给我配张床,再弄个窗户。通风不好,我容易生病,我一生病你也会不舒服。”
“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当然,我可是认真在考虑我们的未来。”
他终于睁眼了。那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剑,冷得我后颈发凉。但同命锁那头传来的心跳却在加速,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闷鼓。
有意思。
我嗑着瓜子,假装没注意。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是原主顾清晏,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密密麻麻的仙门弟子,身后是燃烧的魔宫。所有人都举着剑,剑尖对着我。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剑上滴着血。
是孟怀瑾。但又不是孟怀瑾。
他的眼神比现在更冷,更远,像是看过太多生死之后的那种麻木。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死人。
“魔头顾清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原主的身体不受我控制。他抬起手,掌心里有一枚暗红色的玉锁。他捏碎了它。碎玉四溅的那一刻,我看见孟怀瑾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看见他跪倒在地,看见他眼中的震惊和愤怒。
然后梦碎了。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衣裳。石室里夜明珠的光幽幽地亮着,孟怀瑾还坐在老位置,呼吸平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正常,比我醒着时还要快。
他也做梦了。
梦里他看到了什么?也是原主被围剿的画面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问。翻身背对他,重新闭上眼。但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孟怀瑾破天荒地开口跟我说话。
“你昨晚梦到什么了?”
我手上掰馒头的动作停了。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种目光很沉,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心跳很快。”他说,“同命锁能感知到。”
我咬了口馒头,斟酌着说:“梦到原主被围剿那天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我也梦到了。”他顿了顿,“但从孟怀瑾的视角。”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原主那一剑,”他声音很平,“刺向的是你。但同命锁反噬,刺穿的是我自己的心口。”
“所以你梦里也挨了一剑?”
他看了我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同命锁那头传来一阵极淡的刺痛感,从心脏的位置漫开来。原来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痛。或者说,那根本不只是一场梦,那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
我放下馒头,认真地看他。
“孟怀瑾,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原主顾清晏,可能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你。”
他微微眯起眼。
“你想想。”我掰着手指头数,“如果他想杀你,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捏碎同命锁?直接自爆魔印跟你同归于尽不是更干脆?他选择绑定你,恰恰说明他不想死。一个不想死的人,会去送死吗?”
孟怀瑾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把这话听进去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禁制光纹上。淡金色的纹路在他掌心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师尊明日会来解除禁制。”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方才传音给我。”
他收回手,转过身。夜明珠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人。
“出去之后,别乱说话。”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从你见到我的第一面起。”
我咧嘴笑了。
“那没办法。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同命锁的“诚实共鸣”此刻恰好来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心声,白纸黑字地浮在那道看不见的感应里。
“……烦人。”
只有两个字。但那两个字在“诚实共鸣”的加持下,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温度。像是被藏在冰层底下的温泉,表面冷硬,底下却烫得惊人。
我笑得更欢了。
“孟怀瑾,你骂人都不会骂。”
“闭嘴。”
“你心真软。骂人都挑好听的说。”
他拔剑了。
我举手投降,识趣地闭了嘴。但心里那团瓜子仁大小的暖意,在慢慢变大。
我想,同命锁可能不只是让我们说真话。
它还在让我们看清彼此。看清那些被冷脸、被剑锋、被仙魔之分掩盖住的真心。
虽然那些真心现在看起来还又小又别扭,像一颗埋在雪地里的种子,需要很用力才能看见。
但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